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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三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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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当时间的列车驶向下一站,车上的乘客还来不及依依道别,就被乘务员催的各奔东西。轰隆列车开往前方,他们用最初上车时的那种忐忑、多疑和好奇的心理同周围有眼缘的旅客建立起来的各种关系也就支离破碎起来,即使他们不舍,也没有谁有这个能力让火车再次回到最初的站台,只是当多年后他们在同样的地点再次见到同样的列车时,他们或许会想起在自己坐的那列列车车厢内,和谁谁一起看过窗外的风景,一起讨论过下一站的美丽,相互询问过各自的终点。
那时,他们像刚睁开眼睛的婴儿,怀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用憧憬、向往的眼神打量着这个即将在自己眼前展开的世界。所以这个包罗万象的世界他们口中是千变万化,光怪陆离的,他们口中的下一站也是五彩斑斓,多姿多彩的。
他们分别的许多年后,有人在乘坐豪华游轮领略大西洋的浩瀚,有人在乘坐过头等商务舱俯瞰曼哈顿的繁华,也有的人在北京到深圳的高铁上抱怨车速有点慢。多年前那些乘火车的感觉也就被他们深藏,或是遗忘。时间就像窗外的大雨一样,把玻璃窗上的灰尘留给呼啸而过的狂风,列车随着风雨走,只是车到站,人走,风停,雨住,雨季不再来。
第一章
下了飞机,一切熟悉的场景,拥挤的人群,摩天的大楼,川流的车辆,还有不甚明朗的天空,又都出现在眼前,这是我魂牵梦萦的中国,这是我一走就是三年的城市。三年,鬼使神差地离开三年,现在我又回来了。
如果说所有的离开都是为了下一次更好的相聚,那我当初的离开就是奔赴一场不知结果的相聚。三年前我22岁,大学毕业,虽然早已经过了少女如花般的年纪,但我为了追求模糊的爱情,怀着自少女时代以来的憧憬,打着进修学业的幌子,毅然决然离开故乡,孤身一人飞往英国。因为我知道那里有他在,他在哪,就有一股力量引导我往哪。
在那些所有的感情没有掺杂任何物质利益的年代里,在还不理解爱情的青涩时光里,在撞上他的一个眼神就红着脸躲避的岁月里,总把爱情看成至高无比、神圣不可侵犯的东西。但当那些所有积淀在心里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化成岁月的泡影后,虽有些遗憾,但亦不觉得后悔。因为只要他在心里存在过,所有的默默付出都有意义。
我对韩业诚的付出就是我整个青春期存在的意义,虽然我卑微的付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价值,但就是这样的付出,让我在青春期的感情测试中没有交白卷。
我是爱过韩业诚的,曾经我把对他的爱,给自己许了一个期限,如果人生是80年,我会爱他64年。因为在我16岁的那个秋季里他像一尊神出现在我的视野里,然后像天边璀璨繁的繁星一样装点了我那些幽冷又寂寥的夜,使我的枯燥且无味的高中生活变得有意思起来。如果没有遇见他,我不会知道青春值得如此怀恋,如果没有爱上他,我不会知道原来我也有潜力让自己变得优秀起来。
他不是我的全部,甚至我的存在对他来说只是沧海之一束,但无他,我绝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在推搡的人群中打开手机,还没有待我反应过来,静一的短信就像连环炮一样冒出界面,接着又是38个未接来电的通知,这时候真的把国内的移动客服系统佩服得五体投地,无论你什么时候关机,无论谁给你打电话,它总会精确地告诉你,谁谁谁在什么时候给你打过几个电话,好让你在第一时间看到,而不至于不错过你每一个不想接的电话。
登机回国前我只给二老、静一发了消息,并告诉了他们到达的日期。我知道我家二老肯定会提前在机场站得像碉堡一样来迎接我的,所以我把我的归期向他们靠后汇报了一天,毕竟年纪大了,要他们像年轻人一样在人群里推挤,终究是不像样子的。万一再出现个踩踏事件,他们肯定得绊住人家的脚的,为了让人家脚下不出现绊脚石,也为了机场的秩序有序进行,我也不能让二位来接我。
“我说,我的黎大记者,真能耐了啊,连我电话都不接了。这国外溜一圈,镀的金还真不少呢。“我刚给静一打回去,正等着第二个”嘟“响起,她的嗓音就像黄河决堤一样奔涌而来。这是属于最没有距离的两个人之间的问候方式啊。瞬间我就像看见自洪荒以来人类遇见的大灾难一样,悲悯之心泛滥,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这是我最想听见的声音啊,从她的声音和语气里我知道我们的青春还在继续,我们的友谊还在路上。
11年了,在这个什么都快速生长快速结束的时代,我们的友谊的小火车已经跑过了11年的轨道,直到现在还保留着当初的本真,动力十足的开往未知的远方。在那些迷失掉韩业诚的无数个异国他乡的夜晚,在无依无靠的时候,总害怕我和她的友谊变得疏远,总害怕她对我客客气气,那样我就真的生无可依了。
