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 您的好友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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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嗞啦”
砍开拦在面前的树藤，伊瑞尔擦了擦额头的汗，抬头看着遮蔽天空的茂盛树木，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和传闻中的一样，不见天日，不见边际，我到底为什么要走大森林的近道……”
这个年轻的吟游诗人出现在森林里的原因，要追溯到五天前，在酒馆里和许久未见的友人重逢，伊瑞尔多喝了两杯麦芽酒，吹着哨笛唱了鲁格与深海巨人的大战，唱了香汀镇的姑娘，和酒馆里的行商人们欢饮达旦。
当从南方回来的朋友说起边境战事，提及大英雄库丘林的英勇战绩时，激昂的语句仿佛战斗的号角，点起了酒馆里每个人的热情。凭着三分吟游诗人对英雄天生的钦佩，七分被炉火烤得快要融化的醉意，伊瑞尔向朋友和酒馆里的人许下誓言，要到边境去见证战争的胜利和英雄事迹，写出流传百年的诗歌。
容不得他清醒后的反悔，人们起哄让他又是对诗歌之神发誓，又要他走森林近道尽快到达边境，连一向和商人不合的冒险者们也加入了进来，顺带吹嘘着自己在大森林里猎杀过的魔兽，一时间酒馆里的喧闹声把村头的猎犬也惊得狂吠不止。再也无法忍受吵闹的老板娘结束了这出闹剧，把欠着酒费还向自己女儿抛媚眼的年轻诗人丢出酒馆
只是老板娘低估了酒鬼们的激情，等尚未清醒的伊瑞尔歪歪倒倒走出村庄外时，还能隐约听到酒馆传来的乐器声和大笑声。还打着酒嗝，年轻的诗人一边唱着跑调的歌一边有一步没一步地走上了村外的道路。然后一脚踩空，整个人倒在路边的田地里，拂开伸到脸上的小麦叶后就开始呼呼大睡。
等天色渐亮，伊瑞尔在清晨的鸟鸣中醒来时，终于清醒了过来，然而誓言已经许下，回去就是“战士的美酒，懦夫的借口”的嘲笑，更何况自己也有干大事的雄心壮志，便顺着商人们“穿过汶拉大森林，顺着河流，走上三天就是边境”简单粗暴的路线，一头扎进这片阿尔斯特最大的森林。
在阿尔斯特，河流森林不是一种概念，而是一个代称，提起河流，那么就是从群山发源，流向大海的香侬河；提起森林，那么就是隔开阿尔斯特和邻国康诺特的汶拉大森林。那片覆盖了阿尔斯特五分之一领土的森林比众神还要年迈，是大部分传奇冒险故事的舞台，充满了各种人类之外的神奇生物，用歌声迷惑旅人心智的妖精，如同山丘般高大的野猪，浑身覆盖着青苔的石巨人，角上开着花朵的高大麋鹿，整个森林就是危险又美丽的仙境。
——“说不定还能遇到林中夫人呢哈哈哈哈。”
酒馆里朋友的玩笑仿佛还在耳畔，一想到林中夫人这个称号，伊瑞尔的心情就十分复杂。如果说那些恶作剧的妖精和充满怨恨的幽魂是森林住民，那么林中夫人就代表了森林的意志，在遵从自然的德鲁伊们眼里，林中夫人不仅仅是普通的森林精灵，更是森林最宠爱的女儿，传达森林话语的祭祀。
对于这位经常出现在诗歌里，有着比晨曦还明亮的美貌，性格却喜怒无常的森林妖精，吟游诗人们则大多是叶公好龙的态度。在北方流传的版本里她诱骗了三次袭击村庄的魔狼，让巨大的魔兽追逐着月亮跳进了无尽之海。而在南方盛行的是因为嫉妒少女金子般的长发，化身为老妇人，借着替少女整理辫子的机会烧光了少女的头发。更多时候这位夫人是远离人迹，居住在大森林深处，就像不被惊扰就永远盘踞山洞宝藏的巨龙，只是偶尔对人类投去目光。
希望自己不要成为那个偶尔。
伊瑞尔一边向诗歌之神祈祷，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行着。他进入森林已经有三天，一开始还能靠着树叶的茂盛程度和北极星来辨认方向，走到更深处后高大的树木遮盖了天空，只能通过从枝叶间漏下来的阳光判断现在还是白天。
行走了不知多久过后，鸟类和虫类的声音也完全消失了，四下宁静，只有自己踩在堆积的落叶上的声音。伊瑞尔的步伐更加缓慢谨慎，一边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边前进。
“……行人……停……仙境……美酒……”
隐隐约约的歌声传来，伊瑞尔呼吸一顿，脚步也停了下来，双手赶紧捂住了耳朵。
“不会吧……我的运气这么差吗？”
浮上脑海的是迷惑旅人的妖精的传说，那些没有形体，看起来就像一团光球的妖精们用歌声迷惑旅人抬头，在看到她们的瞬间灵魂就会被带走，只留下一具空荡的身体。逃跑便会惊动跟着妖精一起来的巨兽，一旦遇上，只能停在原地祈祷妖精们忽略自己。
“……何不停下你的脚步……这里有美酒……”
歌声越来越近，哪怕堵住了耳朵，那种空灵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回荡，好像一阵吹过灵魂的微风，让伊瑞尔全身逐渐失去了力气。
“……看看吧……抬头看看我吧……这里就是仙境……饮下美酒……”
这种感觉就像喝了一整桶麦芽酒，在云端上行走，春日里带着花香的清风，躺在行商人马车顶看着摇晃的天空，让人想起一切美好舒适的事物。
“凡尘怎比上仙境……抬头看看吧……”
逐渐的，伊瑞尔的双眼失去了神采，捂着耳朵的双手慢慢放下，一直埋着的头也终于开始缓缓地抬起。
他面前的光团一时间光芒更盛，快要把他吞噬进去。
“要是还想继续在人类的世界里唱歌，那么就不要抬头，诗人。”女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伊瑞尔抬头的动作受到了阻碍，仿佛一双无形的双手按住了他的头，而他也马上清醒了过来。
“低着头慢慢转过来，别再听她们的声音。”
伊瑞尔屏住呼吸照做，只听见那个声音用另一种语言说了几句话，原本耳边缭绕的歌声消失得一干二净。
“现在可以抬头了，诗人。”
转过身后，最先看到的是麋鹿的四蹄，随着抬头进入视线的是坐在麋鹿背上的女性，她穿着白裙，金色的长发间开着白色的花朵，碧绿的眼睛像翡翠，像破碎成千万碎片的绿水晶矿，像森林中心静谧的湖泊。
他曾以为自己会恐惧，会抑制不住从喉咙涌上来的惊呼，会转动脑筋为自己闯入森林找借口，或者像德鲁伊们那样恭敬地行礼，但当她的目光看向他，伊瑞尔整个人仿佛被湖水淹没，在一片潋滟的水光中下沉，几乎要忘记挣扎求生。
“……头、头发是第一缕晨曦，眼里流淌着月光，与麋鹿同行，伴清风来去，能呼唤森林拔地而起，能编织人的喜悦与叹息。”
曾经唱过无数次的诗歌再次被伊瑞尔唱起，面对着故事的主人，他的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发颤。
“看得见森林里每一枚叶子，听得到飞鸟的每一次振翅。”
女性为他忽然的吟唱愣了一下，随即轻笑起来。
“森林的爱女，林中夫人，恕我不敬之罪，以人类之身呼唤您的名讳。”
——“艾德雯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