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荒》looya

27、母子协议

　　“夫人，少爷过来了。”晴婵在甄韵青一旁随侍，轻盈地帮她卸去头上的钗环珠翠，拿起玉梳为她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来得倒是快，让他进来吧。”甄韵青悠然地说道，不见喜怒。
　　“见过母亲，母亲安好。”乐矜皇跪在甄韵青面前，行请安之礼。
　　“起身，坐下吧。自我回到京城，见你一面也难，今日前来找我何事？”
　　“儿子不孝，只是公务繁忙——”
　　“好了，搪塞我的话就少说些罢，开门见山吧。”
　　“儿子希望母亲善待孟无。”
　　“何出此言？圣上为你二人赐婚，你搬出祖父来压我，你和她的婚期将至，我还能吃了她不成？”
　　“孟无有孕在身，身体又偏弱，经不起折腾。如若母亲仍觉得心中有怨，只管发泄在儿子身上，我都一并受着，绝无一句怨言。”
　　“乐将军严重了，我岂敢拿你出气？你长大了，连婚事都不与父母商议直接就敢请旨赐婚，你可曾把我和你父亲放在眼里？可还把我当做你的母亲吗？”
　　“事出有因，不事先与父亲母亲商议是我的过错，可孟无她没错，母亲不该归罪于她。”
　　“她倒是受不得一点委屈。从我回京以来，她躲在曦来阁中，未曾来拜见我一回，足见她不懂丝毫礼数。你辜负雨颜，娶这么一个女子，我怎能甘心！”
　　“母亲，孟无腹中已有我的孩儿！”
　　“混账东西！未成婚就私相授受，成何体统！我索性告诉你，我活着一天，就永远不可能接受她，不会让她好过，我要让她知道乐府的门楣不是她那种人可以肖想的，既然她用下作的手段哄你娶了她，就要受得起乐府的规矩！”
　　“母亲，从来都是我要强娶，孟无从未使过任何手段，就连孩子，也是我强求的，半分也怨不得她的。”
　　“你给我闭嘴！我煞费苦心培养你成为如今的天下第一将军，公主也是配得的，却娶了一个落魄家族的私生女作正妻，你把乐家的脸面置于何处？”
　　“人无贵贱，这是祖父教我的，也是乐家的家训之一，母亲怕是忘了吧？”甄韵青对孟无的每一次贬低和诋毁，都让乐矜皇的心疼上一分，他似乎有些懂得了为何孟无不愿嫁给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你还敢提你祖父？”
　　“不只祖父，还有父亲，乃至当今圣上，都教过儿子众生平等的道理。母亲也是女子，何苦为难一个身世凄惨，怀有身孕的弱女子呢？”
　　“放肆！你为了那个下贱女子顶撞我？我都是为了你，你却要为了旁人责怪我这个母亲，你简直不忠不孝，我怎会生出你这个逆子！”甄韵青把手边的茶盏重重地砸在乐矜皇的身上，茶水溅了乐矜皇满脸满身，好不狼狈。
　　“母亲，从小到大你总说为我好，你真的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我让你年纪轻轻成为第一将军，名扬天下，受万人景仰，你还想要什么呢？”
　　“我吃何物会全身起疹子？母亲。”
　　“你——你吃不得——”甄韵青一时语塞。
　　“我穿多大的靴？我有何喜好？我生过几次病？受过几次伤？母亲记得吗？”
　　“我，我——”
　　“母亲都不晓得。你只知道让我照着你的规划而活，为甄家乐家争光。我文采不如三哥，你就把我，八岁的我，扔到最为严酷的悬武军营，一扔就是十二年，不闻不问。每次我回到家，你从不过问我是否受伤，只问我是否立了军功。你处处与皇后姨母比较，姨母嫁给圣上，你嫁给父亲，在乐府的每一天，你对我和父亲没有一天是满意的。这种情况在祖父隐居佛堂后，更加的强烈。整个乐府在你的铁腕管理下一丝人气也无。母亲，你不知道，我每次回到家，见到你，都犹如置身冷窖，寒气渗骨。”
　　啪——
　　响亮的耳光抽在乐矜皇的脸上，留下清晰的手指印。乐矜皇偏着头，抬手摸了摸渗血的嘴角，发出一声冷笑。
　　“二百四十二次。”从小到大，第二百四十二次掌掴，第一次，是乐矜皇五岁在宫宴上背诗不如荆映齐的时候，之后的一次又一次，乐矜皇如今无法全记得清，可他记得母亲每次打他的表情，气愤不满，失望透顶，也许还有别的，但是每次都未曾有过心疼。
　　“我为你，为乐家，殚精竭虑，你就这样想我？我看你是被那个妖女迷了心智了！你想要我善待她，好啊，你写一个凭证，孟无的孩子出生后，由我亲自教养。我就答应你不再为难她。”
　　“这如何使得？”
　　“那就没有商量的余地！倘若有一天，乐家受她牵连，败坏门声，丢尽脸面，那时，我要你亲手赶她出府。”
　　“万不可能有这一天！孟无是好姑娘，是我心爱之人，她绝不会做出有辱乐家的事！”
　　“只要你肯写，我就暂且不再与她为难，让她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母亲此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条件。结婚当日，乃至婚成以后，她那个做过艺伎的娘，都不能出现在乐府。”
　　“这——她毕竟是孟无的亲生娘亲，女儿出嫁这种大事，她怎能不参加呢？”
　　“那就算了，你若不肯答应。不管我以后如何对孟无，孩子能否平安降生，你都别来找我！”甄韵青拿出杀手锏，老神在在地看向自己的儿子，他长大了没错，可她依旧是他唯一的母亲。
　　“凭证我可以写，孟无生母那边我也可以协商，只望母亲说话算话。我不敢要求母亲接受孟无，只求母亲不再刁难与她。”
　　“一言为定。”
　　就这样，母子二人达成了协议。甄韵青面露笑意，乐矜皇当时还庆幸母亲终于松了口，深呼了一口气。孟无生下孩子，他可以先交给母亲教养，之后找准机会带孟无母子随军。可他却不知笑容背后的深意，乃至于以后这张凭证，直接导致了后来和孟无的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