再次听到她的声音,我知道我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青春我没有得到爱情,但是我得到了值得珍惜一辈子的友谊。
静一是个多血质的人,整天如雀儿般自由,总爱旁若无人的哼着歌走过角角落落,她就像阳光,只要有她的地方,就不会有阴郁。她就像阳光一样,只要有她的地方就不会有阴郁,她总能带给周围的人欢乐和笑声,无论她到什么样的场合都能如鱼得水般和大家打成一片。
而我,不知是不屑还是不愿意,我总是不喜欢在人群,尤其是陌生人群里表现自己,所以大多数的时候我是沉默的,所以很多人说我是粘液质的人,但很少有人理解我安静的外表下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我之所以安静沉稳,是因为我没有静一那样敢说敢干的奔放魄力,面对人群我还是拘谨腼腆的。
我们这样的两个人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初二的时候,班里只有两个短发的女孩,一个是我、一个是她;只有两个坐在教室最角落的女孩,一个是我、一个是她;也只有两个整天在球场鬼混的女孩,一个是我,一个是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毫无拘谨约束,她身上的气质,吸引我向她靠近。在她身上,我放佛发现了那个被我雪藏在人群里很久的自己的影子。
初次见她的时候,来自我心底的一个声音就督促我:“诺,就是她,她就是藏在你心底的另一个自己。”然后我就渐渐向她靠近,靠近,一直到我们的友谊列车正式发动。
“快点,你先别回家,我给你个号码,你打那个号码,我安排了个人去接你,现在人都已经在机场了,我现在在片场,最后一场重头戏,走不开。老地方哈,不见不散,我算好了,等你和司机师傅到了,我这边也该结束了,说不定比你还要早到。“
不容我插话,已经发挥她导演的特长,把我下面该上演的剧情给安排好了。她的连环炮是发完了,但想到我大包小包像个难民似的流落到机场,然后又上了个不知名的司机的车,那个擦汗的□□表情再适合我不过了,但是我却乐此不彼的接受。
她说的老地方无非是我们大学时候经常去的麻辣烫店,以前我们所有娱乐之外的娱乐就是三个人聚在一个在学校路口拐角处的那个麻辣烫小店里吃上一顿麻辣烫,开心吃,不开心也吃,考试前吃,考试后也吃,没钱吃,兼职有钱后也吃,分离时吃,团聚时也吃。渐渐地麻辣烫对我们来说不再是一种单纯的吃,而是我们表达生活、传递情感、促进友谊的一种象征。
待我拨过去静一给我的号码,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像轰天雷一样出现在耳朵里:“简佳简佳,你现在在哪,我去给你提行李。”省去客套的问候开场白,直接奔向主题。多亏了我身体健康、心脏承受力较强,不然在这样的随处都是震惊的世界里,我会受不了的。
静一说的司机师傅,不是别人,而是我们三贱客之中的一贱——杨雨薇。亏得静一想的出来,还和我卖关子,说什么司机师傅,我居然还信以为真。
我们的贱客集团是在高一的时候形成的,那时候和全中国所有的有志青年一样,只是为了同一个梦想而走在了一起。到后来高考考的真的不是送分题,而是我们的友谊。如果说我和静一的友谊开始于心灵的相通,那我和杨雨薇的则是在备战高考的上千多个日子里渐渐沉积下来的。
十年过去了,初次见到她的景象还历历在目,宛如发生在昨天。
“我以为你和静一是堂姐妹或者是表姐妹关系,真的太像了。”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虽然好多人都这样说过,但我只记住了她的名字,其他的我都忘了。
那时候她扎着高高的马尾,一副青春无敌我怕谁的张扬模样。如同黑玛瑙明亮的眸子闪现着同龄人没有的世故和精明。她不像静一那样得通过疯颠颠的笑和无拘束的歌声让人记住并留下深刻印象,她有那种让人第一眼看上去就很舒服的机警和灵动。
在她车上看着往后倒退的城市风光,我的三年的伦敦的经历还没在我的云淡风轻的口气里叙述完,她的车就稳稳地停在了我们的聚集地。
“亲爱的,简佳简佳!”我刚下车,一个花枝招展的火凤凰就向我飞扑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想死我了,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说着她就仿佛看着一件艺术品一凝视着我的脸,一下子哭了出来。
虽然她已经有资格宣称是导演,但此刻我毫不怀疑她的情感的真实性,她从来不骗我。从我认识她起,她的泪腺就是如此发达,说哭,马上就能来戏。我估计她当初之所以能进表演系就是因为她的“哭功”。
我也想抱着她哭,但不知是我的泪腺坚实还是因为我的眼泪全为韩业诚流完,久别重逢,我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来。三年高中,四年大学,三年伦敦,我早已不是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小女孩了。
我们都会成长,我们都在成长,我们都已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