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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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尼亚的夜晚每一个瞬间都令人厌恼，时间也走得疲惫不堪——
恶龙先生独自待在旅店里。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遍一遍抚平床单的边角，或者用地板磨爪子。
地板发出“吱嘎——吱嘎——”的惨叫，楼下传来老板娘尖锐的怒骂声。
恶龙先生根本没有一点心思去搭理她——他的小王子被可恶的诗人拐跑啦！恶龙先生虽然有可以飞越大地与海洋的双翼，有比猎犬更灵敏的嗅觉。但是带走小王子的是被风所眷顾的精灵——他轻而易举地就牵着小王子的手消失不见了。
那个诗人有什么好的呢？恶龙先生愤愤然的想着——他有光辉灿烂的鳞片吗？他有遮天蔽日的身躯吗？他能飞吗？他能把小王子含在嘴里吗？
恶龙先生觉得，比起那个一无是处的无能吟游诗人，自己有无数的优点。
可这些都不能取悦他的小王子。这让恶龙先生感到沮丧。
*
恶龙先生决定弹一首曲子。
他找来一架竖琴，那是小王子所钟爱的乐器。他拨了拨弦，那声音像是树木被锯倒时发出的呻吟。
“这琴是坏的。”恶龙先生这样判断。
他又打算写一首诗。
他找来一本本的诗集，一篇一篇地仔细阅读，寻找中意的句子。他将不错的部分摘抄下来，拼凑在一起。他写好一篇后连起来读一遍——然后又全部划掉，从头再来。
他就这样写了很久。
“我亲爱的，至少相信我——
没有你，我的心变得苍白无力。
你忠贞的爱人依旧在叹息，别总对我那么冰冷。”
他想要描述小王子容颜，于是他又摘抄了这些句子：
“树下的美少年啊，你无法中断
你的歌，那树木也落不了叶子。”
恶龙先生觉得这些诗都不够好。
恶龙先生想起他们在树林中的那些日子，想起小王子吹奏的那些曲子。
他想起日月的光辉洒在小王子的身上，浓雾伴随着他的足音——那些蓝天那些大地那些江河那些山峦，那些绿色的植物摇曳花叶无声地向他问好。藤蔓勾缠着他的双足，清新的露水沾湿了他的衣裳和肌肤。
空气中弥散着青草的气息，那不是森林女神狄安娜的芬芳，而是小王子清香的灵魂。
想到这些，恶龙先生便有了说不完的灵感。
他将乱七八糟的诗集一股脑儿地扔在地上，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铺平了羊皮纸，给鹅毛笔吸饱了水。
然后他开始作诗了。诗稿如下：
“亲爱的，我们现在就回家，
我想此时架上应该已经爬满了葡萄：
正是酿酒的好时候。
又或者是，做你最爱的蜂蜜葡萄派。
如果你想用人类的双脚丈量归去的土地，
叩开家门时大约是下一年的冬季。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给你编织新的毛衣
......”
恶龙先生不能去想除了小王子之外的任何事。他文思如涌，不停地写下去——他的心便从他的笔下流淌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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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里尼亚的夜风是微凉的。
吟游诗人摘掉他那插着大羽毛的帽子，露出一双又尖又长的耳朵。他把帽子戴在小王子的头上。
他们漫步在高高低低的房顶上。
诗人为小王子讲述魔法时代的故事，带他触碰魔法的本源。“我可以做你的引路人。”诗人说，“魔法是一件漫长的事，一次修行可能一个时代就过去了，你需要同行者的陪伴。”
那真是太漫长了——小王可以等待，他的时间是凝滞的。可他的父王和妹妹不是，阿斯加德也不是。
不能使他尽快回家，魔法就毫无意义。
“那怎样能杀死恶龙呢？”
“人世间没有匹敌恶龙的存在，除非得到神魔之井的心核。”吟游诗人告诉他：“但它在无尽幽暗与光明初生之地，风暴与烈火包裹的世界中心。神所定下得界限，哪怕是恶龙也不能逾越。”
这个答案令小王子感到忧郁。
*
小王子带着这种忧郁回到了旅店。恶龙先生守在门口迎接他。
“你的生日马上就要到了，”恶龙先生说，“你想要什么礼物呢？”
恶龙先生在人世间行走，便懂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生日是要送礼物的。
收到礼物的人就会很快开心起来。
恶龙先生想要他的小王子开心起来。
小王子随口回答，“我要星辰之井的心核。”
但他知道那是他无法得到的东西。小王子侧着身子躺在床上，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死循环。他开始质疑自己这么长时间以来努力的意义。他要好好的安静一下，然后再做打算。
恶龙先生为他的沉默而焦躁。
他又想要在地板上磨爪子了，可那会吵到小王子——他就在房间里开始走圈圈，“那地方太危险了，你是去不了的。”他一遍转圈一边沉吟，最后他说到，“你要在原地乖乖等我。”
恶龙先生觉得自己是一个即将为了心爱的人踏上征途的勇者，为了小王子的愿望，他可以经风历雪、披荆斩棘。他可以做一切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事。只要小王子肯冲他笑一笑，他就无所畏惧了。
他的力量世间万物无可匹敌，他的鳞片可以阻挡大多数法术的伤害，他的双翼令他无惧于高峰和深谷，他的心脏——他的心脏是他力量的源泉，也是令他疼痛的根源。
他的心曾悲伤七次。
从遇见小王子开始，他懂得了喜悦，也就学会了悲伤。
“你睡着了，我就启程。等你醒来，我就又回到你身边了。”他说，“你的一切愿望都会实现的。”
小王子睡不着。精灵卡鲁多的话在他的脑海里打转儿，扰得他心烦意乱——他一会儿想着会不会还有别的杀死恶龙的方法，一会儿又为不可能离开恶龙这个猜测而忧伤。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恶龙先生就为他念诗，就是他为他所做的那一首：
“亲爱的，我们现在就回家，
我想此时架上应该已经爬满了葡萄：
......”
恶龙先生显然没有什么艺术天分，他念得糟糕极了——可能是由于他太过一本正经的缘故，他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树立的搓衣板，衣角已经被紧攥的双手弄破了。他完全没有音调的起伏，干巴巴的像是在念公文，偶尔还会磕巴一下，或是读错了行。
我才不会跟你回去呢。小王子心想，恶龙的巢穴可不是我的家。
他又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竟然也能算是诗，简直不知所谓。妹妹写得都要比这首好上一百倍。
小王子在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糟糕的朗诵声中沉沉的睡去。
月亮转动它梦的发条，夜色就随之越发温柔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