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泽之陂，有蒲与柳》迟江

3、幻境

　　是雾，漫无边际的迷茫与虚无。
　　一道声音带着无尽的肆意与张狂从虚空传来：
　　\"哈哈哈哈!它能洞察人心之所惧所伤所怕，让人沉浸于幻境无法自拔，叶碎尘，我看你怎么逃，还怎么护着柁颜那丫头！哈哈哈！不自量力！”
　　叶碎尘无动于衷，平静的向前走去，不知过了多久，有细碎的微光透出，迷雾渐渐散去，天边泛起鱼肚白。空气中弥漫着雪夜一般清冷的味道。有一条路蜿蜒在他脚下，尽头是一个宁静淡泊的小山村。叶碎尘抿紧唇，有一丝凝重。那些鲜血淋漓的记忆，心口斑驳的伤疤，原来，随时光的逝去会更加的，刻骨铭心。
　　他犹豫良久，终究还是踏上去，步步虚浮。
　　村落中，一个破落的阁楼内，眉目如画的女子被人强迫着灌下鸩酒。“母亲，母亲！”他好似忘了一切，喃喃而语，迫切的伸手想要阻止，却只能划过虚空，什么都阻止不了，他只能眼睁睁母亲倒下，她临死前唇角的那抹惨笑，那抹明艳的血迹，成了他噩梦的起源。
　　画面这时匆匆而逝，忽然变转。
　　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小孩童蜷伏在地上，五官精致的脸上尽是泥污，身上的鞭痕触目惊心，但那孩子却只紧紧抿住唇，不泄露半点呜咽，他面前是一群跟他年龄相仿的孩童，为首的那位穿戴华贵，把玩着鞭子，高傲而轻蔑的看着他，似漫不经心的开口：“小六，你母亲那么不堪，居然与人私通有了你这个野种，简直丢我们叶家的脸。你怎么不去死呢还连累我们受别人的指指点点。”父亲站在围观的人群里，冷眼旁观。
　　叶碎尘猛地攥紧了手，心口传来了一阵钝痛，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小六，是了，他幼时的名字就叫小六。
　　一触即发，噩梦般的记忆像是打开了闸门，不顾一切横冲直撞的涌了出来。
　　母亲的惨死，父亲的漠视与怨恨，从小受的凌辱，嘲讽和欺凌，刹那间充斥在他的脑海。
　　“啊！”叶碎尘低吼一声，双手捂住头，头疼欲裂。俊美无匹的脸上头一次显露了阴霾，沉重的压抑的难言的阴霾。
　　顿时，画面碎成色块，在空中飘着，浮着，循环播放着那些刻骨的潜藏的痛苦的记忆，无言的提示，刺骨的寒冷。
　　一道魅惑的声音轻轻诱哄着：“你看这红尘有何好？不如这样，拿起你手中的剑，就那样，轻轻的刺入胸膛，然后长眠，你的一切痛苦都会解除，没有人笑你，没有人辱你，更没有人伤你，刺吧，只要这样，你就可以得到解脱，刺吧，血液那么清甜甘冽，刺吧，你会得到新生。”
　　双手在微微颤抖。神使鬼差的，呆呆的，他竟缓缓的握起手中的剑，一寸一寸的向胸膛逼近。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刺吧，没有痛苦，没有疲倦。”娇媚的声音又道。
　　八寸，七寸，六寸·····二寸，一寸！一丝丝血迹晕染了白衣。他感觉不到痛，手上又用力，白与红的交织，凄艳而又绝望。
　　倏忽，柁颜凄厉的喊声打破了寂静，骤然响起：“叶碎尘！别忘了你的顾疏！”
　　恍若一颗石子丢入了小河，泛起涟漪无数。叶碎尘霎那间惊醒，那样单纯善良的顾疏，对他那样好的顾疏，他怎么可以弃她与不顾！长剑瞬间翻转，在他手里挽了个花，破空而出，幻境应声坍塌。
　　一身白衣的俊美少年如同来时一般无二，从一片废墟走出。
　　被人押着的柁颜舒了一口气，而右护法倒吸一口冷气，竟惊的呆愣原地。很快又清醒，被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惊醒，叶碎尘一路行来，目不斜视，手中长剑翩然而舞，恍若惊鸿，他表情淡然，只是舞剑而已，不是吗？无数人倒下，血流成河，白衣染血，他好似地狱里的修罗，旁边的人纷纷避开。
　　“碎尘哥哥！”
　　是顾疏的声音！他还未来得及抬眸，就被一身杏黄色的顾疏抱了个满怀，她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他揉了揉她的脑袋，想说什么，忽然有凌厉的风声向心房而来，他下意识的抱着她侧身一躲，肩头一阵刺痛。
　　他一心想护住的姑娘竟将一截断刃插入他肩头！
　　叶碎尘惊愕的抬头，眸底皆是不可置信。眼前的姑娘一边笑，一边向后退，身旁的景物渐渐消失
　　“嘻嘻，这也是幻境，你被算计了哦，至于，真的顾疏，她应该早就死了，呵呵。”眼前的少女语笑晏晏：“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想这样，你武功这么好，我可打不过你。而且，你那么相信那个顾疏，我无法让你误会她，伤了你也好。”
　　叶碎尘皱眉：“你再说一遍，顾疏怎么了？”淡漠的语调增了几分尖锐，夹杂着隐忍不发的在意和怒气。
　　她笑了笑：“我说——她可是死了呢，呵呵。”
　　他猝然握紧手中剑：“原先想留你为我所用，可既如此，别怪我手下无情！”
　　长剑瞬间幻化出无数光影，夹雷霆万钧之势，毁了这无数符法。金光乍现，化作利刃，割烂他的衣袍。
　　而那女子渐渐露出了她原来的面貌，雪肤凝脂，风姿倾城。她不畏不怕，静静看着他道：“这普天之下鲜有人知这所谓幻境不过是阵法而已，想必，你定是墨秉的弟子了，帮我跟他说一声，染颜很想他。”她笑着，不过笑容中带了几分凄凉，荧光闪烁，她的身躯渐渐消失不见。
　　她只是一个被阵法困住的可怜人，期望找到替身，获得灵魂的解脱。叶碎尘默然，下回遇见师傅时，还是跟师傅提一下吧。
　　出了幻境后，他顾不得其他，就急着往回赶，查看顾疏的安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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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幻境中到底发生了什么？”顾疏在他眼前晃了晃小手，叶碎尘这才从回忆中抽身，他说：
　　“没什么，早点睡吧。”
　　幻境里柁颜的声音为何会出现。叶碎尘觉得明天还得回唐门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