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残月》渣渣树

6、第 6 章 山里的时光

　　他真的不需要被崇拜，就已经是不败的姿态。
　　专业简练的提问、 一阵见血的质疑、 恰到好处的总结、和稳控全局的气场，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新闻工作者的职业素质让我汗颜，和他比起来，我简直就是白丁，看来赶上他的水平，我还得再静悟上两年。
　　“你出台前就没有检查过机器吗？你知不知道，到现场后如果机器设备无法工作，这对新闻采访会有多大的损失？”他以领导的口气批评着我。
　　“我我已经找好手机了。”我低头诺诺的回答。
　　“手机？手机能代替ＤＶ进行转播吗？手机能有DV的处理视像的功能吗？手机的视像能很好的切播到各大电台上吗？”他的火气好像大了起来，已经忽略掉了旁边那两个工作人员的存在。
　　“不能。”我乖乖承认，声音比刚才更低。
　　“韩队，这也不能全怪黎姐。”他的助理知硕看我被批，为我求情。
　　很奇怪，遇见他以来他第一次见他有这么大的脾气。但他多年形成的儒雅气质，让他即使发起脾气来也不至于面目狰狞。他平常在同事下属心中是不怒自威的形象，但现在在我眼前是个有脾气，也食人间烟火的具体可感的凡人。
　　他就在我眼前，我和他的距离又进了一步，他的好多第一次还需我慢慢发现。如果可以，我愿用一生去发现。
　　“下次，我向领导保证，下次绝对注意。”我想有梯子就下。
　　“是啊，韩队，黎姐都承认错误了，这次我们也有责任啊。要不是戴”
　　“好了，今天先收队，”韩业诚没有让知硕说完就宣布收队。
　　可能是韩业诚要故意凉我，第二天采访全是我操刀，他只在一旁观察。不知是因为运气好还是当地的村民配合，那天的采访几乎没有费多大的气力，就已经超额完成。就这样我在山区的第一次出境顺利结束，我看见在一旁的知硕和小刘都为我松了一口气，又看见韩业诚平静的表情，我悬着的心也落地了，终于算是可以将功补过了。
　　回到妇女主任家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在远处的山腰间柔柔的招摇着，竭尽全力泼洒出一滩深深的橘黄，死乞白赖地和地平线坐着斗争，迟迟不愿坠下山去，枯萎挺拔的枝干、连绵的群山、错落的院落，我眼前的世界好像被画家固定在柔软的宣纸上一样，一切都安静极了。
　　“哎咿呀哎咿呀啊哎呦”在我和那安静的美景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一阵阵嘹亮且欢快女声在附近不远处传来，美妙的歌声很和谐的和眼前的景色掺杂在一起。
　　“姑娘，今晚有篝火晚会，全村的人都去，你们可以去看看，热闹着呢。”妇女主任很兴奋的向我说着。
　　原来最近村里孙家的小伙子和一个崔家的定亲了，按照村里的习俗，只要有的喜结连理这样的好事，就会在村里举行大型的晚会，以此来庆祝二人能够白头偕老。
　　这样有当地特色的村社活动，以前只在电视和书本上看过，并且一直想要参加一次这样的活动，没想到撞上这样的机会，当然会参加。
　　跟着妇女主任到了篝火现场，因为村民都穿着当地有特色的服装，所以在人群里一眼就发现了韩业诚、知硕和小刘他们三个人。虽然在这样的日子里回来了不少外出工作的男性村民，但还是不能和数量庞大女性同胞形成阴阳上的和谐。
　　小刘见我过来了，就跑过来把我拉到了他们的位置，正好形成了两男两女的阵势。此时温柔的余晖还没有彻底淡去，韩业诚的脸正好迎着那温和的余晖，再加上他面前熊熊升起的篝火的招摇，他的脸好像喷上了一层古铜色的光，他在我身边微笑着看着那些兴奋的人群，看见他笑我的心融化成了一朵盛开的花。此刻真想让时间静止下来。
　　那两位在一起的玉人在人群的簇拥下，牵着手在篝火旁跳着缓慢的步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该是前几世修来的福分，换得今生的相依偎啊。
　　看他们跳舞看得入迷，不知道小刘和知硕他们两个什么时候走了，剩我和韩业诚两个“异类”，村里的妇女本来就奔放热情，再加上村里的男人又不多，像韩业诚和知硕这样的城里来的男人人，在这里自然会受到热烈的欢迎，更何况韩业诚还是这么有魅力的一个成功人士。他在这里理所当然成了广大中年妇女的心中偶像。
　　“韩大记者，来和你对象一起去跳舞啊。”妇女主任领头向他调侃。第一次在山里听到“对象”这俩字，感觉我仿佛真的和那个物欲横流的现实社会脱节了，好久没有听到“对象”这俩字了，妇女主任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从不含糊，“对象”这俩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感觉是那么的原生态，那么的粗俗。
