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流[电竞]》雁字翎

106、决赛前

　　童归和舒途一走，苏域身上那股老子天下最大的王八之气瞬间垮掉。迟到的后怕宛如潮水，时机一到便从四面八方涌来，轻易没过胸膛压得人喘不过气。如果不是童归二人来得及时，男人会满足于只伤了江易沉的一只手吗？如果艾思拉在黄种人身上的致死率是百分之一，那江易沉会成为那个稀有的一吗？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另一半，他的信仰他的挚爱他心目中唯一的神，也不过是一介会流血会受伤会生老会病死的肉体凡胎。
　　“不打了不打了，”苏域像个暴躁的陀螺来回转圈，“妈的，我稀罕？山河赛谁爱打谁打，放我去医院陪我男朋友。”急火攻心加转得太快，眼前一黑不偏不倚栽江易沉身上，达成定向投怀送抱成就。
　　江易沉用没受伤的手扶人，没想到小家伙得寸进尺整个人菟丝子似的缠上来。
　　“沉沉，”苏域埋着头宁死不抬，“本来今年许的生日愿望是和你一起拿冠军。我错了，应该换成希望沉沉身体健康双手无恙。”
　　江易沉低头，贪婪又克制地在苏域颈项间吸了口，“本来打算带你飞，结果现在所有的压力都给了你。其实挺希望你能自私一点，再嫩一点，撂挑子不干，或者挑不动担子。这样我就可以名正言顺把你拐走，强迫你照顾我饮食起居，让你的眼里一天到晚只有我。”
　　苏域：“囚……囚禁哔？”
　　江易沉半晌无言，沉默许久无奈地纠正：“主仆吧。”
　　尽职的医疗人员很快就到了，救治伤患清理现场有条不紊。夕阳将沉，江易沉的背影又瘦又长，从走廊尽头锲而不舍地拉到苏域脚下。白色球鞋尖上覆了一小片影子，仿佛一个虔诚而圣洁的吻。
　　在即将离开苏域视线之际，江易沉停下脚步，回头。
　　四目交错，中间是橙黄色的夕光。
　　苏域冲江易沉挥挥手。安心养胎去吧我的沉，你的担子，只有我有资格接。这个冠军，不仅是你我的念想，更是九渊所有人的追求，是给支持九渊的亲人朋友们的交代，是对每一个热爱山河热爱电竞之人的负责。
　　江易沉身在医院心在九渊，当然不会让苏域一个人孤军奋战。等苏域回到酒店把自己关进房里正琢磨怎么将队长的临危缺席告诉队友如何用无唐门的阵容和Gerald死嗑时，忽然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谁？”苏域顶着一脑袋滚烂了的鸡窝头去开门。
　　门外是视死如归的杜远恒。
　　苏域忍俊不禁，“怎么回事啊你？”
　　杜远恒我我队队了半天愣是结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打住，我猜你们都知道沉沉不能参加明天决赛的事了对吧？”苏域可是太了解这个一根筋的傻兄弟了，“不用你妈教的那套层层递进式的安慰，有事说事。”
　　杜远恒：“都在训练室等你。明哥说如果你不想去也可以不去的。”
　　“就来，我拿个手机，”苏域拿走手机干脆地甩上房门。
　　“小域！”杜远恒想喊出饱含深情的味道，可声音风格不对，怎么听都像是大街上吆喝卖猪肉的。
　　苏域被逗笑了，“怎么？”
　　杜远恒忠心耿耿地表态，“队长不在了，我们都听你的。谁跟你作对，我上去就给他一拳。”
　　苏域笑着打断他：“闭嘴好吗，什么叫不在了嗯？明明就……”手机消息提示音欢快地蹦踏。苏域划开屏幕，补上最后一个词：“阴魂不散。”
　　沉家大宝贝受九渊-易水江天之邀加入群聊。群名：山河映剑老畜生聚集地。
　　星辰-银河：哇！沉家大宝贝来了@沉家大宝贝。
　　墨韵堂-栖桐：欢迎九渊的小野猫@沉家大宝贝。
　　长明-swk：鼓掌.jpg。
　　沉家大宝贝：老畜生是怎么肥四？放开我我还是个宝宝！
　　星辰-银河：晚了呀，进了老畜生的门就是老畜生的人了。摸头。
　　九渊-易水江天：几个兄弟战队的队长群。针对明天比赛，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在群里提，包括且不局限于战术讨论、陪练。
　　逐鹿-老潘头：群名不是山河映剑中国赛区队长群吗？这次又是谁改的自己站出来。
　　逐鹿-老潘头：我逐鹿实名制支持九渊。小崽子们已经在电脑前坐好了，要陪练的话随时。
　　龙旗-唐誉：1。
