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羔羊》龙泽晶

34、“龙爷”

　　34
　　随着一阵欢声笑语，罗被带进了一个庭院里，里面已经站了三、四个人，当罗走进来的时候，只是友好的看了他一眼，而没有多说什么。只见那满院子里的人似乎在看一个身着黑色斗风的年轻小伙子变魔术。
　　罗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精湛的技艺，一下子看呆了去，只见那人细长的手指轻轻的一挥动，满手的千纸鹤竟然变成了一只只扑翅而飞的洁白鸽子，一阵鸟儿翅膀拍动的声音，充斥在满院子里的欢呼声里。那群鸽子竟又好几个直直的飞向了罗，从他的脸颊边掠过，惹的他脸上一阵发痒，却又觉十分有趣，忍不住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
　　这个时候，似乎院子里其他的人才看到他一样，却又没有任何的不悦和惊讶，似乎一切都是那样的理所当然。那个年轻的男人突然回头看了罗一眼，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这时罗才看清了那个人的长相，那男人长得十分的俊美，白皙的皮肤几乎是透明的，宛如是最最上等的陶瓷一样，洁白而润泽，这么一张细致的脸掩映在黑色的丝绒斗风下，映衬着洁白的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的脸和淡色的嘴唇，看起来竟有一种近乎于妖异的美丽。
　　罗愣愣的和他对望了很久，而后看到那年轻人的嘴角微微上扬，突然转过头对其他的人道：“大家看我把这个……变没。”他从那大大的斗风里掏出了一把精致而小巧的匕首，而后温润的手腕轻轻的一转动，那金色镶着一颗真正的红宝石鞘的匕首竟然平空不见了！
　　大家惊呼了起来，一个金色长发的女孩子首先叫了起来，“怎么回事？玥，你怎么把若裳小姐最喜欢的那把匕首……”
　　叫玥的年轻人依然微笑，看着罗轻轻的道：“大家莫慌张，东西就在他的身上。”
　　罗眨了眨眼睛，感到十分的震惊，他知道像这样所谓的魔术其实也就是一种骗术而已。但是，那人却并没有走近自己，而那匕首也不如硬币是个可随意抛弃而可不被察觉的东西，一抹不安开始慢慢的充斥了罗的整个心绪，一滴汗沿着他精致的脸旁缓缓流下。
　　这时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开始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个叫玥的男人慢慢地走了过来，那个金发的女孩子突然道：“等等，我来。”月依然微笑着，停下了脚步。罗有些了然的看了看月和那个女孩，心道，怕是那匕首还在月的身上，只是想趁他来搜身的时候装做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吧。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个女孩刚刚把手放进他的口袋的时候，罗突然感到一阵不安，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那柄小巧的匕首居然就稳稳的落在了她的手里，似乎那女孩也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似的，——天知道，罗才是那个最最吃惊的。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抬头看着月，似乎在揣摩着什么，就在这时，一阵欢呼传来，几乎院子里所有的人都高声叫着月的名字：“不愧是最伟大的魔术师啊。”
　　月没有说话，仍然只是微笑，那笑容里似乎隐隐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罗察觉到了什么，但也只作出和大家一样崇拜的表情。
　　在一片哗然中，另一个穿着黑色长斗风的人径直向罗走了过来，拨开了斗风的一角露出了一双明亮的红色眼睛，那红色很明艳，却很清冷，一如在冰里燃烧的火，她的皮肤也很白，却蒙上了一层面纱，她看着罗，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其他还在说话的人渐渐的停了下来，有些好奇的看着他们，而后窃窃私语起来。
　　看着她的装扮，罗想到了古代传说中的巫女。她看了罗一眼而后缓缓的转身离开，罗先是微微一愣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跟在了她的身后，正要走进屋，却突然想起了带他来的那个巴德卡，但当他回头的时候，满院子站着的人里却没有他。

　　当罗随着那个黑衣的女孩走进屋子的时候，连他自己也有些感到吃惊，那女孩好似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让人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在下意识中按照她的意愿行事——即使她什么也没有说。
