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流[电竞]》雁字翎

28、对垒

　　江易沉冷不丁问：“知道中国花剑三剑客，退役以后都做什么去了吗？”
　　“有做教练的，也有做国际裁判的，”苏域侧过身，乐此不疲对着江易沉的一双手垂涎。眼神好像羽毛，不经意地就扫上一两下。
　　“花剑的判决，很多时候都在毫厘之间。雷声拿下金牌，主教练王海滨和裁判的直接交涉功不可没，中间没有翻译。叶冲学习语言努力当上国际裁判，并不是为了露脸，更不是为了有权利偏袒哪一方。他们所做的很多事，不过是为了公正两个字而已。如果你觉得什么事不公平，要么不在乎，要么就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苏域想不正经这氛围都不允许，嬉皮笑脸的迷弟脸三秒回归正常。“可这不一样，”苏域有板有眼地说，“山河是中国的游戏。”
　　江易沉点头，脸上的神色一如既往淡然沉静，瞧不出什么起伏。“但山河的比赛一定会成为国际赛事。也不是说有什么不公平，而是在不公平面前，在很多突发情况面前，至少得有发声的能力。”
　　苏域沉默了会儿悻悻开口，“这是第一个，让我无从辩驳的学英语的理由。”
　　“不用放心上，我就随口一说，”江易沉道。
　　“我有种相当强烈的预感，以后会被你全方位榨干。”苏域忧心忡忡，下一刻突然拨云见日露出个光芒四射的笑，“老司机，你可得对我好一点。不然指不定哪天我就跳出你的贼车，回家做我逍遥自在的太子爷去。”
　　江易沉一个急刹车堪堪停在红灯线后，侧脸和苏域对视。车里的冷气凉飕飕席卷，江易沉大理石般冷色的唇一荡，淡漠开口，“别担心。你都说是老司机了，光技术上就会让你舍不得跳车。”

