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燕落寒梅》空城雀

4、第 4 章 吃

　　吃过饭，温如玉与简溪一齐回梅花山庄。简溪骑着马跟在温如玉后面，他微微侧头，细细的看温如玉的眉眼。温如玉有一双浓浓的剑眉，直挺的鼻梁，本来应该是很英气的长相，可是他的目光太温柔，面色太温润，显得安静温暖。
　　“温如玉，怎么没看见你爹？”
　　“和我娘云游四海去了。”
　　“温如玉，为什么梅花山庄叫梅花山庄？”
　　“我妈妈喜欢梅花。”
　　“是吗？”简溪惊喜道：“我也喜欢梅花。”
　　“嗯。”
　　“温如玉，你们山庄是不是天底下梅花最多的？”
　　温如玉缓缓道：“不知道是不是。但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梅花，便是山庄里。特别是在冬天，山上很冷，会下了很厚的雪，白茫茫的世界里，只有一株株红梅，一大片一大片的在雪海盛放。”
　　“呀！好想看。”简溪一脸神往：“我好想在梅花山庄里住到冬天，只是不知道你姑妈什么时候回来？”
　　温如玉低头道：“不知道。”
　　简溪问道：“温如玉，等你姑妈回来替我看好了伤，你就真的要赶我走了吗？”
　　温如玉摇头：“我不赶你，只是简溪，你也应该要回家的。”
　　简溪呆了一下，然后才道：“是啊，我应该回家。这里不是我的家。”
　　过了一会儿，简溪看着温如玉，突然笑道：“唉，温如玉，不如我们结婚怎么样？这样的话，梅花山庄就是我家了。我真的喜欢你，从第一天认识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也真的喜欢梅花，真的想在梅花山庄住到冬天，我想住一辈子。”
　　温如玉侧头看向简溪，简溪的脸在这一刻看起来很认真，细秀的眉，眼神清澈，俏挺的鼻子，嘴唇微微翘起。
　　“简溪，你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
　　听到温如玉问话，简溪奇道：“有几句是真的？我为什么要说谎？自然都是真的。”
　　温如玉看了他一阵，然后轻轻一拍马，往前头去了：“简溪，等我姑妈回来替你看了病你就走吧。”
　　简溪落在后面，看着齐千吟一个人往前头去了。齐千吟青衣飘扬，干净出尘，简溪过了一会儿才打马跟上去。
　　温如玉带简溪去了茶园，梅花山庄的茶山连绵数十里，占了几个山坡，采茶女正背着背篓，在茶树间采摘。
　　翠绿的茶树盎然的生长在茶山上，在阳光下，绿的像一块翡翠。春风中，茶的清香随风扑进简溪的鼻里，简溪微微闭眼，随手掐了一片嫩叶放在嘴里咀嚼，茶的清香慢慢融进全身。
　　温如玉正在与茶农问茶叶采收、品质情况，看到简溪采了茶就这样放在嘴里吃，忍不住发笑。
　　茶农看他突然发笑，奇怪道：“少庄主？”
　　温如玉转头看他：“你说，我在听。”
　　“哦。今年早春雨量充沛，茶质鲜嫩，浓淡适宜。云雾，银针，紫笋，绿雪都不错，其中云雾茶最为喜人。”
　　温如玉微笑：“好，辛苦了。”
　　简溪细细地咀嚼着茶，看着远处与茶农交谈的温如玉，清朗轩昂，温温暖暖，突然笑了。他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云淡风轻，真是好天气。
　　温如玉向简溪走来，问道：“简溪怎么了？”
　　简溪摇头，只笑不语。温如玉笑道：“走，带你去喝茶。”
　　温如玉带简溪到了不远处茶坊，茶坊门前，茶农洗了新采摘的茶正在阳光下晾晒，茶坊里面工人正在炒茶，见温如玉来，恭敬道：“少庄主。”
　　温如玉边笑着对他们点头示意，边领简溪往里间走。温如玉带着简溪在里间椅子上坐下，对一旁跟进来的茶坊管事道：“李总管，今年的茶产的好么？”
　　李总管微微躬身道：“回少庄主，今年天日好，我们茶园的茶叶甚好，云雾，银针，紫笋都是上品。”
　　“上贡的茶是选的什么茶？”
　　“选的银针做的贡茶。”
　　“哦？我怎听说今年园中云雾茶是茶中最好的？”
　　“云雾茶的确是最佳的，但我派人打听到，今年各家茶庄云雾茶都不错，他们用的贡茶都是云雾，所以我选用了银针。一来，银针与云雾茶相去不远，二来与别家也可有分别。”
　　温如玉点头，满意道：“嗯，不错。”
　　李管事看温如玉高兴，也笑道：“少庄主，贡茶已经炒制完成，只等官府来收啦。”
　　温如玉笑道：“辛苦了。”
　　管事心里微微得意，见温如玉不再问了，回头向一旁立着的布衣少年道：“十三，还不快去给少庄主泡两杯茶来？”
　　十三听命去了。简溪静静地在一旁听完，向温如玉笑道：“你这少庄主当的不错。”
　　温如玉道：“哦？不知简溪公子这话是褒是贬？”
