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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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稚一边说一边朝着禅房的方向走去，财叔紧紧的跟在后面，像是个尽忠职守的老管家，一边跟她报告着家长里短。
顾念稚听着他说话没放心上，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她突然问起：“戚安呢？”
昨天问起宋戚安的去向是随意而发的，而今天问起宋戚安的下落却是五味杂瓶的。二叔不管她死活不说，他向来当他眼中钉，而宋戚安呢？也照样不闻不问？
“戚安少爷昨个儿去了苏州，说是苏州工厂那边出了点事，去的突然，我人也没见着，他只派了个小厮来跟老太太招呼声就走了。”
去了苏州？这么突然？又会这么巧。顾念稚没有再吱声，此次回来，她觉得自己疑心病越来越严重，宋戚安不可能会害她。她这么想着，就到了老太太的禅房。
“财叔，你先去忙吧，我自个儿进去就好。”
“是，大小姐。您有事再吩咐我就行。”财叔说完话便离开。
顾念稚深吸一口气，进了禅房。
老太太素来反感父亲那套洋派做法，穿西装，吃牛排，喝威士忌，抽大烟。都是父亲挚爱，却是老太太最不喜欢的。她总觉得自己儿子再有本事，也不能丢了老祖宗那派头，崇洋媚外像个什么德行。
顾念稚也不爱来老太太这里，老太太信佛吃素已多年，禅房之所以称禅，在她记忆只记得满屋烟香味，味道不甚喜欢。她上的是教堂学校，信的是上帝，这简直要忤逆老太太的意思，但是年少时好歹有父亲罩着，现在没了。
所以三层修建的精致派气的别墅洋房老太太不爱住。
好在后花园够大，百善孝为先的父亲便在后花园的院子里修建了一座古色古香的小宅院给老太太住，一洋一古显得顾公馆有点不伦不类。胜在老太太欢喜，也值得！
她沉下脸，推开房门。
老太太敲着木鱼，念着佛经，跪在地上，旁边恭恭敬敬的站着两个穿着小花褂子衫的小姑娘，两丫头站的乏累，连连打哈欠，强提着精神。老太太一念经起来就是个没完没了，谁受得了？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两丫头一个叫芸香，一个叫袭香。跟在老太太身边多年，出国前，这两丫头便被人牙子给卖到顾公馆，比她年龄还小些，原名她不记得了。倒是记得老太太爱给府里的丫鬟们取名字，“香”字。
她瞧见眼前这幅景象，想起了旧社会奴役底层百姓的官衙妇孺，不禁嗤之以鼻。
但是她还是恭敬的喊了一声：“祖母。”
木鱼声停下，老太太放下手中的木鱼和经书，小丫鬟连忙过来扶起她，老太太缓缓回过身子，看着她，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来了？”
“嗯。”她不咸不淡的应着。
老太太一直都不喜欢她。
当年父亲执意要娶母亲，老太太百般阻扰，觉得母亲低贱卑微，配不上书香门第的父亲，奈何父亲执意要娶母亲，老太太气不过，阻挠了好些年才缓了语气，让母亲过门。
父亲一生听命于老太太，却在婚姻这事强硬了一回。老太太则将怨气全撒在母亲身上。
母亲带着年幼的她进了顾府，母亲让她跪着跟老太太行礼，她恭恭敬敬的跪着，端端正正的行礼，礼礼貌貌的请安。
谁知老太太却对她做出了三个字的评价：“赔钱货。”
这事儿给她带来了多年的阴影，母亲去世后，她便没再低头跪安，毕竟在老太太眼里，她另外两个双胞胎孙子比她有出息多了。
“今儿天气不错，陪我出去花园走走。”老太太很主动的朝她示好。她很意外，上前几步，搀扶着老太太出了禅房，后面跟着两个小丫头，浩浩荡荡的朝花园走去。
“阿财刚来跟我说你出了点事儿，你这会就来了？”
“没事儿呢，小孩子恶作剧，打电话打到府里来了。”她轻描淡写的说着，内心却风起云涌，二叔知道她出事，却不急不慢的说等他回来处理；老太太知道她出事，却心平气和的敲木鱼念经。
如果不是嘴里喊着祖母，她可真怀疑他们是否有血缘关系。
老太太望着这满园子的花卉，突然说道：“这些玫瑰花是冠文令人种的吧？”
“嗯，母亲喜欢，父亲便让人种了。”
“玫瑰花过于妖艳，不及兰花清雅。”
“嗯。”她无法应答，总觉得老太太话中有话。
“我吩咐下人去知会冠武晚上早点回来，我们很久没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吃个饭了。你想吃点什么？我吩咐厨子去备些你爱吃的菜。”
