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风残月》渣渣树

2、第 2 章 你让我变得

　　那个慈眉善目的老板把麻辣烫端上来之后，看见静一和雨薇在对面像老佛爷一样端详的坐着，觉得用狄更斯的那句“这是最好的时代”形容她俩再好不过了。
　　她俩看起来都已经毫不费力的实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静一自从高中的时候起就把进军娱乐圈作为自己的终极目标，那时她想做个演员再不济就是个歌手，但她把演员这个职业玩腻之后，转身做了个指挥演员的导演，并且做得有模有样。
　　我了解的关于雨薇的理想，好像是一个变化和前进的过程，高一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只知道她说要好好学习了，真的到期末考试后，她的照片就出现在光荣榜的首位上了。高二的时候她说要努力考大学，于是就默默无闻了一年，但她的照片还是在光荣榜原位，没有人能够捍卫到她年级第一的位置。高三的时候她突然说要考中大的新闻系，于是大学开学她就拿着中大的通知书到新闻学院报到了。然后又是毫无悬念的进入电台做她最想做的记者。她的人生好像就是如此顺利，她就像自己的神一样，只要说要光明身边就不会再有黑暗。
　　而对于我来说完全可以用狄更斯那句“这是最坏的时代”来形容。高一不喜欢出头的我，偏偏让自己的照片在光荣榜最底层最角落贴了一整年，高二喜欢韩业诚喜欢到不能自拔，连看他从教室门口经过的背影都会紧张，更别说和他撞个对眼了。高三，得知韩业诚到了中大，于是就默默发奋要考中大。
　　虽然进了中大，在我以为我的单恋会有个结果时，他又被传闻要去剑桥，更可笑的是，我连想都没想，就直接准备雅思，准备剑桥的研究生入学考试，然后递交资料，办理各种手续，我要去追随他的脚步。在我以为我会在他乡开始我的初恋时，我却被告知我心中的他压根就没有来英国来，而是在首都电台找到了一份对口的工作。
　　喜欢韩业诚，然后考大学，学中文，离开家乡到剑桥进修新闻，再然后回国，到首都电台工作，如果韩业诚在我的生命里不曾出现，我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过程和结局，我是他青春时光里的风轻云淡，他却成我人生每一个关键时刻的性命攸关。
　　“简佳简佳，你真是脑袋不开窍啊，放着向你招收的BBC工作不要，偏偏到国内电台做个打杂的，小不列颠不是有很多绅士吗，在那说不定会有那个贵族看上你，然后你就成贵妇了呢，傻圈，你怎么想的。”静一那个脸皱的像被我小时候揉碎的纸条那样皱着。虽然刚才她响彻云天的恸哭了一场，但是她脸上的妆容还是如此精致到妖娆。
　　“对啊，你是不是在国内还有什么未遂的心愿啊，说出来就是了，本仙帮你摆平。”雨薇严肃又打趣的盯着我笑。她的笑容像从南极冰雪里刚取出来的模具，有点僵硬和生冷。
　　“哦哦，这倒提醒了我了！”静一的眼里闪过一丝亮光，恍然大悟地点着头：“你好久没有提起，我以为你忘了，简佳简佳，你还是没有忘掉韩业诚吗？”
　　“哪有了，我早忘了。”我嘴上否认，心里却发颤。怎么能忘了呢！“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以前没有打扰过他，今后更不会，我回国就是因为这里有我的家人有我的朋友而已，国外还是不适应。”我解释。
　　“痴情的女子最可怕啊，说不定什么时候都把自己的生命给玩进去了，就是啊，韩业诚有什么好，我剧组里好多男的要才有才要型有型要金有金，要是你哪天寂寞了，我给你介绍一大把，保证个个靠谱。”我知道静一说的都是真的，我不怀疑她在人际场合上的能力。
　　“对，简佳简佳，你会遇到更好的，快来说说，你当初为了他努力飞到剑桥后来你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雨薇焦急地想知道。
　　发生什么事情？我很难用两个字来概括，确切的说是我经历了什么，而不是我和韩业诚之间发生了什么。
　　从高中，从我认识韩业诚的第一天起，他就在我心里树立了光辉且高大的形象，“一见倾心，再见倾城”也不单单是小说故事里的情节，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了我身上。
　　他走过的优秀的轨迹，周围的人和我都有目共睹。他也和雨薇一样，无论高一未分班之前还是高二读文科之后，他的照片也是一直贴在光荣榜的首位，从无人超越。高中我没有像雨薇那样傲人的成绩，也没有静一那样开朗招人怜爱的性格，在对韩业诚仰望的时候，在她俩形象的衬托下，我总感觉自己是卑微且渺小的小草，宽大且臃肿的校服里裹着我今世的愿望，但对他的感情我从不敢启齿，而是藏在我加了锁的日记本里。
　　自从知道生命里有他这样优秀的人存在，我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自卑感在我心里愈演愈烈。
　　幸运的是，我所有努力向他靠近的结局果就是大学我又能和他在一个学校了，如果在高中时我没有遇见他，不知道我这个老师眼里的中等生能不能考上中大这样高等的学府。
　　大学开学看到他以学长的身份出现在迎新的队伍里，感觉那个秋季所有的阳光都在我心里盛开 。印有新闻学院标志的红色T恤衫，端庄的黑色眼眶，三道杠的黑色运动裤，一切都使他显得既热烈又深沉，既睿智又儒雅。
　　“哎，这么巧！”韩业诚看见我们三个一起来报到，惊讶了一下：“你们三个居然都来中大了！”说着他招呼了三个男生接过我们手中的行李。那三个男生用不怀好意的表情看了看他，接着又是坏笑。
　　“是啊，看你在这里，都追敢你来了。”静一和他就好像好朋友一样，他乡遇故知大抵如此吧。
　　“学长，我是新闻学院新闻学专业的。”雨薇没有等他问就主动报了系别。
　　“我是表演系的。”静一接着说。
　　“你呢，黎简佳？”韩业诚看了看我。
　　听见他喊我的名字，我简直幸福的要飞了起来，一年多没有见面，他居然知道我的名字，原来他也认识我啊：“哦，我是中文系，国际汉语教育专业。”我抬头撞上他好奇且亲切的眼神。
　　“哦！都是才女啊，中文系人才辈出，看来又后继有人了。”他的语气里毫无任何虚假成分。虽然我心跳加速，但是我听得心花怒放
　　“学长，你呢，你是什么专业的？”雨薇明知故问。
　　“我们两个一样，我可是你的亲学长呢!”