　　那女孩带着罗穿过了那间朴实而不乏幽雅的房间，打开了一道边门，沿着黑暗而曲折的走廊慢慢的走着，既不说话也不回头看罗一眼，似乎看准了罗一定会跟来，而罗也在心里暗自纳闷，他怎么就这样每个性的对一个刚刚见面的人二话不说的跟着走？
　　越往里走越有一种幽香似有若无的传了出来，那香味仿佛是能唤起人所有的回忆一般，让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罗一步一步慢慢的走着，却仿佛觉得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他仿佛站在一个红褐色的砖墙下仰着头看着，墙的后面是一个花园，繁茂的枝叶从墙头探了出来，层层叠叠的花，有红有白，尽数开放，像是咧开了嘴，在笑。在这砖墙的一角，有一棵高大的白玉兰树，上面无数的花朵缓缓飘落……
　　是春天吧……罗看着耀眼的阳光穿破云层，冬天的寒意褪去了，与凋零的杜鹃一同消逝，春季洋洋的暖意弥漫四周。
　　——这个景象很眼熟。似乎记得……无由来的心痛尖锐的痛了起来，抑制不住的酸意让罗的眼眶渐渐的湿润了……恍惚间，他看见墙的另一边年轻的少妇轻轻的拍着怀里昏昏欲睡的孩子，那孩子雪白的小手紧紧的拽着少妇从鬓间滑落的一缕黑发，倏地，一丝温柔的笑容浮现在了少妇恬静温和的脸上……
　　罗的脚步微微一缓，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酸痛，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曾经是他活下去的生命寄托的母亲了。想再细看时，不知何时四周的画面似乎变了，浓浓的大雾弥漫着，隐隐的可以看见灰色的山丘，在那山顶上似乎站着一个人，一个男人，高大的背影。罗感到心被狠狠的揪在了一起，——即使那男人不转过身，他也能看得出来，那是黑熠！
　　罗想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跑到他的身边，又发觉自己却已经连挪动脚步的力气也没有了……罗感到沮丧起来，心里却默默的念着黑熠的名字。
　　就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那男人突然回过了头，看向了他，没错，是黑熠！罗有些贪婪的看着黑熠明显沧桑了许多的脸，黑熠看着他表情悲伤，他缓缓的开口似乎说了些什么，罗屏气凝神却依然只听见耳边呼啸的狂风。黑熠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着说不尽的无奈、凄凉、挣扎以及痛苦，而后他突然纵身跳下了那崖……罗着急起来，拼命的摆脱了身上的束缚，喊着“不要”，狂奔过去，——黑熠已经跳下去了……
　　罗的心一沉，从山上向下看去，那山下一簇一簇的红色，如同春天盛开的花朵……
　　——这是人性的悲哀！
　　一条高大而熟悉的人影站在土台上，对赤脚如林的平民们发表着极煽动性的演说。那个满脸乱蓬蓬的大胡子的大汉，挥动着他强健的手臂，高呼着什么……
　　“嘭”的一声，火舌嚣张的在黑夜里跳动着，不知道又是哪里炸开了……
　　迷糊中，罗似乎看见黑熠转过身去的毅然，似乎看见他的背影，孤独而凄凉……
　　似乎叫嚣，炮火，哭泣，枪弹，沮丧，辱骂，绝望……几乎所有的声音在同一个时间响起，充斥着罗的耳膜，震的他两耳发聩……
　　罗几乎要发狂的大叫起来，似乎有无数只粘稠的手在用力的拽他，他仿佛看见了替他死去的澄瞪大了惊恐而怨恨的眼睛看着他，躺在冰冷的地上，任由无数个人在他的身上肆虐，血无边无尽的流淌；他仿佛看见那天夕阳西下，如血一般的殷红，一排雪白的鸽子从他的头上飞过，太阳的余辉在它们雪白的身体周围镀上了一层金红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从长久的噩梦中惊醒，揉了揉微微有些肿胀的眼睛，似乎他在梦中看到了些什么，他吼叫过，挣扎过，奋斗过，失望过，也绝望过。可是一觉醒来，他却如初生的婴孩一样，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罗开始打量四周，这时一间极其雅致的房间，上等的红木家具看起来很有远古时的东方才用的东西，沙缦一层又一层，扑朔迷离，素裹着让人看不真切的真真假假。苏绣的屏风后有人影晃动，一个身着绣着龙凤镶着金色边旗袍的女人缓缓的走了过来，一颦一笑都有令人着迷的风情，她的身后跟了个穿着黑色长袍蒙着黑色面纱的女孩，约莫十六，洁白的额头中央现眼的坠着一颗红色的宝石的饰物。
　　等两人逐渐走近了，罗这才看清，穿旗袍的是龙爷的女人——若裳小姐，而另一个是带他进屋子的女孩。若裳款款生姿的在罗床边上的一张椅子上坐定，那个黑衣的女孩悄然无息地在她的身后站定。若裳殷红的嘴唇微掀，如珠玉落盘般清脆动人的声音响起：
　　“觉得好一些了吗？”
　　罗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无论如何也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会一反第一次见面的高傲，对他这般的礼遇。罗看着身上盖的被单花色很素，质地却异常的柔顺，知道一定是不菲之物，不由得有些疑惑起来。他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了若裳一眼，正见她对他微笑，艳若桃李，她好似看出了罗的疑问，轻声道：“原来澄公子是认得欧内斯廷大人的，怎么就不早说呢。早些日子就听欧内斯廷大人提过，近期会有个他的朋友过来，我还在想怎么就没了音信……”
