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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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龙先生总是可以答应他的小王子任何事，唯独这一件不可以。在这一点上恶龙先生是固执的，“你不能离开我，除非我死掉。”
“那你就死掉吧。”
“我做不到。”恶龙眼神温柔而执拗，他盯着小王子，像是最疯狂的守财奴注视着他的财宝，“世界上只有你可以取走我的性命，因为就算是我自己，也不能令我离开你。”
于是小王子说，“我要屠龙。”
“可你是这样的柔弱。”恶龙说，“人类的剑术永远无法刺穿龙鳞，而你也没有精灵那样足以撕裂苍穹的魔法。”
“那我就要魔法。”
恶龙先生就教导他魔法。
*
“我们不得不叹服，龙族的天赋得天独厚，他们无需倾尽心血，血脉就是他们力量的源泉。
银龙掌握世间的一切魔法，绿龙拥有自然的亲和，黑龙拥有万物无法匹敌的力量，而金龙——那是传说也无法窥探的存在。”
——《大陆龙族传说》
身为一头地地道道的、全身黑漆漆没有一丝杂色鳞片的纯血黑龙（虽然他总认为自己是一头金龙），恶龙先生本身是不会魔法的。
“魔法是银龙的事。”恶龙先生理所当然地说。他谋划着要捕捉一位合格的导师，好叫小王子能够自由的使用魔法的力量。
他是那样的尽心尽力地教导着他的小王子。为了小王子眼中的愉悦而满怀欣喜。可是魔法时代早已过去了——精灵隐遁山林，矮人混迹于人群成了普普通通的侏儒，人鱼的的踪迹消失无踪，当然，恶龙也成了传说。
他们需要到尘世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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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龙先生想要带上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恶龙先生看着衣柜发愁——这件绣着雪百合的袍子、这件滚着一圈狐狸皮毛的上衣、还有这件缀满荷叶边的衬衫——他的小王子穿哪一件都好看。于是他思虑良久，决定全部打包带走。
他一件一件放进包裹里，小王子就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如此，他们轻装简行，便上路了。
*
小王子抛硬币决定前进的方向——正面向左，反面向右。他们就这样走过了很多地方。
他们往北方走，北方是漫无边际的皑皑白雪覆着荒原苍凉的脊线。凛冽的风不知疲倦的嘶吼着，卷起的漫天冰雪拍在他们的脸上。
恶龙先生就伸开翅膀，将小王子笼罩在他的双翼所搭成的巢里。
风雪止息的时候，他们便继续向前。在寒冰的最深处，暴雪终年不停的天之尽头，有着织架女神欧若拉留下的极光之心。拥有了它，小王子身上的时间就停止了。
而后他们又向西方行去。一只银色的海鸥便向他们滑落。时而见一叶帆船，月亮像磷火在流浪的水面上发亮。
星星悬得很高。小王子坐在海岸上吹他的笛子。
海妖就从海平面上跃出来，她的下半身是海蛇一样长长的尾巴，上半身却是个极其美丽的姑娘。在曲子结束的时候，她随着海浪悄然隐去，在岩石上留下一颗圆润洁白的珠子作为赠礼。
恶龙先生认出那是鲛珠，可以净化小王子的体制，为他积淀本源。
他们也走过小王子熟悉又陌生的人类世界。
他们穿行在大街小巷，穿行在潮湿的雾气里。生长着绿色苔藓的青石板在他们的脚下发出浅浅的声响——这一点在夜里尤为明显，整条巷子都会回应他们的脚步。
他们总会在人类的城镇比别处停留的更久。看市民们在广场上跳舞，去酒馆里点一杯小麦酒，去听一场歌剧，或是漫无目的的在街上走一走——这些是被小王子所喜欢的，于是恶龙先生也觉得这是好的。
*
当他们到达布里尼亚——传说中精灵修建的城市的时候，夕阳金红色的余晖洒满了大地。
风里传来栀子花的香。
小王子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而惊叹。
“他们有什么好看呢？时间会让他们化为尘埃，只有我才会陪伴你一直到永恒。”
“我要将阿斯加德修建成这样——城墙高得似乎连飞鸟都难于逾越，田野望不到尽头，街上没有乞讨者，人们亲如兄弟。”
“阿斯加德也会化为尘埃的。”
这话实在不中听——于是这些日子以来难得的平和闲聊便进行不下去了。小王子不再开口，他那可爱的玫瑰叶般的嘴唇抿成一条刻板的线，他快步走在前面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小跑了起来。
恶龙先生紧紧跟在他后面，与他隔着三分之一个影子的距离。
不远不近。
他们穿过热闹拥挤的集市，人们吵吵嚷嚷，推推搡搡——叫卖声，争吵声，油烟味。这些是集市的主旋律。偶尔还可能会有一辆马车从中奔驰而过，瞬间分开拥堵的人群。妇人们一手挽着过长的裙子一边同小贩们讨价还价。
他们走过安宁繁华的市民区，房屋鳞次栉比，人们行色匆匆——他看见荡的高高的秋千、唱着歌的旋转木马。他看见抱着画板跑过的少年、高得仿佛能够抚摸天空的教堂。他看见穿着皮靴不停掏出怀表的男人、画着或艳丽或明媚妆容的女人。他看见橱窗里的暖灯下笑容可掬的布偶、商店里的货架上一排排包装精致的糖果。
他们来到广场上。
广场上正在放喷泉。那是每月一次的欢庆——姑娘们穿着最鲜艳美丽的衣裙，小伙子手里捧着犹带露水的花朵，平民们可以自由的歌舞、追逐，贵族们闲适地坐在三层高的观景台上喝着肉桂茶。
小王子冲进这里，这里的一切便为他凝滞了。
他的头发是深沉的夜，他的眼眸里藏着星辰，他的皮肤白得胜过新雪，光滑堪比丝绸。他微微赞叹的神情带着矢车菊的明媚，在漫天飘洒的水雾里，他仿佛是圣殿里福波斯，流落在人世的诸神之子。
阳光缱绻在他的身上不肯不去，鲜花努力地散发着芬芳，鸽子安静地停在他的身旁，人们为他驻足惊叹。
吟游诗人为他弹起拉里琴，唱十四行诗。
“狂风会把五月的花苞吹落地，夏天也嫌太短促，匆匆而过。
但是你的永恒之夏不会褪色，你不会失去你的俊美的仪容。
你如不朽的诗句获得永生......”
小王子仔细的侧耳倾听。琴声暂歇时，他将一枚金币放在吟游诗人的手里，“你还有哪些本领呢，诗人？”
诗人就唱希里安的歌：
“我可爱的爱人啊，请千万要记得为我留一扇窗。
月色是尼克斯拨动的轮盘，
藏着前往幻想之乡的钥匙，
听啊，汉默尔恩的笛声已经在催促了
彼得潘的乐园即将打开——
届时你便在梦中呼唤我的名，
今夜我将献上你的月亮
.......”
*
今夜。
一支玫瑰敲开了小王子的窗户。
前去开窗的是恶龙先生，于是这玫瑰就变成了碎片，被毫不吝惜地碾碎在尘埃里。幸而它的主人紧紧的抱住了窗框，才有惊无险的、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倚靠在躺椅上的小王子。
“我是吟游诗人卡鲁多，” 诗人冲烛光中的小王子欠了欠身，唇角挂着柔和的微笑，“如约前来归还您遗落的月亮。”
诗人这样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里面是波光盈盈的水。
他将那它捧在掌心，月亮便落入瓶中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