　　苏域定睛看了好几遍。龙旗战队，唐誉，确确实实是当年和江易沉不对付后来被九渊按在地上教做人的沈誉。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1”，但摆出的态度很明确：愿意不遗余力帮助九渊备战明天的决赛。
　　有些恩怨真跟闹着玩似的，一不留神就能反转。苏域对着手机屏幕笑了笑，敲下谢谢两个字。
　　沉家大宝贝：谢谢@所有人。
　　沉家大宝贝：爱你@九渊-易水江天。
　　老老实实道谢是不可能的，这么多证人面前不秀一下恩爱会疯。苏域高调正心满意足地窥屏，猝不及防收到新好友提示。蓝海豚-卡卡请求添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蓝海豚战队已散，可蓝海豚不死。
　　蓝海豚-卡卡：我这里有一份自己总结的关于对抗Gerald的思路。要是不嫌弃可以看看。
　　蓝海豚-卡卡：[文件]。
　　蓝海豚-卡卡：散队之前最后一把打的就是Gerald，输得很惨，这么久一直意难平。幸好易水慧眼识珠要走了小演，使他不至于被我们拖累。我们蓝海豚的这帮人都是九渊粉丝，一开始是因为小演，后来是因为你们每个人。你这小家伙真的有意思，我们一群人总是在打赌，如果这个时代只能有一个王，那么到底是你还是易水。
　　沉家大宝贝：那必须是我们两个！没有他的时代，我才不要！
　　蓝海豚-卡卡：哈哈。别有压力，加油。
　　手机一阵震荡，这回不是消息音而是电话铃了。
　　“喂，妈，”苏域先把杜远恒支进训练室，随后找个没人的角落大呼小叫，“国际漫游很贵的双向收费几块钱几分钟呢！”
　　袁倩：“闭嘴。”
　　苏域嘿嘿一笑，“妈，你是来夸我的吗？”
　　袁倩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夸？哪里值得夸？你要是能在易沉不在的时候洗完头记得吹干头发一日三餐记得按时吃我还能考虑违心地夸你一下。”
　　苏域：“妈我已经很惨了，您身为慈母不是应该给予春天般的关爱吗？”
　　袁倩铁石心肠地说：“关爱你个西瓜皮。自己男朋友出事竟然要妈来照顾，你这样的在中国古代住冷宫的命。行了不和你废话，我已经到纽约了，正往易沉那边赶。你这里我是没时间来的，该干嘛干嘛去。”
　　苏域抓准重点大惊失色：“你是不是又看宫斗剧了？”
　　“……别跟你爸说。”袁倩轻声细语地解释，“就看了一点点。”
　　苏域笑得肚子痛，还得强忍着装正经：“七十集的宫斗剧不过半都算一点点。”
　　袁倩：“有意见吗？”
　　“没，哪敢……”苏域积极否认，“沉沉在你手上，我肯定唯你是从啊。”
　　袁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苏域闭上眼，低声道：“妈。”
　　“又要放彩虹屁了是不是？赶紧的别墨迹。”
　　“我好想你。”
　　可怜袁倩泪不轻弹新时代职场女强人一个，被儿子一句话四个字安排得明明白白。煽情不是她的风格，袁倩刀子嘴发功：“我不信，你想易沉的吧。”
　　苏域不置可否地傻笑。
　　袁倩想了想说：“那个山河比赛。你要是拿了冠军，回来是我儿子，该打的时候一样打。你要不拿冠军，照样是我儿子，还是得被我打。左右都是挨打，名次什么的无所谓，玩开心就值。等易沉这边没问题了我带你们去玩，洛杉矶啊夏威夷啊玩他一两个月。”
　　苏域义正言辞的拒绝：“不行的妈，超过签证时间就是非法移民了。”
　　袁倩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破坏气氛的儿子抓过来毒打一顿。“行了行了，挂电话。”
　　苏域乖巧地说再见，按下挂断键。
　　论坛上自发出现铺天盖地的九渊打call贴。天南地北素昧平生的人因为一个共同的爱好聚集一堂相见如故，遇上带节奏泼脏水的立刻有组织有纪律地举报拉黑。山河映剑玉门关服，无数玩家陆陆续续穿上九渊战队专属外观来到主城广场摇旗呐喊，场面之盛碾压大阅兵。苏域高中班主任张慧将这次山河赛事的时间在班级群里广而告之，并留下yy邀请有同好的家长连麦看直播。有幸亲临决赛现场的人披星戴月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应援。
　　本是飞来横祸打了九渊一个措手不及，令荆天棘地的前路愈发寸步难行。谁知柳暗花明星光漫天，来自八方众人的支持和援助聚沙成塔照亮沿途。
　　苏域推开训练室的门，只见这群忘恩负义的队友一个个都忙着明天的备战压根没空搭理他这个代理队长。江易沉的退赛将九渊逼入绝境，逼得九渊所有人全力以赴不死不休。
