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旧梦如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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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寻川的日子安静又平和，人们都勤劳善良，安居乐业，从没有任何的纷争。山水也如画卷一半清秀漂亮，给我的感觉就是人间仙境。
只是这么好的地方，人却不多。我有次悄悄跟着未晞，看他到村塾讲学。简单的茅屋里整整齐齐地坐着十二个小孩儿，摇头晃脑地背着书——村里只有十二户人家，每户人家里也只有一个小孩——算来，整个千寻川最奇怪的就是我和未晞还有白露的这个家了，没有小孩子，也没有成家。
停止信马由缰的遐想，我趴在窗头看着未晞讲课。他高高的，坐在一众小孩子面前。他脸上带着的笑容永远都那么和煦，让人觉得亲近。
学堂中传出朗朗书声，抑扬顿挫间带着少年少女的稚气，脆生生的。我侧耳倾听，是一首诗。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太清楚那诗中的情意，或许失忆之前的我是懂得的，但现在我都忘记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因为我只觉得这首诗莫名的让人有些伤感，我不喜欢这样的诗句，大家要开开心心的才好呀。
我在村塾外呆了很久，听着书声。山头上习习的风吹在脸上，痒痒的。太阳也暖烘烘的，让我的眼皮直打架。不多时，我竟然又不争气地睡着了。
我又开始做梦。
还是那个梦，我几乎每天都梦到那个场景。
赤瞳红发的女子，额头上鲜艳的六瓣红莲，她怀里永远抱着一个人，看不清面目。她坐在尸山血海之中，每一夜都会在我梦境里绝望地哭喊着流下血泪，把我吓醒。
我讨厌她，因为她让我每晚都睡不安生。
但是她哭声中的凄厉绝望，让我觉得她很可怜很可怜。
她怀里抱着的，是她很重要的人吧？那个人一动不动的样子，应该是死去了。
没能保护好自己重要的人，心里一定很难过很难过吧。
我虽然觉得同情，但是这不过是我的梦罢了，我也没办法帮助她呀。
这一次的梦，有一点点不一样。
这次的梦变长了一点点，因为我已经不那么容易被梦里的场景吓醒了。那个女子转过身来，盯着我看。她怀里的人的面孔，在她转身时露出了些许。我看的不真切，但是总有种奇怪的感觉——我不可以看清楚那个人的脸，不然会有很坏的事情发生。
本能的恐惧驱动着我，我努力地想让自己从梦境中挣脱出来。终于，我成功地醒了过来。睁开眼，支起身子，我发现我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了。被窝上洒着一小块方方正正的月光，我居然睡了这么久吗？
一扭头，我看到未晞坐在我旁边，正静静地出神，连我醒来了都没有发现。
我也不惊动他，就这样不言不语地看着他。月光漫过窗棂，泛着微凉的气息，落在他脖颈上，也照亮他好看的鼻子和下巴，只有他的眼睛，隐没在一片黑暗之中。
“未晞，未晞？”我看了一阵，终于忍不住出声叫他，“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如梦初醒般扭过头来，看向我，语调里带了些抱歉，说：“没什么，我不过是在发呆。我看你睡熟了，就没叫醒你，直接带你回家了。晚饭也没有叫醒你，你一定饿了吧，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我不饿，你去睡吧，别守着我了。”我只觉得很累，不想动，也不想吃东西。
“你现在身体弱，不吃东西怎么行？”未晞伸出手拭去我额头上的汗，“又做噩梦了吧，傻孩子。”
“我不是小孩子。”我突然就有点生气，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未晞总把我当成是小孩子？但那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我不太明白我自己。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乱发脾气的。”我语气软和下来，低头认错，希望未晞不会生我的气。
“无妨的，月儿，有什么心事，一定记得告诉我。如果你不愿意同我讲，或、今天告诉白露也好，只是不要一个人藏在心里，好吗？我很担心你，我害怕再失去你一次了。”
他还是老样子，不论我做什么都不生气，只会笑着摸摸我的头，然后好言好语地和我说话，让我越发觉得自己真是任性极了。
我点头，有些别扭地避开他的目光。
他站起身来，离开房间。
我问过他，我以前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他给我的答案，只有那么短短一句——“我们从头来过”。
我以前，是个很坏很坏的人吗？如果是，那么为什么未晞和白露还会对我那么好呢？如果不是，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出了房门，走到院子中间，听见未晞和白露正在说些什么。
“月儿这孩子，最近好像情况不太妙，也不怎么听话，是不是……”是白露，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母亲的味道，忧心忡忡的。
“没事，总会好起来的，我们从头来过，别害怕。”未晞说这话的时候，停下手中正挑捡着的药材，低下头来看着白露。
他笑了，那眼神和看我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温柔极了，温柔得让我有些不高兴。白露也笑，她本就生得极美，笑起来更是就像一幅画一样。
其实这都没什么，真正让我在意的，是他们依靠着对方，就像是一对有商有量，风雨同舟的夫妻。而我，就是他们的风雨，那个横生枝节惹出祸端的小孩子。我这下才明白，这千寻川的小村庄里，本来就是十三户人家，十三个小孩，我就是那第十三个，不过没有去村塾念书罢了。
有些失落，转身回到房里，躺下，闭上眼，又睁开，再闭上。
一连几天我都没怎么睡好，所幸也不曾做梦了。又过了几日，我摇摇晃晃地到白露那里，说想帮忙。
结果毫无悬念，白露拒绝了我。原因很简单，我忘了各种药材长什么样子，也忘了它们的功效，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况且你现在身体没好全呢，不许你随便出门。”白露最后丢下这句话，背上药箱，离开了家。
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我偏要做。
趁着白露出了门，未晞也去了村塾，我也就光明正大地偷溜出门玩耍。
我跑到一处没见过的峡谷里，迷了路。结果兜兜转转到了半夜，被焦急万分的未晞找到了，他用力地把我抱进怀里，抱得我简直快喘不过气来了。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像上次一样再也不回来了。”他喃喃着，我有些抱歉，我又任性了。
果然，我这样子贪玩，怎么能做和白露一样的事呢？怎么可能让未晞也依靠我呢？
罢了罢了，我本来就不该想太多的，未晞，本来也只拿我当小妹妹，甚至是小女儿吧。我要做的，也许就是撒娇耍赖，不离开他的手掌心，仅此而已。
“我不知道你最近在烦恼什么，但是月儿，你记住了，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重要的。”未晞抱着我的手臂又紧了紧，在我耳边低语着。
“比白露还要重要吗？”我不知怎么，错口问出了一句让我后悔不已的话。
“你最重要，谁也不能和你相比。”他毫不犹豫的回答，让我羞恼的心绪瞬间平息。
我脑海中响起一首歌，没有词，只有断断续续的调子，安静地从我心里流出来，像是清晨山中的溪流，拂过带着晨霭的花朵——她将开未开。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旧梦如烟（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