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荒》looya

14、不欢而散

　　孟无养病期间，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张家大老爷张天贵在乐矜皇当众抢亲三天后的一个夜里于卧房自缢而亡。张天贵是乐矜皇调查军饷不翼而飞的幕后黑手的关键，他的死断了乐矜皇的最后一条线索。与此同时，朝廷一众官员认定张天贵的死极大可能是不堪乐矜皇当众抢亲的羞辱，于是纷纷上奏弹劾。这一个月来乐矜皇一面继续暗中寻找幕后黑手的线索，一边与大臣们周旋，有些分身乏术。
　　这一晃就到了荆映齐的二十二岁生辰，乐矜皇处理完手中要事便急匆匆来赴宴，一进门就听见二楼传来的琴声，先是轻快欢畅，陡然如泣如诉，喜悲转换之间甚是动人。索性停驻脚步向着二楼望去，不想却发现弹琴之人正是一个月前大言不惭拒婚于他的孟无。乐矜皇本想直接把生辰贺礼放下就离开，这下脚步却怎么也移不动了，她还会弹琴？乐矜皇的目光不知为何有些离不开那道紫色身影，出神了片刻，未待上楼就看见孟无孱弱的身体被一个小厮狠推了一把，从二楼跌了下来。乐矜皇身体的反应快过了大脑，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飞身上前稳稳地接住了孟无。
　　孟无惊魂未定，娇小的身子似秋叶般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恍惚间隐隐听到头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就是荆家的待客之道吗？”低沉的声音略含怒意。
　　孟无猛地抬头，正巧与低头看她的乐矜皇四目相对，一时无言。乐矜皇凝望着怀中人波澜不惊的双眸，半分没有见到他的欢喜，一时心中烦躁，松开双手便把孟无放了下来。此般略带嫌弃的举动引得旁人十分不解，这乐将军不是心仪孟五小姐吗？
　　“多谢乐将军。”孟无退后两步，站定之后向乐矜皇深施一礼。
　　“不必。”乐矜皇神色更加漠然，不再多看孟无一眼。
　　“矜皇，你何时到的？多亏你这一身好武艺，否则孟五小姐若是受了伤，我可真是难辞其咎。孟五小姐受惊了，是我的过错。”荆映齐翩跹一跃，轻盈地落定到乐矜皇和孟无的身边，见孟无安然无恙便放下心来，没想到自己一时疏忽竟让贼人在他的生辰礼上闹起了事，最是怜香惜玉的他心中不免愧疚。
　　“幸得乐将军相救，我并无大碍，荆少爷不必自责。孟无久病初愈，身子不太爽利，特向荆少爷请辞。”孟无知道席间本就无人欢迎自己，关注她多半是因着乐矜皇的关系。如今乐矜皇到了，更不知要如何揣测她了，而她也正好想避嫌，借此请辞。
　　呵，乐矜皇不禁嗤笑，他刚来孟无就要离开，难道是怕他纠缠她不成？
　　“这——，矜皇才到，孟五小姐何不——”
　　“三哥何必强人所难，放行便是了。”乐矜皇说罢抬步上了二楼。
　　“既然如此，我就不强留孟五小姐了。墨居，给孟五小姐准备回府的软轿。”
　　“那就多谢荆少爷了，孟无告辞。”孟无说罢也并未停留片刻，由墨居引着出了曦来阁。留下荆映齐看着背道而驰的两人，不由疑惑，这二人，甚是有趣。而此时疑惑的不止荆映齐一人，自乐矜皇出现席间，众人皆暗中观察乐矜皇和孟无二人之间的关系，本以为二人心悦彼此才会有之前的当众抢亲一事，今日一见没想到二人关系竟如此淡薄，想来所谓乐将军冲冠一怒为红颜定是谣言一桩了。
　　“四弟你这也来得太迟了些，方才就说好定要罚你喝干一壶梨花酿不可!”秦康见乐矜皇上了二楼，手举一壶梨花酿招呼他过来身边。
　　“大哥罚酒我自当义不容辞。”乐矜皇说罢便接过秦康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表哥，你可算来了。许久不见，表哥过得可好吗？可有收到我送去的——”
　　“我一切都好。”乐矜皇对待女眷一向惜字如金，就连亲表妹甄雨颜也毫不例外。
　　“咦？孟五小姐呢？怎的乐将军才到她倒不见了？”秦玫本以为孟无会随着乐矜皇一起上楼来，没想到乐矜皇的身后并无孟无。
　　“孟五小姐本就体弱，方才又受了惊吓，与我辞别后就先行离开了。”荆映齐轻摇折扇，不疾不徐地回到坐席当中。
　　“这就离开了!我还以为她会死缠——”秦玫没等说完接下来的话，一道冷箭似的目光便看了过来，方才想说的话生生地噎在了喉咙里。
　　“你和她很有交情吗？”乐矜皇敛去眼中的戾气，声音却依旧咄咄逼人。
　　“我怎会和她有交情，算上今日也不过两面之缘而已。”
　　“即然如此便安静些吧。”乐矜皇懒得多理无关紧要之人，丝毫不顾秦玫不佳的脸色，径自走到萧君玉身边坐了下来。
　　“四哥，你这才进门就黑着个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闹事，而不是贺寿的呢！”萧君玉见惯了乐矜皇冷面郎君的嘴脸，怕秦玫下不来台接过了话茬。
　　“表弟，你来迟倒也无妨，还不快祝你三哥生辰快乐!”甄宁也出来打圆场，他这个表弟一向任性惯了，什么场合都不放在眼里，着实令他有些头疼。
　　“三哥生辰快乐，四弟来迟了些还请恕罪。”
　　“无妨无妨，人来了就好，一个月没见瞧着瘦了些。”京城五少中，荆映齐最偏爱的就是他这个四弟，比亲兄弟的情分有过之而无不及。
　　“的确如此，将军近日为何事操劳至此啊!”荆如梦见到自小仰慕的心上人瘦了许多，心疼不已。
　　“无碍，三哥可抓住方才害人的小厮了？带来我瞧瞧。”
　　“抓是抓住了，不过他的嘴倒硬，什么也不肯说。墨居，把人带过来。”
　　“是。”墨居把人押了过来，推孟无坠楼的小厮被一左一右压着，双膝跪地，身上伤痕累累，模样很是狼狈。
　　“为何害人？”
　　小厮听到声音抬起头来，见眼前的人是乐矜皇，双眼的恨简直要溢了出来。
　　“你可与我有怨？这么瞪着我做什么？还不答话？”
　　“……。”小厮仍旧不开口。
　　“你不说我便来猜猜，你先是推孟无坠楼，见到我又是恨不得吃了我的模样，是张家派你来的吧？”既有害孟无之心，又和自己有怨，必是张家的人无疑了。
　　“我不是!”听到“张家”两个字，匍匐在地的小厮急忙否认。
　　“提到张家你倒是肯说话了，还说不是？老实交代，派你来得是张大还是张二？”
　　“……。”小厮眼见事情败露，不肯再多言。
　　“能派你这么个蠢货来害人，定非张大所为，我说的可对？”不是张家大公子张阡，那必是那个病痨鬼张陌了，不好!乐矜皇突然有一个不祥的预感，张陌不敢动自己，但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那个小丫头。
　　“三哥，方才送孟无回府可有安排随行护卫？”
　　“这倒是没有，孟五小姐只乘了软轿回府。”
　　“三哥，我先行一步。”话音未落，乐矜皇和乐一的身影便消失在众人面前，留下一头雾水的众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