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簿妖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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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允？
册子淡淡笑了笑道：“我明白了……”，灼颜看了看它，站起身来道：“从来有得便有失。”
得失，如今一番也算得上是它的一场机缘，精怪同凡人之间从来都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六界之间自神魔一战后便互不相扰，册子本体为上界司命府的命格簿，插手凡界事物已是捷越，只是它那个脑子一根筋的二缺主人却……
册子皱眉道:“若我要她分毫无损，该如何？”
乌蝉静静立在一边浅浅含笑，她侧头看了一眼灼颜，又转过身对册子道:“自然一命抵一命。”
……
隆隆黑夜一连三记更响如雷贯耳，切切一声套入一声，音色朦胧沿耳，蚌精下意识睁开眼，桌上的本子早已没了踪迹，窗外夜色三分恍惚。
蚌精起身唤了一声“阿本？”，四下寂静无声。
只余了床头一盏油灯“哔啵”清响，蚌精拢了拢外衫出门去寻册子，外院的扶桑落了满地，月牙下站着个年轻的女子，微风轻抚腰间玉环，叮当有声，容貌却看不大真切，眉眼间的神态却有种说不出的笑意，尤其是眼下一点泪痣，诡异至极，那女子的站姿十分从容，并无拘谨之态，一爿白袖随风张扬，只见她抬起的手中握着的一本册子道:“此物可是你的？”
蚌精疑惑走过去瞧了瞧，“哎呀”一声从乌蝉手心接过册子道:“是我的。”这是她曾经用蚌壳特意替傅长华凝成的册子，蚌精抬起头打量了乌蝉片刻道:“你是？”
“千年酒楼，乌蝉。”
在四方城许久，蚌精自然知道“千年”是什么地方，于是她朝乌蝉一礼后道:“姑娘深夜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东街大户谢家一场命案以及怀沙书院那个书生……”说着乌蝉停下来堪堪将蚌精望着，蚌精心道东窗事发，只好低着头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乌蝉点了点头道:“此事千年本可不管，可今日冥王殿下特来四方告知我家姑娘，便是姑娘有心也包庇不得你。”
蚌精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又惦着册子还不知身在何处，只得硬着头皮接道:“阿珠任凭姑娘处置。”
乌蝉看了看她，又想起适才那本簿妖对灼颜说的话，只摇了摇头道:“便罢，我只是受人所托将那书生的册子送还于你，那人让我带两个字给你。”
蚌精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什么？”
“珍重。”
……
扶桑花落的月夜，世间唯一一本簿子在还没有化为全形的时候被散了元神，灼颜撑着头懒懒靠在一边，神色涣散，不知想到些什么，轻轻叹出一口气，乌蝉回来便见着她这幅模样，她走过去道:“姑娘。”
灼颜抬头看了看她道:“几日不见南生了，也不知他躲泽羲躲到哪里去了……”她眯着眼睛想了想，又瞧了瞧桌上一本古旧的册子道:“对了，你将这本命格簿送去给九重天上的司命星君，当年她同我娘亲来往甚为密切，如今我娘不在，这命格簿便还给她吧。”
乌蝉道:“是。”她拾起桌上那本册子放进袖中，转身出门。
蚌精找了一整夜，册子依旧不知在何处，她看了看眼前阴气重重的亡魂巷，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蚌精从城南找到城北，四方城每个疙瘩角落里头都找遍了都没有册子的影子，她颓然往外走，一抬眼，街口行过一抹白影，蚌精一惊，莫不是刚才乌蝉说要放过她是逗她的，如今又要来捉她？