　　“大姐，韩记者是我的同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脸红到了耳根。
　　“你别骗我了，昨天在居委会他还特意问我你的起居来着，特意叮嘱我要我好好关照你，不信，你问他啊。“说着用嘴努了努在一旁局促的韩业诚。他像个大男孩一样腼腆着。”那用心，一看你在他心里的位置就不一样。大姐是过来人。”
　　“大姐，我们领导会关心人，你不了解他，他对所有的同事都这样的。”看他没有解释的意思，我替他解围。
　　“哎，你们城里的年轻人啊，怎么比我们山里人都要羞涩啊，我们也年轻过的呦。”说着那一群中年妇女围着我们又唱又跳。
　　两个眼神交织，好像又害怕对方窥视到自己心中的秘密，又立刻逃避着闪躲，热闹的氛围变成一种甜蜜的尴尬。
　　唱着，跳着，喊着，叫着，不知不觉间已经深夜了，火把灭去后，山里凉飕飕的冷气袭进身体里来，整个人都精神了，虽是午夜时分，却全无睡意。人群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和我们两个孤单的身影。
　　从来没有和他独处过，竟在心里抱怨妇女主任走的时候没有带上我，以至于让我不知道怎样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却又庆幸她走的时候没有带上我，以至于让我能够和他单独在一起，能有这样的就会，我觉得上辈子肯定是拯救银河系了。
　　“山里比城里冷多了哈。”看我不说话，他决意打破这沉默的局面。
　　“晚上城里也会比较冷。”寒气从我嘴里往外冒。
　　“英格兰真的比国内冷吗？”他想再次确证我的答案。
　　“没有，那里几乎四季都是春天，季节性不像北方的城市那么明显。”我也不打算骗他。
　　“嗯嗯，我真的该去体验一下，如果去了的话，可能又会遇见不同的人，过着不一样的生活。挺遗憾的。”我听见他心底遗憾的叹息。
　　“哪里都一样。”已经过去的，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是因为他才去剑桥的。
　　“你以前挺沉稳的一个人，现在却把新闻做的那么好，一定经历了很多挑战吧？”
　　“是啊，你不知道，我多么不喜欢讲话，多么不喜欢在人群面前发言。你不知道我为了向你靠近，我忍受了多的痛苦。你没见过，刚进剑桥的时候，因为不会流利用英文表达是怎么被教授和同学嘲笑的。”我心里嘶喊着，但嘴上却装作无关痛痒的样子：“年轻嘛，多经历一些总是好的，这样能让我在年老的时候能有些回忆。不是那句再不疯狂我们就老了吗？”
　　“真的，你挺特别的，让人难以捉摸。”他看得我心里发毛。
　　“哎呦，这话还会从韩队嘴里说出来。”部里最天不怕地不怕最不只天高地厚遇见事最会紧张的小刘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韩队好像一直都是损人，你这样是夸我黎姐还是损我黎姐啊？”他一旁的知硕见她口无遮拦，悄悄的拉了一下她的胳膊，示意她不要乱讲。
　　做新闻的人确实有敏锐的观察力，我敢确定不几年之后，小刘定会是新闻界的风云人物。她还是挺了解韩业诚的，看着他在台里整天一副高不可攀的样子，可他做事有自己的原则，就是绝不把工作的情绪带到私人生活上来，在私底下，他真的有一颗亲民的心。
　　“我损过什么人吗？你见过吗？我夸过什么人吗？你又见过吗？”他狡黠起来。
　　“昨天还损了呢，韩队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她又把昨天的事重提。
　　“那是原则，那是工作，任何小失误对我们新闻工作者来说都是致命的失误。”他好像个教育孩子的家长。
　　“那不能怪黎姐，明明是戴姐安排的，她早知道机器有故障了，才故意给黎姐分配那一套设备的”她毫不示弱地顶撞。
　　“刘夏阳，你瞎说什么呀。”知硕看她像个机关枪似的什么都往外喷，好像自己做什么坏事被发现了一样，马上制止她再说下去。
　　原来，原来这是戴安故意安排的，我只是个刚进台的小记者，要相貌没有她美，要资历没有她深，要背景又没有她厚，我完全对她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难道她不知道如果我完不成任务队台里会造成多大的损失吗？我不明白。
　　“知硕，困吗？不困的话，来我们再借着兴致来开个四人party。”韩业诚执意要开party,要把话题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