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放手一》幸运萤

6、晋江文学城 纯粹多余

　　晚上将近十一点，值夜班的同事来敲门打招呼：“彩子姐，我们巡完场，先走了。”

　　张彩仪：“辛苦了慢走。”
　　她留在自己的办公室又忙了一会，把二楼西区8家店铺的数据整理得七七八八，才停下来歇。

　　喝两口凉透的铁观音提神，睁着眼发呆，一时之间不知道做什么，突然想起手机响过，拿起来看。

　　莫子欣在下午给她打过电话，说租到像样又便宜的仓库了，问晚上去不去她家吃饭。
　　要加班的人怎么可能去呢，莫子欣说：“怎么了，谢ing雄虐待你？”

　　张彩仪对着一堆工作说：“差不多。”
　　莫子欣：“唉，当上司的能有几个是好人？何况又是前男友，分手又难看那种，算你倒霉了。”

　　为表同情，莫子欣发来了几张新鲜饭菜的照片，留言：望梅止渴。

　　赏心悦目的美食照把人馋哭了，张彩仪端上杯子去茶水间。
　　在茶水间翻箱倒柜找吃的，碰见那一罐开了封的凤凰单丛。

　　凤凰单丛最驰名的特性，香，泡上一杯，那茶香在满屋满室里飘呀荡呀久久不散。张彩仪不太喜欢，感觉过于浓郁张扬。可喜欢的人有的是，说什么：“连喷香水都省了，一石二鸟。”

　　现在人事部私下传话：谢总不喝凤凰单丛。

　　张彩仪看着那罐茶叶，它有些碍眼，又挺无辜，被拆开了却被嫌弃，想退又退不了了，它还有什么出路？
　　留在这里，它纯粹多余。

　　叹一口气，张彩仪收拾收拾，把凤凰单丛带回了办公室，塞进最底下的抽屉。

　　又想起去茶水间的本意，成白跑了，唯有再去一趟，翻出几袋即食粥泡了一大杯稠稠的，就着几片梳打饼干对付了一顿，再捧着一杯新泡的铁观音回去。

　　中途遇见了谢英雄。

　　他刚走出总经办，手里也端着杯，看样子也是要跑茶水间。

　　张彩仪跟人笑笑点一点头，遂挪开视线走自己的路。

　　谢英雄叫住她：“张总监。”

　　张彩仪笑脸回应：“在的。”

　　谢英雄：“你几点走？不焦急的话聊一聊周六动线图的位置安排。”

　　张彩仪笑道：“不焦急。”

　　俩人在总经办摊开商场二楼的平面图，张彩仪点着位置说：“扶梯口，中庭，西区入口，西区末端，都会安排观察客流去向。”

　　她又点了几个位置，着重于西区081到088几家店铺之间。

　　“还有这边，”张彩仪点去二楼东区，说：“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也会安排统计。”

　　谢英雄看着图纸，若有所思说：“东区给三个点？”

　　张彩仪跟着说：“这三个点可以统计出大概的客流了。”

　　二楼这次动线盘点起因是要判断西区那8家店值不值得换，东区作为对照点，派一个位置就够了，毕竟人手有限。
　　张彩仪却安排了三个。

　　前天她花了一夜把谢英雄巡场的监控全看了。
　　他在商场里一层层巡视，没放过每个角落。除了跟穿保洁制服的何大姨交谈，也跟店铺商户聊天，帮顾客指路，在客服台代接了两个电话。
　　他还在二楼东区逗留了颇长的时间。

　　二楼东区的客流向来较西区少，作为行家，谢英雄绝对看出来了。虽然他没有就此发言，但高尧拿西区8家店换新品牌这个项目，左右决定的主要是西区的数据，而谢英雄把整个二楼划入统计范围，估计是想借机会摸清东区的状况。
　　至于摸清之后呢，怎么处理？每个商场总有那么一处区域不争气，不是这里垫底就是那里垫底，他会不会跟以前的领导一样认为这是正常的无需多虑？

　　张彩仪等着谢英雄发话，很快，谢英雄问她：“如果要像西区那样统计进出店铺的数据，还有没有人手？”

　　“没有。”张彩仪说，她点着平面图：“解决办法，这个位置，除了记流向，可以同时抽样统计这两侧，一二三四，4家店的进出人数。每15分钟一轮。你看能不能接受。”

　　谢英雄看向她，她也看着他。
　　她的脸色比深夜的办公室还要沉静，眼神像办公室里唯一的那盏亮灯。
　　曾经她的梦想是当一名导游，率领团队游历大江南北。

　　“那能行么？我在商场上班，你却满世界到处跑不见影，我想你了怎么办？”
　　“简单，我在你商场租个位置开旅行社，不出团了我就去坐班，你呢巡场的时候在我门前多巡几回，午休来我店吃饭睡觉……”
　　那时候俩人坐在浴缸聊天，聊得有模有样，好像一切都有依有据，要实现一点都不难。
　　谁想到后来不见影的是他，留守商场的是她。

　　谢英雄重新看向图纸，考虑了一小会，说：“接受。”

　　再聊了些问题，又确定了几个统计参数的定义，比如走到哪算“有效到达”，顾客驻足多久算“有效停留”，等等等等，张彩仪回去自己的办公室修改报表。

　　总经办空了下来，谢英雄坐着揉眉心，闭上了眼。

　　从回国下飞机至今，短短一周，时差仍未倒过来，白天要工作，晚上睡不着，他又不是超人，多少疲惫了。

　　睁开眼，看着桌面摊开的平面图，上面有张彩仪标记的位置点，不知是不是累过头产生了幻觉，那些位置点会自己移动似的，转了几圈，一会聚一会散，一会成雪花，一会又变成落叶，在空气里浮浮沉沉跌跌荡荡，伸手去捉却丁点捉不住。

　　谢英雄看恍惚了，猛然站起来要去哪，桌上的黑莓手机这时响起。

　　他跌回座椅，神志恢复了些，接起电话：“喂？说话！睡了也被你吵醒了。我不知道。不去。不看。不谈。你别给我整有的没的行不行？一个苏锦雪已经够坑我了。不算吗？那你告诉我她能干什么？十问九不知，踢一脚动一下，我有助理等于没助理。不对，是我成了她助理给她跑腿。大哥我不是不教，但也要她能学呀！得了别来这一套。不要。我不要。真不要。随便你吧！”

　　谢英雄没好气，可想到什么，他换上认真的口吻说：“你要是有，给我一部白色。白色。B-AI白，WHITE！你管我？挂了。”

　　心情好了一丢丢，谢英雄关了电脑下班。
　　离开办公室走了几步，前面运营总监的办公室也出来个人。

　　张彩仪合上门拎着包往电梯走，转身时余光里走廊的另一端似乎有人影，没有声音。
　　她不细究，继续走自己的，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