3、妖精与诗人 你，给我找 ...
-
艾德雯娜在林间行走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拂开垂下的枝叶为伊瑞尔引路，那头麋鹿缀在她身侧，不时地回头看看这个陌生的来访者。
“要去边境，就该顺着罗尔的大路走，现在小麦正好收获，你可以跟着行商人在丰收祭的村庄里停脚。”她的语调有些缓慢，还带着奇异的口音，伊瑞尔猜她的人类语是跟古代德鲁伊们学的。
“如您所说，然而这样的路途太遥远，等那时候我到达边境战场，恐怕会错过太多精彩的战役。”尽管面前的女性看起来是那种帮助人类的善良妖精，但谁又能知道流传的诗里有几分真假，伊瑞尔不敢放松，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自己的措辞。
这个妖精有柔美的容貌，眼里时刻有浅淡的笑意，发间开着白色的花朵，白裙，赤足，有着那些浪漫故事里爱上凡人的女神的一切特点。但所有诗人都知道林中夫人的名声不仅是因为她的美貌，而是源于她能将魔狼欺骗三次的智慧和能呼唤森林拔地而起的魔法。
面对这样一位妖精——还是在宠爱她的森林里，伊瑞尔不得不谨慎应对。
“你很让我惊讶，我以为自玛查的诅咒*后，阿尔斯特就再没有敢上战场的男人了。”艾德雯娜却仿佛没有看到诗人的如履薄冰，又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夫人，我并非是为了在战场杀敌，”犹豫了一下后，伊瑞尔还是选择了说实话，“我出生在阿尔斯特，同样有着上战场就经受剧痛的诅咒，况且诗人是无法杀敌的。”
“那么战场上有你可以吹的号角吗，还是营地里需要你的歌声传信？”
“......”
这样的问话就是刻意的刁难了，伊瑞尔不得不以沉默来应对。而当艾德雯娜因为得不到回答而转过身看向他时，伊瑞尔才发现那双绿色的眼睛根本不是什么翡翠和绿矿，而是被严冬冰封的湖泊，厚重的冰层仿佛要将人压得粉身碎骨。
那个少女被烧光头发的故事最先出现在脑海里，然后就是一连串不慎冒犯了妖精、甚至只是不小心令妖精感到不悦的人被惩罚的故事。
想必在那些人面前，她也是这样高傲而无常，以人类的敬畏为乐趣吧。
“说说这场战争是怎么回事吧，战火甚至已经波及了母亲的边缘。”
就在伊瑞尔以为自己也要变成故事里的倒霉诗人时，艾德雯娜回身开始继续前行，像是已经欣赏够了他的恐惧觉得放他一马，把话题转向了和缓的方向。
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母亲指的是森林，背上满是冷汗的伊瑞尔习惯性地吞了口唾沫，快走几步跟上这个刚才几乎要杀死他的妖精，开始讲述战争的由来。
“如果问这场战争的开头，那么所有诗人都会看向康诺特的女王梅芙，正是她与丈夫的争论挑起了这场祸事。”
先前冰冻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随着伊瑞尔的缓慢而富有节奏的讲述，两人在林间的行进也带上了轻松的意味。
“为了证明自己比丈夫更加富有，梅芙派出使者去借达尔的棕牛，传说头牛一天之内可以生下五十个牛犊，它的身上可以坐五十个小孩，背后可以藏一百名战士。”
“达尔在使者许诺的重酬下同意了，然而这些骄纵的外交官们并未看清自己的斤两，在当晚的宴会上喝醉了酒，开始口出狂言，扬言若借牛不成女王将派大军前来讨伐。”
“阿尔斯特的男人在战场上会承受分娩的痛苦，但是这不代表阿尔斯特就没有了脊骨，达尔让人把牛牵回了村庄，在天还未亮时就赶走了这帮狂妄之徒，”
“梅芙因此而恼怒，她说服了米斯和伦斯特的国王，组成了联军向阿尔斯特进犯。”
“哦——那么此事道义是在阿尔斯特这一边吗，”艾德雯娜听完了诗人的讲述后沉默了一会，她把手臂搭在麋鹿的颈上，摩挲着靠近她那边的角，“原本以为只是两国的交涉争端，倒是没想到康诺特居然有如此胆量。”
“诗人，跟我过来，把你刚才的诗说给母亲听。”艾德雯娜的声音不复之前的调侃，变得带有威严，她弯腰俯身，像小鹿那样在树枝藤蔓之间灵活穿梭。
还未等伊瑞尔反应过来，那头巨大的麋鹿就将他拱上背，跟着艾德雯娜在林间跳跃前进。
