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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扔黄浦江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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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莉娅修女是一个善心的英国女人，四十多岁。像所有洋人一般，金发碧眼，有些洋人爱在中国的国土上发动战争，而有些洋人却与之相反。
歌莉娅修女就是其中一个，她来上海已经接近十年的光阴了，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甚至有时候她说得溜的时候，上海话也连带着飚了出来。以前她曾在圣维特中学担任荣誉校长，顾念稚出国这几年，歌莉娅修女已经离开圣维特中学，住在圣心教堂，连同一些善心的教会人士，创办了福同会，其实是圣心教堂里设立的一个孤儿援助会。
这些遗孤，大多是残疾、或者因为战争被遗弃、失去父母的孤儿，小的嗷嗷待哺，大至十三四岁都有。
不同于华界的脏乱贫瘠，法租界繁华而奢靡，也是上海最为安全的孤岛之一。
每到周末，歌莉娅修女曾经的学生会来帮忙。
顾念稚是歌莉娅修女十分喜爱的一个学生，她的到来，歌莉娅修女很高兴。福同会并没有什么粗活重活可以干，顾念稚唯一能做的就是教那些小孩子读读英语，学习诗词歌赋。
教堂里有一台钢琴，歌莉娅修女是个钢琴小能手，做礼拜的时候会弹琴教孩子们唱圣歌，整个教堂便充满了孩子们嘹亮而清澈的歌声。
顾念稚也喜欢弹琴，父亲在她小时候便在家中购置了一台昂贵的三脚架钢琴，请了钢琴老师来教她，不说她琴艺超群，也算是拿得出手的一门手艺。她的手指又细又长，在琴键上肆意飞扬，弹奏出美妙动听的琴声，那些孩子会仰着脑袋，好奇而天真看着她弹琴，孩子们围成一个温暖的小圆圈，将她和琴声环绕起来，气氛融洽而欢乐。
也就几天的时间，孩子们已经把她当成大家庭中的一员了。
今日她回家的有些早，莉香提醒她，说是老太太让她早些回家，有事情找她。她不免嗤之以鼻，老太太找她能有什么好事，嘘寒问暖？
即使心中再多不满，她还是早早的告别了歌莉娅修女。莉香叫了辆三轮车，两人便坐上车往家里的方向回去。这些天她天天往返于顾公馆与圣心教堂之间，像一个勤快无知的小圣母般四处做好事，估计那边松懈了许多了吧。
没一会，三轮车已经到了顾公馆门口，莉香率先跳下车，扶着她也下了车，她递了几块钱币给车夫，却瞧见嘎落角里两贼眉鼠目的男人，这两人也是尽责，她走哪，他们就跟哪，一连跟了好几天，也不嫌烦。
她在心中冷哼，想必他们的主子是顾公馆的某位成员吧。
回到公馆里，老太太倒没什么重要的话叮嘱她，果真是“嘘寒问暖”了一番便放她走，她回到房间，吩咐莉香烧了些热水，挑了些换洗的衣服准备洗澡。她向来不喜欢丫鬟在身边伺候着洗澡，便让莉香离开了。
莉香一走，她试探了下热水，却发现过于滚烫，眼下已初夏，这么热的水估计能把她烫出毛病来，莉香做事也够粗心大意，都不试水温的。她心下有些不悦，唤了几声莉香，那丫头却不见踪影，她走出房门，发现这顾公馆清净得可怕，此时连个下人都找不着，正奇怪着，却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交谈声。
从走廊处的往下探，能清晰的看到两丫头躲在侧厅那里说话，尽管压低了声音，却仍然能清楚的听到二人的谈话内容。
“……拿了多少？”
“十个！”
“十大洋，这么多！？天哪，老太太也忒大方了吧！”
“嘘~你小声点，别让人听到了……”
“怕什么？这儿又没人，早知道我也跟老太太申请去大小姐那边当个贴身丫鬟了，你拿的小费可比财叔工资开得多了些呢！”另外一个丫鬟声音略微高昂，语气中又羡慕又激动的。
莉香压低了声音，没好气的说道：“这活儿你以为好干啊，伺候两个主子，还好大小姐没啥脾气，要是遇到二小姐那种，我可要倒大霉！”
“你别看大小姐表面上人好没脾气，其实啊，老太太说了，她是个天煞孤星。大太太就是被她害死了的！……”
“啊？还有这事？”
“这不，又把大老爷给克死了，反正啊，谁跟她亲近，谁就倒大霉……”
“你可别胡说啊，这般嘴碎，若是让大小姐知道……”
“那有啥，整个顾公馆里的丫鬟嬷嬷都知道这事，你新进来的，可能没听说……”
“……”
这两人又压低了声音，此时芸香刚好从二小姐的房间出来，看到顾念稚正在走廊处一动不动的样子，一愣，说：“大小姐。”
声音把下面侧厅的两个丫鬟吓坏了，莉香往上一看，只见顾念稚正冷冷的看着他们，她吓得脸都白了，另外一个丫鬟见形势不妙也立马一哄而散了。
