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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鬼域天蛛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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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天蛛似已力竭,姜情几人合力,终于斩下它的首级,乌蝉最后见到的便是滚落在一旁泥土中带血的巨大头颅,以及因为死亡而灰黑无光的眼珠。
姜情用力拔下插在天蛛腹部的长剑对长者道:“师叔,有大批妖兽正往此地而来!”
那长者眯着眼,忽然抽出手中利剑“碦嗤”一声刺进天蛛的尸体中,单手凝决,手腕飞速旋了一周,天蛛的胸腔中顿时一个冒着热气的血洞,天蛛尚还跳动着的心脏被倒挂在剑尖,顺着捎带出的筋肉一滴一滴往下倘血。
他身后一少年连忙走上前询问:“师叔,可能用?”
长者叹口气,摇了摇头,少年眼中顿时难掩失望,长者将心脏丢弃,收剑入鞘后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
“是!”
……
一场劫后余生,离开的途中才有人想起询问这位刚被他们从妖兽嘴里救出来的小姑娘。
“姑娘为何独自一人在这里?”有少年如此问。
乌蝉是稀里糊涂跟着他们走的,听见问话也是一脸茫然。
她出来不过是为了去东边的波云洞找狐老九白檀讨些花种,阿娘看屋子外头那片梅子树越长越歪,大有再也直不回来的架势,一气之下便让阿爹通通将它们拔了,说外头已经不时兴种树了,人家都是种花种草的,于是便打发她出来跑腿了,谁想会这么背遇到个不长眼的小天蛛。
“我娘让我去姨母家取东西……我路上贪玩不知不觉就走岔了……”好吧取东西是真,走岔了是假,要说鬼蜮方圆千里,她是闭着眼睛倒着走也是不会迷路的。
少年见她神情怯怯,似乎被吓得不轻,为缓解气氛便笑嘻嘻自我介绍起来:“我叫时毓钟,这是我师叔,道号起鹤散人……”说着又扯过另一少年道:“这是我师弟音生。”
时毓钟侧过身笑道:“这位舍身救姑娘你的嘛……”
“我知道,姜情……”
时毓钟咧着嘴一拍脑袋,颇为夸张的“哦”了一声:“原来你已经知道大师兄的名字啦……对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乌蝉看了看一侧的姜情,小声道:“我叫乌蝉。”
“簪花点乌蝉……好名字,好名……”时毓钟“字”还含在口中,乌蝉便眼见他的头颅和脖子“刷”的一下分离,上一秒还言笑晏晏的少年,下一秒已经变成一具直挺挺的无头尸。
人类常说断了线的风筝,乌蝉觉得时毓钟现在就是个断了线的风筝。
这几人都是钟山灵雎门的修道者,平日莫说妖兽了,就是强盗都不会遇上几回,如今入了鬼蜮,怕是这辈子头回明白什么叫做“死无葬身之地”吧。
巨大的惨叫声,怒吼声交杂到一起,年少的小师弟音生只觉得身体被人拉着不停地后退,随着身后妖兽的靠近,腥臭的血肉不停落在他身上脸上,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他想喊,想叫,可是喉咙里充满血液,发不出一点声音,成群的妖兽天蛛巨大的触肢不停在他眼前刀光剑影地晃来晃去,直到他被天蛛吞噬入腹的前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落在他脸上腥臭的血肉,都是他自己的。
果然还是没能逃出天蛛的血口,适才与小天蛛一场战斗都显着不敌,如今周围一圈的成年天蛛虎视眈眈地围着他们,血色的瞳孔集聚成一条线。
乌蝉暗暗叫苦,只一瞬间的功夫,时毓钟和那位从头到尾没有说过话的小师弟音生便被天蛛吞进了肚子里,眼下她身边只剩下姜情和起鹤散人了。
姜情直愣愣的盯着前方,眼睛发红,握剑的手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紧张,止不住的颤动。
一瞬间连乌蝉也不由得手心冒汗,这些天蛛一看就是从西边来的,平时若是她遇上了,只要不主动挑衅,倒也还能相安无事,可姜情他们几人才刚刚杀了一只小天蛛,联系昨夜有人进入鬼蜮来看,十有八九这些天蛛同人类起过冲突,如此一来,怕是在劫难逃了。
起鹤散人缓缓拔出手中的剑,声音平静道:“情儿,带乌蝉姑娘走,这里有我。”
姜情不可置信的回过头,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师叔……”
起鹤散人依旧平静,眼睛只看前方:“走。”
那一瞬间,乌蝉似乎抓住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抓住,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不明白,唯一知道的是,这个弱小的人类要舍弃自己的性命,护着旁人。
姜情始终是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也许是声音过于坚毅,乌蝉竟觉得自己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剧烈情感,从姜情胸腔的最深处排山倒海汹涌而来的……空洞的酸楚,说不出的窒息感。下一刻乌蝉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看明白,手忽然被姜情抓住,然后耳边是一句“抓紧!”,这长相清俊的近乎斯文的少年骨子里有某种嗜血疯狂的东西,当他抽出长剑的时候,那东西会弥漫在他的眼底和神色里。
乌蝉心里反而平静下来,接着便是惨叫嘶吼,数番从天蛛数不清的触肢下,一回又一回地绝处逢生,飞舞的血肉和肢体。
姜情一手拽着乌蝉,一手执剑,眼神坚毅,一直沿着一处厮杀,风声里传来利刃入体的声音,他始终没有回头看过。
乌蝉闭着眼睛,手被紧紧抓住,等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死一样的沉寂,层层叠叠张牙舞爪的树枝将日光隔绝。
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经逃离了天蛛的包围圈,姜情似乎再也支撑不住,手中长剑猛的插.入地面几寸,一膝跪地昏了过去。
乌蝉愣愣看着他还紧紧抓着她的手,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这才小心翼翼的把手抽出来。
四面都是树,看地方是鬼蜮东边,乌蝉一手叉腰一手托腮,想着怎么把姜情身上的一堆伤口弄好,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了,怕是不及时救治,很快会去地府报道了。
乌蝉把食指咬破,用力挤出血喂给姜情,只见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脸色却依旧苍白,人也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唉……果然治标不治本呐!”她叹口气,只好将就背起地上的人,结了个小阵法,将人稳稳当当背在了背上。
本来一个人类的死活她是不需要管的,可是……乌蝉甩甩头,说到底也是人家救了她,这份恩情还是得还才对。
眼看着快天黑了,离这里最近的便只有一个波云洞的狐老九了,乌蝉抬手放到嘴边吹了声悠长的哨子,片刻便有只青色的鸟飞到她身边。
她将背上的姜情往上提了提才对青鸟说:“去告诉那只狐狸精,叫他帮我准备药草救人。”
青鸟叽叽喳喳的绕着她转了一个圈,又叽叽喳喳的飞走了,乌蝉冲着它飞走的方向骂了句:“德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