　　九渊自始至终的目标都是冠军，哪怕Gerald战绩辉煌，哪怕大数据大老师铁面无私地表示全员的Gerald将会有八成胜算。
　　电子竞技，没有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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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河映剑国际邀请赛，最后一个比赛日，决赛。交战双方是来自韩国赛区的卫冕冠军Gerald和来自中国赛区的顶尖战队九渊。
　　从Gerald和九渊队员上台开始，熊熊战火已然燎原。
　　第一场擂台赛苦战二十分钟，最终Gerald刺杀罗网韩俊俊以一刀的优势战胜九渊震天戎卢胖泽先下一城。
　　第二场对垒战从一开始对线便惊心动魄。开局五分钟，双方人头数三比三打平，大小团战遍地开花。交锋至第四十分钟，比赛陷入谁也上不了高的膀胱局。一小时十三分钟，双方破釜沉舟换家，Gerald以微弱的速度优势抢先攻占九渊帅账拿下艰难的第二分。
　　决赛BO5，二比零领先的Gerald手握两个赛点。
　　Gerald粉丝忘我地尖叫，弹幕开始得意忘形。“冠军是我G大爹的囊中之物了。”“冠军在手，笑看疯狗。”“别奶啊各位老铁！”
　　第三场是生死局，决定了九渊是就此止步还是继续留在赛场上和Gerald嗑。
　　输的前两把都只差一点。明明有希望却功亏一篑与胜利失之交臂的感觉堵难受得要命，沉甸甸地堵在心口连呼吸都顺畅不起来。对垒战一个多小时的持续作战劳神费思烧体力，苏域在内五个上场成员汗流浃背一句话也不想说。
　　中场休息时间，苏域的手机得了狂犬病似的狂吠。
　　苏域摆摆手表示拒绝接收任何信息，然后拖个椅子来到角落面壁思过。一分钟，三分钟，漫长的五分钟过去连脖子的弯曲角度都岿然不动，不由使人担心会不会化身为一尊望夫石。
　　魏长城给江易沉通风报信：完了呀，你家小孩儿自闭了。
　　易水江天：准备小半瓶水，等他动的时候拧开递到手里。
　　易水江天：不能太多，不要太凉。
　　魏长城给这对缠绵悱恻的基佬跪了。
　　临近登台，苏域终于从修仙状态中回过神，一动就严格按江易沉的剧本演四处找水喝。
　　魏长城赶紧给这位小祖宗供水。“你也太厉害了这说入定就入定。怎么样，生死局有灵光一闪没有？”
　　苏域牛饮三口，不拘小节地把汗蹭衣袖上。“明哥，卓炎，我，我们三个上。”
　　谢哲宇关切地问：“吃得消吗？”
　　“吃不消就不上了吗？”苏域随手一抛将水瓶丢入垃圾桶，“这才第几把？吃不消的等回去帮他们向教练打个申请，延时体能锻炼套餐，包你适应高强度对抗。开个玩笑，哲宇哥你就放心吧，能不能上我们自己能衡量的。”
　　九渊队员的年龄和资格层次不齐。排资论辈，苏域不过是个小虾米。然而江易沉不在，苏域身为名正言顺的队长，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丁点不满的情绪。
　　“明哥，卓炎，生死局？”苏域点名。
　　明皓晃晃脖子，“没问题。”
　　顾卓炎：“好。”
　　“来吧小大老帅哥们，”苏域伸出一只手，再伸出另一只代替江易沉。
　　魏长城、明皓、骆棋演、唐希泽、顾卓炎、钟一明、杜远恒依次把手搭在前一人的手背上，叠成气势恢宏的一摞。三、二、一，口号不统一喊什么的都有，义无反顾只为求胜的心别无二致。
　　上台前苏域没大没小地和魏长城勾肩搭背，“我家沉沉怎么样？”
　　魏长城：“我还以为你胸怀比赛不念儿女私情。”
　　苏域撇嘴，“小孩才做选择题，大人世界冠军和儿女私情都要。”
　　魏长城也不卖关子，“没感染。”
　　苏域屏住呼吸，“二十四小时到了对不对，没有少一分钟？”二十四小时是艾思拉的最长潜伏期，二十四小时没出现病症那便没问题了。
　　魏长城用看智障的眼神，“这都几点……”脑袋一拍突然恍然大悟，“对哦那个时候旺仔谈恋爱也是各种不放心关心则乱嘛理解理解。来再跟你说一遍，你家江易沉，经过二十四小时的密切观察，确诊未被艾思拉病毒感染。”
　　苏域肉眼可见地从故作轻松到喜上眉梢笑成一朵花。他坐上RP位，选择阵容的手又稳又果断。胸有成竹，放手一搏，方能不畏前险，披荆斩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