　　简溪挑眉：“自然是褒，温少庄主未免太多疑。”
　　“……”
　　温如玉不接口，简溪又向站在一旁的管事笑道：“你说呢？”
　　管事不明所以，瞧了瞧温如玉。温如玉面上沉静如水，看不所以然来，只好点头：“是，是。”简溪得意地笑了。
　　连我偶尔会跟着温如玉来茶园，待不了多久就无聊的闹着要去，那管事倒头一回见简溪。
　　李总管悄悄的打量着简溪，简溪是温如玉带着一起来的，地位应当不低。这个少年生得面如冠玉，唇红齿白，模样倒是俊俏，但语气傲慢无礼，说话不饶人，这性子与连我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连我的魔王性子是与生俱来，无论何时何地不顺意便要吵闹，而简溪却是不着痕迹恰到好处的。
　　简溪见管事偷眼打量他，挑眉道：“你瞧我做什么？”
　　管事立刻敛眉，恭敬道：“不敢。”
　　“见我好看么？”
　　“……”管事有苦说不出，捏出冷汗一把。
　　简溪笑嘻嘻道：“那我做你们少庄主夫人好不好？”
　　管事想，自己刚才还以为这孩子是个会为人处事的，怪连我娇纵任性，没想到这么快就遭报应了。
　　温如玉在一旁道：“李总管，别跟他胡扯，你下去吧。”
　　“是，是。”
　　如蒙大赦，管事三步做两步的走了，差点撞到进来奉茶的十三。十三不明所以，奉了茶呆站在一旁。
　　简溪看着银针在泉水烧的开水里起起落落，随口问道：“十三，你为什么叫十三？”
　　十三呆呆道：“我今年十三岁了。”
　　“哦，那去年你是叫十二，明年你叫十四么？”
　　十三：“……”
　　那管事站在门外喊：“十三，你奉了茶还不出来，还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十三忙关了门往外走了，简溪在后面笑弯了腰，而温如玉，安静无声自顾自喝茶。
　　简溪奇道：“温如玉，不好笑么？”
　　温如玉道：“我谢谢你了，别跟我说话。”简溪放声大笑，笑声溢满一室。
　　“温如玉！”
　　随着一声怒喝，内室的门砰的一声被踢开了。多日不见的连我，站在门口恶狠狠的看着他们，后面跟着三四个仆从。
　　“连我？”温如玉惊讶的看着连我：“你今日不是一早下了山庄与人踏春去了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连我是个闷不住的性子，好与人四处游山玩水。温如玉也曾带他来过茶园，但不到一盏茶便闹着要走，温如玉没空陪他，最后只得承诺他以后补上。
　　连我抬手指着简溪：“温如玉，你说你忙，都没时间陪我，却有功夫与他在这里说说笑笑？”
　　连我今日和一众平日朋友泛舟游湖，偶遇那姜家府上的公子也来湖上。姜小公子看见他吃了一惊，说，远远看见温如玉与一漂亮的少年公子骑马往茶园去了，还以为是他，没想到他在这里。
　　连我一听，便猜到是简溪，当下骑马往这里来了，却正好碰上简溪高兴大笑。他心中生气，偏偏简溪还这么高兴，心中怒气更盛。
　　温如玉解释道：“连我，我来茶园的确有事，简溪一个人在山庄无聊，于是他才跟着我来了。”
　　连我咬牙切齿，道：“我说过讨厌简溪的。”
　　谁都可以，这个简溪就是讨人厌，绝对不可以。连我刚才在屋外，听得简溪那一连串笑声早已怒极，那听温如玉说什么？当下恶狠狠道：“给我砸。”
　　连我身后那三四个随从是从丞相府带过来的，不听命梅花山庄，得了连我命令立马在作坊里砸了开来。
　　炒茶的十几口锅翻在地上，茶叶撒的满地都是，前来阻拦的茶农被打翻在地上咿咿呀呀的叫着，管事躲在一旁直嚷：“少庄主。”
　　温如玉看着连我，连我怒气冲冲，直视着他。过了一会儿，温如玉终于开口，叫的却是简溪：“简溪，我们走。”
　　看简溪与温如玉一起往外走了，连我心中一跳，温如玉语气冰冷，走的时候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连我扫了一眼地上，看到满屋的狼藉，当下惊慌道：“快，快住手。”
　　连我跑出去追温如玉，而温如玉的马早已走得不见踪影，连我慌忙骑上马往梅花山庄追去。
　　简溪跟在温如玉身后，不发一语。温如玉马骑得极快，能听到马蹄的哒哒声飘在空气里。
　　简溪知道温如玉是真的生气了，而且温如玉生连我的气绝对不止一次。此刻说不定心中连理一理连我的心情都没有，说不定希望这辈子没有遇过他。
　　只不过简溪也知道，人的决绝经过一定时间是会消失的。他不知道的是，温如玉的决绝经过几天会消失。简溪心中叹息：“但是，温如玉那样的人的话，应当是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