蚌精心一横，眼瞅着那抹白影行近，她战战兢兢同乌蝉行了一礼，对方却只是回她一礼后便同她擦肩而过，她顿了顿，回头看了片刻之后又转身继续去寻册子去了。
却不知，如今擦肩而过的，是什么……
街角一盏灯笼的光晕惨惨淡淡，天色已是青白，一两点水滴“啪”地撞碎在窗纸上，汗珠似地抖落，风中带来了沉重的潮气。
四方城开始落雨了。
天上的惊雷如同黄檀击羯鼓，劲亮的在蚌精头顶抡了一个来回，雨水混着惊雷噼里啪啦敲打在青石板上，她连忙用手遮着头顶躲入一边的屋檐下，不多时，街道上便已经汇集了一条条浅浅的水流。
如同她最初捡到阿本的那天。
乌蝉行过蚌精后便往天宫去，等她将命格簿交还给了司令星君再回到四方城后，天上的雨已经停了，她看见小小的蚌精从屋檐下走出来，一蹦一跳的跃过地上的水坑，经过她身边时声音清脆的同她行礼，乌蝉浅浅一笑，目送她继续一蹦一跳离开。
昨夜那好容易才修了半个人形的簿妖道:“若是用我一命能换回她的性命便无不可。”
“阿珠她生性善良，希望姑娘不要告诉她这一切，便让她以为我只是离开了罢。”
“蝉姑娘，请帮我给她带一句话，就说……说……罢了”
“叫她珍重便好了。”
乌蝉看了看虚无天际，抬手抚上胸口，那里十分平静，一丝跳动也没有，她勾了勾唇自嘲般笑了笑，怎么忘记了，自己已经没有心了，那种离死亡近在咫尺的感觉仿佛已经极其遥远，不复清晰，可它分明在昨夜簿妖被灼颜打散神魂时清晰地回来过，多年前的一幕幕犹在眼前，她看着在黑色枝桠下一蹦一跳的蚌精，有些失魂落魄。
她昨夜曾问灼颜，为何叫南风馆的那位琴姬忘记虞歌，却让蚌精记得所有呢，灼颜答应簿妖不伤那精怪分毫，取她记忆也是举手之劳，却偏偏没有，这小小精怪便一天天，一年年的寻找它，是为什么？
如今她眼瞧着那蚌精蹦跳远去的身影才明白，琴九余生有陆景年。
而这精怪的余生，便只有一个念想了。
……
有一只年纪不小，胆子却不大的小小精怪丢了一个朋友，那朋友是她无意中从水里捡来的，一同经历一些事之后，在一个扶桑花落满庭院的夜里，她一觉睡醒后便将它弄丢了。
很多年来，她去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茫茫人海中，却再也没有那个熟悉的声音了，她只能继续行走，继续寻找。
天宫司令府里头有千千万万本一模一样的命格簿，它们被司令星君随意堆积在书房一角中，乌蝉送上来的那本册子，司令起先惊异于它竟然能生出神识，很是宝贝的将它揣在怀里观察了几日，后来发现它根本是同她书房里头的簿子一样是个死物后，她咬牙切齿的骂了灼颜好几天，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就知道弄个破本子来糊弄她。
于是那本世间唯一一本曾经有过神识的命格簿被她丢进书房角落，经年之后混迹在同样一片死物中，泯然分不出哪本有何不同了，或许，阿本从来没有存在过。
天界，本就是一个不允许出现异数的地方……
乌蝉走进“千年”时，南生已经倚在柜台后拨着他的小金算盘了，他“呦”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乌蝉见他一手撑着腰姿势甚为怪异，于是问道:“你怎么了？”
南生手里拨弄算盘的手一顿，一张俊脸顿时无比愤怒，似乎想到什么，咬牙切齿对着乌蝉说了一声“没事，不小心扭到腰了。”
灼颜路过，偏过头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轻轻笑了笑，上前拍了拍南生的腰，成功的听到他“嘶”的吸了一口凉气后道:“这回知道了吧……躲也没用。”
乌蝉立在一边不明所以，南生恨恨盯着扬长而去的灼颜，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乌蝉，认命扶着腰走到一边去了。
……
城外扶桑遍地，一阵风徐徐而过，四方城又开始落雨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簿妖 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