　　“这么巧啊，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啊，以后不明白的地方就多多向你请教。以前高中时候你都是可望不可即的，没想到我居然读了你读的大学，学了你学的专业。”雨薇激动地甚至要跳起来了。
　　“哪有像你说的那么神乎啊，你们的能力都可以，都是雷州一中的风云人物。每天从那块光荣榜经过，我班的男生都会停下来，多看你两眼。”
　　我听着心里酸酸的，雨薇脸上却泛出一丝红晕。
　　“哎，你们俩够了哈，别再惺惺相惜了，将来我们黎简佳可是要当大作家的，现在快快膜拜一下我们将来的大作家吧。”静一好像看出了我的心事，只有她和雨薇知道我对韩业诚的感情。
　　“对，每个人都是潜力股。”韩业诚又把话转向我“高中就对你印象特别深刻，那时在校刊上看你的作文，我们语文老师还经常给我们读，开始他没有说谁写的，我还以为是什么大家写的呢，但是读完他说那是高一的一个女生写的，我就震惊了，高一就写出那么好的文章，真不容易了。你选中文系，真是个明智之举。”
　　第一次就这样和韩业诚走着说着，第一次听他说这么多话，何况还是对我极高的评价的话，真的让我受宠若惊。
　　走着走着就到女生公寓了，零零碎碎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开场白，但是就是这一次开场白正式拉开了我们彼此相知的序幕，因为大学以前我只知道我认识他，他从来不认识我，或者说他我一直是以一个配角的身份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他的话就像他本人一样给了我前进的勇气，虽然在他身边我还是很自卑，但从他的话里我知道原来我并不是一无是处。
　　改变始于足下。虽然他优秀到不用借助风力的传播就能招徕红花粉蝶，虽然关于他的流言在女生为尊的新闻系里从来就没有断过，在我刚开始听来还有些难过，但后来我对那些他的流言好像产生了免疫，只要我没有亲眼看见他和哪个女生好在一起，我就不会相信。
　　让我欣慰的是，我真的，从来就没有看见过他和哪个女生亲密接触过，有的也只是工作上的关系。
　　大三那一年，听说他得到一个剑桥研究生的保送名额，后来经过图书馆的时候，就看见他每天拿着红皮书备战雅思，他是真的要去剑桥了，想到我和他将要远隔重洋，想到我还没有启齿的爱情就要漂洋过海，想到我给予在他身上的所有的感情就要有始无终，我的心在空气中零碎。
　　对，我也要去英国，我也要读剑桥，我也要学新闻学。没有什么目的，只因为那里有他在。
　　后来我真的飞到了剑桥，但当我走过他走的路，想要寻找他的足迹时，可笑的是他根本不在故事的结局里。在我在剑桥安顿好之后，发现他根本就没有来英国，我打算在他乡给韩业诚一个惊喜的相遇，所以我从来没有问过他去剑桥的消息。他的英国，他的剑桥，我只是从雨薇口里听来的，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从她口里出来的消息的可靠性。
　　“我说，你真是个傻×啊，人家都已经在首都电台工作了，还什么英国啊，他去没去成，你都不会问问他啊，现在看你怎么回得来，傻了吧你，我离开学校离开你才半年，我不就实个习嘛，你就傻成这样！”我哭着向静一诉说，静一在电话那头疯狂的骂着我。
　　如果静一在大四那一年不去娱乐公司实习，不去拍戏，那么剧情就会是另一个样子吧。以她消息的灵通，和在人际关系上的灵活，她会告诉我韩业诚的最真实的新动态，不至于我远离故土，一走就是三年。
　　还好，哭过，痛过，绝望过，一切都过去了，我真的成长了许多，以前那个和陌生人说个话都会脸红，在爱情里卑微到尘埃里的小女孩长大了，她又带着崭新的自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