顾念稚回头看了一下芸香，变了脸，语气温和的说：“芸香，我浴缸里的热水太烫了，你给我加些冷水。”
芸香不明所以，见顾念稚吩咐马上照办了。楼下的莉香见顾念稚转身回房，深知她已听到她跟另外一个丫鬟的对话，一想到她那冷冷的眼神，莉香心里发寒，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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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稚泡完热水澡后，换了一身睡袍出来，头发湿漉漉的，一见瞧见莉香在外面候着。莉香见她出来，立马殷勤的递了一条干毛巾过来。顾念稚坐在梳妆台前，莉香在她身后用干毛巾轻轻的帮她擦拭掉发梢上的水珠。
她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大气不敢出一口，感觉自己随时要被发配边疆，眼前这个大小姐虽然平时随和，可刚才那森冷的眼神着实把她吓得够呛，她心虚的想着，如果大小姐不放过她，那她该如何去求着老太太收留她。
顾念稚却像没事人似的，闭口不提刚才的事，她的眼光突然被梳妆台的一个木制小盒子给吸引住了，那个小礼盒上面还很精巧的打了个粉红色的小蝴蝶结。
“这是什么？”
“这小盒子是门房那边拿过来的，说今日有个邮差给您寄的物什。”
“谁寄的？”
“不清楚，门房那边没说。”
“你打开看看是什么？”
“是。”
莉香取过小盒子，寄件人的蝴蝶结打的很用心，她顺着尾带一扯拉，蝴蝶结便散了，莉香打开小盒子，看清里面的东西，脸色一变，尖叫起来，那手中的盒子被她惊慌之中掉在地上，盒子里的东西滚了出来。
顾念稚定神一看，是血淋淋的一个眼珠子，黑不溜秋的带着血丝正死死的盯着她，她心里瞬间明白了几分，这份大礼，只怕是叶长欢送来的吧。
也只有他能做出这么恶趣味的事情。
她心中一阵恶寒，再看看莉香，早已经吓得脚软，在地上瑟瑟发抖，三魂不见七魄的样子，指着那眼珠子一阵口吃：“眼……眼珠子！死……死人了……”
看莉香被吓哭了，她不免有些怜悯，小姑娘家的，估计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她连忙站起身扶起莉香，莉香像傻了一下，不停的哭哭啼啼。
“莉香，这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你怕什么呢？”
“不……不是恶作剧……大……大小姐，那是眼珠子……有人死了！……”莉香惊恐的睁大眼睛说道。
“这人坏事做尽，恶有恶报。”顾念稚温和的说着。
莉香的大脑一时转不过来，还没理解顾念稚这句话的意思，反应过来的时候，吓得哆嗦：“大……大小姐！我……我没害你！是老太太让我……”
“莉香，我只问你一句话，你是跟老太太，还是跟我？”
“我……我当然是跟您了！大小姐！大小姐，您听我解释，是我糊涂了，您放过我吧，原谅我这次吧！我求求您了！”莉香一听这话，意识不妙，立马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把自己的额头都磕破了。
“既然你打算跟我，那这件事我既往不咎，你先起来。”
“谢谢大小姐！谢谢大小姐！”
顾念稚扶起她，重新让她坐下，她从梳妆台上取出一个翡翠手镯，握住莉香的手，那翡翠手镯往莉香的手里一戴，又合适又好看。
莉香像受了惊吓，连忙说道：“这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大小姐！”
她作势要脱下翡翠手镯，却被顾念稚制止了。
“你决定跟我，就是我的人，这手镯是你应得的。”顾念稚突然掩嘴轻笑，鄙夷之情流露出来：“这翡翠镯子可比你二小姐手上的值钱多了，你可要好好珍惜。”
莉香立马感恩戴德的道谢，她实在猜不透这个大小姐的心思，深怕再说错一句话会被碎尸万段，竟有种伴君如伴虎的感觉，比老太太还难对付。
顾念稚又正色说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有下次……”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凝视着莉香，莉香一对上她的眼神，吓得脚又软了，几乎快跪下了。
她又笑道：“逗你玩的，你这小姑娘真不经吓，在顾家做事，就你这胆子，怎么了得？”
“大小姐，我以后一定好好伺候您，绝无二心！”莉香信誓旦旦的说道，又看到地上那悚人的眼珠子，心中还是有些害怕：“那……它怎么办？”
“扔黄浦江里喂鱼。”她轻描淡写的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