只是怕是鸿门宴吧，顾念稚只得笑脸迎人，显得十分乖巧，道：“做些祖母爱吃的膳食便行，我不挑食。”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表情十分欣慰，“这几个孩子里面，就你最懂事听话，嘉伦跟念娇倒是被你婶婶给惯坏了。”
“嘉伦跟念娇年纪尚小。”
顾念稚在花园里跟老太太净闲扯着些有的没的，好不容易老太太觉得乏了，她才有机会脱身，回到房间里，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还没多久，房门就敲响了，她打开一看，是财叔。
财叔笑着说：“大小姐，打扰您休息了。”
“有事吗？”她注意到财叔身后跟着一个小姑娘，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
“是这样的，老太太说您刚回家，身边没个丫鬟跟着，做事也不方便，所以找了个机灵点的丫鬟，在身边伺候你，这是莉香。快见过大小姐。”财叔解释道。
那个叫莉香的小丫鬟很是机灵，编了两根小麻花辫，面容秀气，立马给请了个安，“大小姐好，我是莉香，您以后有事尽管吩咐我。”
“既然是祖母的一番好意，那我也不推辞了。就留下吧，也有个照应。”
她接受外国教育这么多年，那些老外个个推崇着民主平等，所以这些旧社会的奴隶做法她很是反感，财叔拿着老太太说事，她推辞不得，谁不知道这会她身边多了个眼线。
“还不多谢大小姐。”
“多谢大小姐！”莉香见状欠了欠身。
财叔离开后，莉香跟随着顾念稚进了房，气氛有些尴尬，顾念稚打破宁静，主动问起：“莉香，你可会梳发？”
“回大小姐，莉香跟老嬷嬷有学过，可让莉香试试。”
“嗯。”
顾念稚十七八岁的时候学着摩登女性烫了发型，后来因生性懒惰，也懒得打理，卷发慢慢留直，韵味也变成了清纯。莉香手艺还行，不过她只让莉香简单的扎了个低发髻，晚上是场鸿门宴，她越是高调，越容易被抓住把柄。
碍于莉香是老太太派来的人，顾念稚倒不便与她亲近。可莉香毕竟还是个小女孩，见顾念稚没有架子又随和，梳发间也熟悉了许多，不知不觉便把自己的身世告诉了顾念稚。
莉香的老家是在无锡那边，几岁的时候便随家人来到了上海定居，由于家中贫穷，上面有一个不争气的哥哥，不仅好吃懒做，还爱吸大烟，年近二十几了愣是没娶上老婆。家里双亲着急的就决定给儿子买个老婆，可钱从哪来？
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只有莉香，索性一咬牙，便把莉香给卖了，顺利的买了个媳妇回来。
莉香算是运气不错的，被卖到顾家当丫鬟，她那些其他小姐妹则被卖到了妓院，顾家老太太对下人还算不错，只要卖身契时间一过，老太太便会放人，还会给一笔丰厚的嫁妆。
说道动情处，小姑娘潸然泪下，抹了抹眼泪，顾念稚不知怎么安慰她，只好说：“你好好在我身边呆着，我不会为难你，以后我就当你妹妹看待。”
几句好听的话就把小姑娘给说笑了。
屋里呆着闷，莉香便陪着顾念稚下楼走走，好死不死遇到她最不愿意见的双胞胎。
之前忙于处理父亲的丧事，没跟双胞胎正面交锋，现在倒好，想躲都躲不了。
倒不是他两有多刁难，只是顾念稚见着烦心。
这对双胞胎就是小她三岁的姐弟两，她二叔二婶的宝贝，她祖母手里捂着的心肝，顾念娇跟顾嘉伦。姐姐顾念娇慈比顾嘉伦早出生一分钟，终日骑在顾嘉伦头上为非作歹，比起刁蛮脾性，顾念稚认为顾念娇才称得上大小姐的风范。
两人刚从学校放学回来，顾嘉伦骑着新买的自行车，顾念娇身材娇小，坐在自行车前面的架杠子上，倒也刚好。自行车滚着轮子咕噜噜的滚进了大宅，顾念娇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率先看到顾念稚，于是朝她方向走来。
顾嘉伦也停下，下了车，佣人过来接过自行车，顾嘉伦叨叨念：“去把车子洗干净，轮子沾了些泥土。”
“是，少爷。”
接着他跟在顾念娇后面跑过来，两人读的中学是顾念稚出国前读过的中西私塾，一个完全西化的贵族化学校。校服均一色是英伦风，看着摩登时尚。刚长成小大人的两人，透着一股青春气息朝她奔来。
“哎呀，念稚姐姐呀。”
顾念慈人没到，声音先到，一开口，直接把顾念稚给酸倒了。顾嘉伦在后面跟着，先是一愣，便低下头，小声的喊了句：“堂姐。”
“你们两放学啦？”顾念稚笑着说。
“是呀，刚回来。”顾嘉伦应道，又马上说：“堂姐，我先进去了。”
顾念稚点点头，顾嘉伦一溜烟便跑了，顾念稚不禁笑起来：“嘉伦很怕我？”
“他胆小得很，孬种！”
顾念稚笑着不说话，眼神温柔，笑靥如花的看着自己的堂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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