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落寒梅》空城雀

5、第 5 章 连

　　连我回到庄里，直奔梅园而去。打开寝室门，温如玉居然不在，连我心停了一下，立刻想到说不定在书房，忙往旁边书房去了。
　　快步到了书房门口，连我“砰”的一声，一把推开书房的门，一眼便见到温如玉坐在书桌前。
　　连我抬脚马上要走过去，却又想到方才温如玉冰寒的眸子，怕温如玉怒气未消，一时间踌躇起来，不敢往前走了。
　　连我不是第一次惹温如玉生气了，他自己也知道每到最后温如玉肯定会原谅他，只是他还是每次惹温如玉生气都很害怕，每次都会后悔为什么当时没有转过脑筋来。他一点儿也不想惹温如玉生气，他也不想让温如玉难过。
　　连我正站在门口犹犹豫豫，听到温如玉叫他： “连我，过来吧。”
　　连我听到温如玉叫他，立刻走到温如玉身边，看了看温如玉淡漠的脸，不敢往温如玉怀里扑，默默站着。
　　“连我？”
　　听到温如玉温柔的唤他，连我突然委屈的哭了：“温哥哥。”
　　温如玉皱眉：“你为什么哭？”
　　连我一哭便停不下来：“温哥哥，我错了，对不起。”连我每次认错都很快，只要你一生气，他立马乖乖巧巧。
　　“温哥哥，那些茶叶是不是很贵？温哥哥，那些茶叶多少钱？我叫我爹赔给你，两倍。不，我叫我爹三倍赔给你。”
　　温如玉看着连我的脸，真是又单纯又无辜：“连我，这不是钱的问题，你明不明白？”这是采茶女早春的努力，这是茶农早春的辛劳，这是所有茶农早春的成果。
　　“什么？”
　　连我不明白。在他眼里茶叶和布匹和粮食和世间万物都一样。以货易货，银货两乞，只要肯花钱就能买到。若真要有所区别，那那个东西是温如玉的才会有一点点区别。他在外面砸坏的所有东西，那一样不是用银子打点，没人会说半句不是。温如玉看着他从小长到大，自然是知道他不懂，他怎么会懂？
　　温如玉叹气将他抱在怀里：“连我，我该拿你怎么办？”
　　连我抽抽搭搭：“温哥哥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会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发脾气，不会砸东西，我一定会好好学习《论语》《孟子》，好好学习修身养性的道理。”
　　温如玉苦笑：“你这保证都会背了，说过了无数次，那一回你做到了？”
　　连我举起手，认真的发誓：“这次，真的！这次我真的做到。”
　　温如玉看着连我小小的、满脸泪痕，怎么也认真不起来的脸，最后也只是无可奈何地伸手替他抹掉眼泪。
　　连我乖了几天，不再出去和那些朋友胡混了，天天跟着温如玉，对着简溪也不敢说什么。
　　清明过后田间弄田插秧，简溪跟着温如玉到城郊去看佃户情况，连我自然随行。
　　连我骑在马上别别扭扭的挤着简溪，简溪只不理。到了田间，因为快晌午，太阳正大，温如玉便让连我与简溪躲在一旁避阴，自己跟着农夫往田间走了。
　　连我趁温如玉走得远了，挺直了背，眼睨着简溪，问：“你什么时候走？”
　　简溪奇道：“我为什么要走？”
　　连我气道：“你为什么不走？”
　　简溪笑了：“那你为什么不走？”
　　“我当然不用走，我，我……”连我答不上话，咬牙道：“好，简溪，有本事我们单打独斗。”
　　简溪好笑的看他：“你确定？”
　　“哼。”连我鼻子里重重的一哼，翻身上马往一旁林中去了。
　　连我虽身在江湖，但是却完全不知江湖深浅，平日里的天下无敌有几个是真的？大概全是让的。
　　简溪打马慢慢跟着他后面，心中道，“真是不知死活呀。”
　　走进林中，连我看到处都是落叶枯枝，皱着眉头走了没几步便停下来，不往里面走了。
　　简溪挑挑眉，不屑一笑，清脆的踏在枯枝上，往里面多行了好几步才停下来，面对连我站着，笑看着他
　　连我瞪着他，心中不服气，大踏步往树林深处走了，隔了他好几米远才停下来，挑眉看着简溪。
　　“……”
　　简溪无语的看着连我，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如此单纯与骄傲，不知道温如玉怎么养出来这样的性子？他倒是真的很佩服温如玉了。
　　此时突然连我一声惊叫：“啊！有蛇有蛇。”刚叫完连我的身体就一下子倒了下去。
　　简溪立刻轻点枯枝，纵身飞到他面前，见连我腿边有一条几十厘米的花头蛇，简溪立刻拔剑斩成两段。
　　连我躺在地上，咿咿呀呀的直呼痛，简溪蹲下，将他长衫挑起，卷起裤脚，查看他的伤口。
　　连我白嫩的小腿上两个猩红的牙印，正在流血。简溪抬头看他，连我脸色惨白、唇色发青，小脸皱成一团。显然是条有毒性的蛇。简溪当即低头，将毒血吸出来。
　　连我呆住了，看到简溪替他吸出了毒血，又随手将地上的青草拔起来，放嘴里嚼了抹在自己腿上。
　　连我愣愣的看他做完这一切，奇怪道：“你不巴不得我早点儿死吗？”
　　简溪抹了嘴角的血，挑着眉，笑问道：“我为什么要巴不得你早点死？”
　　人人都对他恭恭敬敬，只有这个简溪总是这样一副不屑一顾的表情挑衅他。连我恨道：“如果我是你，我会看着你被蛇咬死，还要踹两脚。”
　　简溪点头：“如果我是你，毒蛇便是我早就放了。”
　　“……”
　　“连我、简溪，你们怎么在这里？”
　　听到温如玉的声音，连我简溪一齐回头，看到温如玉停马在树林外，正从马上下来。
　　温如玉方才见简溪连我不见了踪影，怕他们有事，连忙出来找他们。连我一见温如玉，顿觉委屈，带着哭腔喊道：“温哥哥，我被给毒蛇咬了。”
　　“什么？”温如玉心下一惊连忙奔向连我：“咬在哪里？严重吗？”
　　连我大哭道：“温哥哥，好痛好痛，这个蛇有毒。”