“梅芙的德鲁伊曾来问过母亲战事的结果，那时我以为她只是看上了阿尔斯特的哪个战士，想要用自己的武力去征服。”艾德雯娜弯腰躲开树枝的动作依然优雅，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时没有缠绕任何一根枝桠，但她的速度却十分快，驮着伊瑞尔的麋鹿不停地跳跃才能勉强跟上她。
“事关阿尔斯特，那我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尽管伊瑞尔正在全身心地抵抗胃部的不适感，听到她的话后还是愣了一下。森林不同于神明，没有守护自己所在国家的责任，在历史的大多数时候，森林都是作为中立的形象出现，无论在人类和神明中都充当裁决者的形象，这样的话语更适合从阿尔斯特的守护神口中说出，而不是从远离人类隐居森林的妖精口中。
“母亲是母亲，我是我，”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艾德雯娜解释道，“我只会按自己的想法来，只要有合适的理由，母亲都会默认我的行动。”
“难道您说的把战争的由来再向森林讲述一边，就是这个目......原因吗？”意识到自己还在对方的手中，伊瑞尔把带着质问性质的“目的”改成了“原因”，但心里还是不由因为对方的话咯噔了一下。
“你很聪明，诗人，”乘着风一样的速度慢了下来，艾德雯娜轻轻跳下一段横在地上的枯木，双手背在身后，步伐变得格外轻盈，还带着一些轻微幅度的蹦跳，就像任何一个要见到宠爱自己的家长的小孩。
“我希望你在母亲面前能更聪明一点，成为那个合适的理由。”
那些垂下的枝条和树藤像有意识一下散开，空出一条通道来。艾德雯娜先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进去，麋鹿也在慢走了几步后停下，当伊瑞尔勉强从鹿背上起来时，一个不小心踩空摔在了地上，顿时周围便响起了妖精们被逗乐的笑声。
“这里是......”他挠着脑袋站了起来，发现自己面前是铺满了金色落叶的小径，艾德雯娜白色的裙角消失在了小径的尽头，周围浮动着一些光团，那些笑声就是从光团里传出。
虽然之前也被妖精们用歌声引诱过，但这会伊瑞尔却觉得她们没有恶意，眯着眼睛看还能看到光团中隐约的形态，和想象里的一样，小巧的赤身女性，薄如蝉翼的翅膀不停振动，一边笑着一边向前方飘动。妖精们像是要给他带路，在他身边不停绕圈，引着他往前走。
这条小径仿佛有着森林里最充足的日光，细小的光点在空中一明一暗地闪烁，金色的阳光凝固了起来，伊瑞尔不由放轻了动作，生怕惊扰了此处的宁静，脚下的落叶完全被晒干，踩上去时还有细小的脆响。
落叶的声响很快被湖水的声音取代，小径走完，一片静谧的湖泊出现在伊瑞尔眼前，所有的诗都是那样唱的，玛查的腰带化作了汶拉森林，腰带最中央的那颗翡翠化作了森林中的湖泊，湖泊中央生长着赤色的母树，阿尔斯特所有的清风都来自于母树的呼吸。
湖畔的一丛水仙格外茂盛，伊瑞尔跟着妖精们过去，拂开那丛花朵时发现了一叶小舟。他还在愣神之际，好几个妖精在背后推了他一把，整个人就跌入了舟中。
小舟看起来十分老旧，被跌入的伊瑞尔一撞就缓缓离开了岸边，整个湖面没有活水源头，载着伊瑞尔的小舟却好像被牵引一样往湖中心的母树飘去。
“现在该你唱你的诗了，诗人。”
艾德雯娜的声音在伊瑞尔耳畔响起，四处张望后没有发现妖精的身影，伊瑞尔只好看着越来越近的母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在脑袋中预演接下来该怎么成为那个说服森林的理由。
“阿尔斯特的翡翠，无言的森林母亲啊。”
几天前还在酒馆里唱着香汀姑娘的年轻诗人，此时不得不像个德鲁伊那样寻求森林的回应。他一边思考着该如何面对森林，一边却不合时宜地想起了艾德雯娜调侃的笑容，那双冰封的眼眸下确实散发着白色的寒气，能把人的心脏都骤然冻伤。
但只要她一笑，结满冰渣子的心脏就重新跳动，血液开始流回身体，寒冬瞬间变成春日，鸟雀鸣叫，枯木生花。
就算不是威胁，单用那样的笑容，自己就已经无法拒绝任何要求了。
一面这样想着，伊瑞尔一面苦笑着再度开口，
“来自鲜花与轻乐之城罗尔的诗人，将去向战火肆虐之地，冒昧向您请求，恳请您的明珠与我同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妖精与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