　　银灰色雪铁龙驶进Dynas俱乐部，苏域和江易沉一前一后下车。正是选手们如火如荼开展训练的时候，老远就能听见机械键盘此起彼伏的劈啪声。
　　走廊上，苏域差点和一个大眼睛的妹子撞个满怀。电竞选手大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宅男，长期熬夜打游戏导致皮肤坑洼腰颈椎突出，挂在嘴边的都是从直播平台上学来的各种有色段子，江易沉例外。在这么一大群牛粪中，稀罕的一两支花就显得弥足珍贵。苏域当仁不让扶了这妹子一把，微笑道：“雪川，干嘛走那么快，当心点啊。”
　　陆雪川，炉石传说职业选手，ID一川雪。虽然单从竞技水平上看并不能跻身一线选手的行列，但人家是个货真价实的妹子，大眼睛小粉嘴人见人爱，无论是在职业圈还是粉丝圈都相当受欢迎。
　　“他就是江队吗？”陆雪川努努嘴，小声问苏域。
　　苏域嗯了一声，不怎么爽地拿眼神挑衅江易沉。
　　陆雪川当即撇开苏域的手，一个箭步跑到江易沉跟前，两颊红扑扑的像个粉色的柿饼。“江队你好，我是一川雪，我想跟着你打山河。还有胖泽也是，”路雪川把身后一个身形偏圆润的少年推到江易沉眼皮子下面，“胖泽之前是打CF的。”
　　小胖子一咧嘴笑呵呵地说：“江队好，我叫唐希泽。”
　　苏域不认识唐希泽，但就是觉得眼熟。唐希泽长得有点像弥勒佛，笑起来脸上的肉往额头方向耸，把两弯小眼睛挤成初一二的弧月。头发带点天然卷，柔顺地匍匐在脑壳上。短袖正面一只大大的圆脸猫，和本人神似。
　　互相寒暄两句，陆川雪毛遂自荐到底，“江队，我来找你是经过队长和经理同意的。只要你肯收我，他们就放我来打山河。要不，你先试试我的身手？我打山河挺长时间了，新服玉门关也有号。”
　　“小泽呢？”江易沉问。
　　唐希泽不像陆雪川那么“恨嫁”。由于肉脸上天生长酒窝，还没说话就先带三分笑，“江队，我的情况和川川一样。”
　　江易沉若有所思地点头，转而问苏域，“苏域，有四五台机子的训练室吗？既然都有玉门关的账号，那择日不如撞日，打一局对垒。”
　　对垒战，5V5，也就是正式比赛中最后一场团战模式。对垒地图大同小异，中间一条楚河汉界，一点钟和七点钟方向两对角分别是双方帅帐。帅帐设于高台之上，上中下三路各有一座箭塔用来防御，箭塔可通过金钱升级两次。别看苏域抢斩杀赚悬赏搅得天翻地覆，这对垒战的战场还真没上去过。
　　“有啊，这边，”苏域双手插裤袋，放荡不羁地一甩刘海。
　　陆雪川和唐希泽率先走进训练室，苏域却被江易沉不重不轻拦了下。
　　怎么？苏域冲江易沉眨眨眼。
　　江易沉言简意赅，“小小潮那贴子的照片。”
　　剪刀手，胖乎脸，微卷发。苏域猛然想起，唐希泽就是那张照片的本尊。胖得一成不变，不过活生生的真人显然比单纯看颜值的照片要可爱得多，尤其是开口时脸颊上的深酒窝，还有平翘舌不怎么分的江浙普通话。
　　“我留意过，他是个很好的人选，”江易沉说完若无其事地径自走到一台电脑前开机，好像刚在背后议论内定没有他这个队长的份似的。
　　他，而不是他们。苏域秒懂，想到江易沉连这种人员机密都能毫无负担地坦言，这是彻底把他当内人了吧。心情大好的苏域挨着江易沉坐下，善良地提醒，“话说沉沉，别忘了你头上的悬赏啊。等打完对垒，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手痒了。”
　　江易沉没说话，过了会儿密聊频道传来一条信息。
　　【私聊】江枫对光风霁月说：身为一只磨人的小妖精，最期待的就是你手痒的那一刻。
　　苏域手一滑，把山河界面给点关了。
　　江易沉也不揭穿他，耐心地等人上线，邀请对垒战。苏域加入战局的时候，一川雪和胖泽两个ID已经进入等待队列。一川雪是个司命九歌，胖泽修的震天戎卢。
　　苏域头一回在山河里碰上取职业ID的选手，虽说主攻不是一个游戏，但这两人明显比明皓骆棋演江易沉这种分小号玩的精分患者正常得多。“雪川，”苏域关心地问，“你这真身ID上阵，不会被你那帮天南地北无处不在的旺旺雪饼围追堵截吗？”
　　陆雪川全身心正酝酿情绪打算在对垒战中大展身手一战成名，经苏域一问嘎嘣一下脑袋断片。“啊？哦……”陆雪川的声音尖得有点不正常，像是两条铁皮切磋刮摩，“我说我是一川雪的粉丝，才占的这个ID。”
　　“胖泽？”苏域体贴地换了个聊天对象，留给陆雪川充足的自我调整空间。
　　唐希泽探出半个脑袋笑呵呵地说：“网上叫胖泽的人挺多的，基本都不是我。毕竟不像川川那么出名。”说着说着忽然咦了声，“原来你们就是光风霁月和江枫？我有好几个亲友都说你们是相爱相杀的狗男男。”
　　“不错，有眼力，”苏域的应承话张口就来都不过脑。
　　江易沉开的是战队模式，战局创建者拥有调整角色编队的权利。见光风霁月加入战局，江易沉毫不留情把人直接拽到敌对方队长位置。唐希泽和江易沉一队，陆雪川跟苏域一队，其余加进来的都是不知底细的散排人士。
　　苏域大幅度侧过身，冲江易沉挑挑眉，“沉沉，你可要当心了。”
　　江易沉递给苏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下一刻扭头关心陆雪川去了。“怎么样，”江易沉声线偏低，温柔起来那叫一个温润如玉，“可以开吗？”
　　陆雪川一咬牙，双手哆嗦着戴上耳机，“开！”

　　以楚河汉界为线，三军列阵，战鼓如雷。两方对垒，开战。
　　对垒战不仅是个团队互殴战，也是个讲战术拼经济的赛场。所有进入对垒战的角色都会默认无装备，而通过一局对垒战打出的经济可用来购买战局中的对战装。升级高地的防御箭塔也需要金银，所以经济的多少直接决定队伍的战力。三路固定兵线、野区小怪的收割，以及推对面建筑物，杀敌对角色均可获得相应金银。
　　上中下三路，苏域在分路上要做的就是避开唐希泽。震天戎卢AOE技能居多，地毯式轰炸一扫刺杀罗网的隐身优势就荡然无存。别说补兵收钱，经济拉开后连小命都难保。所以一开局，苏域就果断用掉珍贵的御剑神行，在下路接近野区的地方放了个点亮视野的眼。
　　如果通过眼位看不见唐希泽，苏域就站下路。如果看到了，苏域打不起还躲得起，拍拍屁股跑其他两路就成。
　　二十秒后，胖泽出现在眼位视野中。苏域直接掉头向上，对上上路的达摩少林。彼此都是短手，一个逃生能力强一个爆发能力杠，就算看着对面项上人头眼红到滴血，一时半会也谁都拿谁没辙。
　　一分二十秒，唐希泽拿下一血。一分四十秒，江易沉完成双杀。两分钟不到，人头数就拉开三个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