　　温如玉急忙抱起连我往林外走了，口中安慰道：“连我别怕，没事的，温哥哥马上带你去找大夫。”
　　简溪站在一旁，看温如玉焦急地一把抱起连我，几步走到林外马前，轻手将连我安在马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拥住连我，立刻打马离开。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动作好看，没有一个多余。
　　四月的阳光温暖的照进林中，简溪安静的站着，斑驳的树影投在他脸上，半明半晦，瞧不出悲喜。半晌，简溪才慢慢走出了树林。
　　简溪骑马到城北医馆停下，直直往里面去，茅檐下，药童正在煽着炉子。简溪边往里面走，边随口道：“齐千吟呢？”
　　药童答道：“大夫在里头。”
　　“嗯。”
　　简溪漫应了声，走进里间，见齐千吟正在午睡，简溪走到齐千吟床边坐下。
　　南窗上挂满了藤条，窗下爬山虎悄悄的探进了脑袋，阳光照在藤条上，屋里光影迷蒙。简溪坐在床边发着呆，突听齐千吟躺在床上，闭着眼道：“小溪溪，你来啦！”
　　简溪道：“你有三只眼么？”
　　齐千吟奇道：“你才知道么？”
　　简溪：“……”
　　齐千吟终于睁开桃花眼看他，问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
　　齐千吟又闭上眼：“不回来你就走吧。”
　　“……”
　　简溪轻轻躺在齐千吟身上：“齐千吟，我该怎么办呢？”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简溪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简溪傍晚才回到梅花山庄，进了小园，温芝芝正在门口坐着。温如玉已经来过小园几次，看到简溪不在，便吩咐温芝芝在门口等着。此刻温芝芝看他进来跳起来道：“公子你回来啦？”
　　“嗯。”简溪走进门里，对跟着进来的温芝芝道：“我饿了。”
　　温芝芝立刻答道：“是公子，我马上吩咐厨房做饭。”温芝芝应声走了。
　　当简溪正在用饭时，温如玉来了。简溪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埋头吃饭。
　　温如玉今日见连我被毒蛇咬伤，心下一急，立马带着连我走了，回城的路行了一半，才突然发觉简溪没在身边。因为担心连我的伤，只得安慰自己，“或许简溪在后面正跟上来。”
　　到了医馆，大夫说连我的伤口并无大碍，连我说简溪已帮他做过紧急处理了。
　　温如玉一直以为简溪是冷漠又心狠，没想到他居然可以对连我如此，温如玉心里颇为感动，对自己误解简溪感到后悔，又想到今天居然将简溪忘在一旁，心中顿觉难受的厉害。温如玉派人到林里找过简溪，简溪已经不在了，于是只好回梅花山庄等着他回来。
　　温如玉坐在简溪一边，踌躇了半天，才道：“今天的事连我跟我说了，我替他谢谢你。”
　　简溪吃着饭，头也不抬道：“客气。”
　　温如玉又默了一会儿，待简溪吃完，方开口问：“你今天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齐千吟那里。”
　　“哦。”温如玉小心道：“你今天，生气吗？”
　　简溪看着温如玉带着些讨好的表情的脸，慢慢开口道：“其实我今天一直在想，我要不要回来。温如玉，看到我在这里，你高兴还是不高兴？”
　　温如玉愧疚道：“对不起，今天因为事发突然，诸事从权，我一着急所以我忘了你，你不要生气。”
　　简溪仍是问：“温如玉，你高兴我回来吗？”
　　“……简溪。”
　　简溪看着温如玉突然笑了，道：“温如玉，其实我一点儿都没有生气。其实我从来没有生过气，我不是连我。得要有人哄着才有生气的资本，而我从来就少哄着我的那个人。”
　　温如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简溪，我刚才的道歉一是因为你今天帮了连我，二是因为今天忽视了你，请你不要误会。”
　　简溪挑眉：“温如玉，你为什么要解释？就算你说你喜欢我也没人会笑话你的。”
　　温如玉道：“简溪，对不起。”
　　“……”
　　简溪摇头，叹了口气：“温如玉，晚了。”
　　“什么？”
　　“今天连我受了伤，你抱了他就走，我就站在旁边，而你却完全无视了身边的一切，当我似乎是不存在一般，你眼里心里全然只有他一个。”
　　简溪停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如果说我以前说喜欢你是假的，那么我从今天，从那一刻开始，我是真的喜欢你了。”
　　听到这里，温如玉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简溪接着道：“温如玉，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也会那样对我，最爱我、最宠我、最保护我。”简溪看着温如玉的脸，认真道：“但是到了那个时候，我绝不会像连我一样。我不会和你生气，更不会对你发脾气，我也会最爱你，好好保护你。”
　　温如玉明白了，淡淡道：“简溪，我怕你失望。”
　　简溪笑了：“温如玉，我们就赌一赌好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温如玉看了他一阵，慢慢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