　　罗听着她的话，心中微微一愣，而后所有先前对她的一些疑惑和猜测统统的浮现了出来，又想到了适才醒来时的不适感，又暗中打了个寒战，仔细的看了看乖巧的站在她身后的那个黑衣的女人，心中暗道，她必定是个异能者，不然以他的定力还不至于被人这样活生生的探知他所有的事。但罗的表面上依然作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和若裳寒暄着，突然罗灵光一闪，仔细的注视着若裳的表情，沉声问道：
　　“该不会……若裳小姐认得一个叫科尔巴赫的人？”
　　若裳的脸色微微一僵，而后有些疑惑的看了他很久，良久才道：“科尔巴赫？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这里的人大多就算不认得的也该听过名字，就是不知道还有一个叫科尔巴赫的人。”而后顿了一顿，又问，“澄公子一定要找到他吗？我自然会想法子帮你打听，——欧内斯廷大人的朋友我是一定要帮的。”
　　罗看了她良久突然大笑了起来，而后一字一顿的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不过我知道你就是所谓的龙爷！甚至，你还有个名字，——科尔巴赫！”
　　若裳的脸色却一点也没有变，只是在最初的一愣之后，突然笑了起来，笑的有些花枝乱颤，她甚至还夸张的用那润白的小手擦了擦不小心溢出的眼泪……这个，太过分了，就算猜错了也不用这样！
　　良久若裳收住了笑声断断续续的对脸色有些难看的罗道：“第一，我不是龙爷……怎么说呢……我的确‘只是’他的女人而已。第二，我也的确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科尔巴赫的人……”
　　啊？完全猜错了？罗感到脸上一定爬满了黑线。喃喃道：“怎么会……”他简直无法相信自己一向引以为傲的直觉给他开了这样一个大玩笑。
　　若裳又继续道：“不过你的想法倒是很有意思，怎么会这样认为的？”
　　罗嗫嚅起来，尴尬的几乎说不出话来：“是因为先前看到你的时候……你的身边有影武者，也就是绝迹了很久的忍者。还有你与众不同的气质……”
　　话还没有说完，若裳有开始不给面子的大笑了起来，而后略带有些意外看了看罗，回头对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黑衣女子故作一本正经的道：“我看起来气质很好？”那个一直不动声色的女孩也不禁莞尔。
　　罗还想分辩什么却被若裳挥挥手硬是压了下去，若裳一改笑容正色道：“不过，这个米卡索城并不是一如它表面上的这样平和。龙爷，它不是这个城市的王，只是他一向乐善好施，为人所敬仰，如此而已。尔事实上，真正掌管着这个城市……不，甚至是这整个S国乃至中东众国的人，是赤凰，……”
　　罗的脸色一变，他突然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荒谬感，赤凰，曾经被他舍弃的名字，现在却有人用它成为了整个中东的王！
　　若裳似乎没有发觉罗的变化，继续缓缓的道，“……其实我就是这个米卡索城的低下负责人之一。所以说如果你认为所谓的‘龙爷’是这里的领袖的意思的话，我还勉强可以算是。”
　　罗硬是把略有些不快的心绪放在了一边，轻轻的叹了口气，而后又迷惑起来，不知道欧内斯廷让他来这里找那个叫科尔巴赫的人到底有什么意图？罗想试着起身，却意外的发觉自己竟然全身软绵绵的几乎没有一点力气，他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抬头看着暇以完好的端坐着的若裳，以及放在她身边的那个烟雾袅袅的香炉，突然一个奇怪的念头在脑海众闪过，罗心中一动，突然失声道：“对了，你刚才在大厅上……是故意的……”他想起那个忍者的出现和她之后有些刻意的表情，就像是要故意让他知道什么一样。罗的脸色一变，“你是故意误导我的？”
　　当他感到不对劲的时候，罗已经连举手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软软的躺在床上，看着依然笑吟吟的若裳上前把那柔软的被子往里掖了掖，艰难的看着她如同春风化雨一眼明艳的笑脸，低声道：“迷香……”
　　若裳的神色不变，对着罗有些咬牙切齿的铁青的脸娇笑道：“真是对不住了，上级希望我无论如何也要留住你，我也只能这么办了。不过您和欧内斯廷大人是朋友，我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罗的脸色一变，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干瞪眼，等“砰”的一声，两人关上门离开之后，罗无力的一头倒在了松软而充满了茉莉花香味的枕头上，闭上了眼睛，只觉得敌暗我明，自己连对方是谁，为什么这么做的原因也不知道，却已经一头载在了对方细细密密的网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