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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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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氤氲着安神香的味道,可心却难安,剩余的寂静,缠绕在气息间。
“皇上是觉得羞辱无双得还不够吗?”无双看着有些愣神的苏凌,语气虽然淡淡的,却明显的带着嗤意。
对上无双的嘲弄般的目光,苏凌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直到无双移开视线,苏凌才看到无双藏在衣袍内,修长白皙的颈项间的那些青紫吻痕!
这些!都是自己弄的!自己怎么忘了?苏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也明白了无双的意思:若是请御医来看,那么势必会看出其中蹊跷,到时此事便难以再隐瞒下去,自己到是不怕心意被天下人知道,就怕眼前的无双他……
静默,二人都没有再说话,无双不说,是嗤笑,苏凌不说,只是因为无话可说。
到了现在,他又有什么话好说呢,他知晓无双的性子,不是急性子,而是天性淡漠,所以,即便他现在没有提起昨夜的那些事,但总有一刻,他会说的,他或许不会那些恶毒的言语,但却能字字锥心。
他总是如此。
静默半晌,无双只是站着,苏凌最终打破沉默,抬首,也望向无双视线触及的远方,“无双在看什么?”
“外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没有过多的情绪粉饰,就这样,如同料峭的冷风尽数入耳,然后冻结了些许温情。
垂下眸,掩去眼里的黯然,苏凌知道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他始终不喜欢皇宫的束缚,想要离开?
可自己不能没有他,自然也不能放他离开。
欲语,还休。
又是静默。
那渺远的群山,却是好归处。尤其对于一个急于摆脱束缚的人。
“皇上可还记得与无双承诺?”状似无意,却莫名暗潮再起。
“什么……承诺。”犹疑的语气,甚至就像是在陈述。
无双转头,“皇上知道的。”
苏凌抿唇,沉默不语。
“那皇上是否也记得,今夕何夕?”无双话语极缓,却是步步紧逼,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苏凌唇抿得更紧,甚至皱起眉。
无双看着窗牖外,感受着风的寒凉,缓缓阖上眼,叹息般吐出话语:“三月十三。一年了。”
是啊,一年了,真快。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个三月十三——那个血交错着雨,生交错着死的夜。
那些血淋淋的事实,又再一次摆在他面前。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一年前,灵修寺在一夜之间,尽数被灭,只一人因在宫内讲解佛经而得幸生还,那人便是无双。
从那以后,无双便被接入了皇宫,以灵修寺高僧之名,外人皆以为是皇上醉心礼佛,与无双兄弟情深,但却不知其中真正缘由,谁也没有看透这些。
可是或许没有人知道,那场屠杀的幕后主谋,正是苏凌。
无双自然知道苏凌为何要那么做,不过是为了逼自己而已,逼自己留在他身边,留在这皇宫内。
似乎是嗤笑,但不知笑谁。无双艰难的移动着步子,苏凌想要伸手去扶,却被无双错身躲开,手堪堪僵在空气里,任由无双缓步离开。
目光追随着那抹素白的身影至桌前,看着无双拿起杯子倒了一杯茶水,却不饮下,腕上的衣料因动作而滑下,露出优美放皓腕,以及腕上青紫的痕迹,“皇上可还记得那个承诺?”
“自然……记得。”苏凌看着无双手腕上的伤痕,心里不禁泛起疼惜,犹豫着接话,却不得不残忍的说出下一句:“即便灵修寺早被灭,但无双也不要忘了这天下人。”
他真的是没有办法了,苏凌知道,无双说那么多,无非是想要离开了,可自己怎么能放他离开,自己是好不容易才将他留在身边,怎么能放他离开,他不能。
不去看无双,苏凌兀自继续:“朕当初是答应不碰你,如今也是朕失约了,可是,这天下人的死活你就不管了嘛?朕一年前可以为你屠灵修寺,今日亦可为了留下你而杀天下人,这个帝位,是为你而谋的,不做又如何?”
听着灼灼的语气,似乎用情极深,可无双却只觉得厌恶。
他为什么总是这样逼自己?
手中的杯盏被纤细的手指捏紧,指节甚至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却始终不曾松开:“苏凌,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顿了顿,压抑好情绪,无双才继续:“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你兄长?难道不知道我怨你恨你?你难道不知道你的那些想法多么不现实,多么可笑?”
半晌,苏凌的声音因情绪而嘶哑,“我知道,当然知道,”缓缓叹息般最后道:“……正是因为知道,才不能让你离开。”
“你若是真的知道,就不会逼我,就不会草芥而视天下。”从小在佛门长大,也染上佛家寡淡的心性,所以即便再气恼,无双始终是心平气和的语气。
“无双,你……还是不信我?”微微颤抖的语气,似乎带着点绝望的气息,“你是我兄长又怎样?你是前朝皇子又怎样?你是佛门清修禅师又怎样?我不在乎你是谁,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我只是爱你,为什么,你从不肯给我机会?”
无双,容无双,前朝容帝第九子,从小因身体孱弱而养在灵修寺,与世无争,心性寡淡,无所谓凡尘,而他的母亲则姓苏,是苏凌的亲姑姑,可惜早逝,说到底,苏凌其实是起兵策反而夺得这天下大势的。
可无双并不在乎谁做这天下之主,即便是自家江山易主,他也不在乎,若那时无双皱眉,苏凌定然拱手归还江山,可他始终没有任何表现,而苏凌也只有通过这个方法来得到他。
“苏凌,你执念太深。”杯中茶尚未凉,两人的对话却白热化,他们都知道,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总会有个结果,所以他们不去逃避。
苏凌自知毁约食言有错,不想强硬对待无双,只希望无双能感觉到自己的感情,一年以及过去很多年的感情,希望他都能感受到。
而无双,表面淡漠,性子却是极为倔强,他不肯接受的东西,不论怎样他也不会委屈自己承受着,或许他是残忍的,但索性如此才好:“苏凌,你听着,我昔日对你留有情面,不是因为你是皇帝,而是因为,你能做好皇帝。”
听到无双这句话,苏凌似乎愣了愣,随即却是笑了,苦笑——“无双,你当真残忍,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如果感情可以控制,我也不想这样对你。”转目盯着无双,目光灼灼,甚至带着卑微,“可……我不能,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办?”
“戒欲。忍性。”
“你以为那么容易?”苏凌忽然笑出声,眼里似乎含着点滴晶莹,“要我和你一样,你无心,可我已经交出了心,那又该怎么办?”
“收回你的心,那个人不会要的。”看着杯盏中的茶水,又好似什么也没有看,话语也是满不在乎的语气。
“……收不回了,你不要,那颗心就已经丢了。”苏凌不想放弃,因为如果现在放弃了,就真的没有机会了,思及此,苏凌的语气稍微强烈了些,但又似乎带着祈求般:“无双,你不是悲悯天下吗?那么你也把你的心分我一点,就像对天下人一样,可以吗?”
可苏凌不知道,一个无心淡然的人,既然已经决定要离开,那么,谁也挽留不了,更何况是一份他从未正视过的感情?
无双却反问,“有意思吗?”
“不管怎样,我是不会放你走的。”似乎是怕自己承受不了,苏凌说完,也不再看无双,便迈开步子朝外走去。
“砰!”还没走出殿内,便听到身后的声响,苏凌一惊,急忙转身。
只见无双低着头坐倒在地上似乎压抑着什么般,身体竟微颤抖,身边是碎裂的杯盏,已经凉了的茶水洒了一地,与碎瓷相衬。
苏凌几乎是下意识的朝无双跑去,脸上也是慌乱的神色:“怎么样?受伤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