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妻妻百事乐》S货de春天

6、医院

　　听着医生平静的叙说，我却犹如五雷轰顶一般。
　　我紧紧地攥着轻舞的冰冷的手，想给她一点力量和温度。
　　璀璨姐在旁一直安慰我，说她的老板一定会对轻舞负责到底。我跟着她去了收费处，眼看着她充了2000块在轻舞的就诊卡里。她一手握着我的手一手拍着胸脯“妹子，虽说我们没签啥劳动合同啥的，但是我璀璨出来混就是靠一个义字！你放心，我绝对不是那种坑老乡的人，轻舞妹子给我干事出了问题我一定给她负责到底！不过今天姐身上也就带了2000，我现在就去找老板拿钱，你等我啊！”她真挚的眼神、诚恳的口气和手心传来的温度让我迷惑了，她悄悄摸走了轻舞手心里紧紧攥着的手表，离开了医院。
　　我心里紧张着轻舞的情况，竟然放走了这个人……可是这样的无赖，没有任何凭据又真的会为轻舞负责吗？后来的多少年，我只能用这句话来寻求一点点的解脱，来为自己的单纯和愚蠢开脱，因为我就这么放过了她……
　　护士为轻舞做了伤口的清理，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守了一夜。
　　九点半，医生站在床边平静的翻着检查结果“病人左脚中度烧伤，右下肢重度烧伤，并伴有肌肉坏死，肺炎等症状，需要手术，进行肌肉的再生和植皮……眼睛基本没什么大碍，上药之后一两天就能拆纱布了……”他口中一堆专业的词我没听懂，我只听见他最后说“家属把费用准备一下。”
　　我看了看轻舞，她好像还在昏迷着，可我还是没敢问医生大概需要多少钱，我害怕她会听见。
　　医生念完之后就离开了，没多久轻舞醒了过来，她握着我的手说“楼儿，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一股子——消毒水味道？诊所么？”
　　终于看到她醒来，我忙握紧她的手告诉她“宝贝，我们在医院，刚才医生来给你检查过了，你没什么事，处理下伤口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医院？为什么会在医院，这地方太花钱了，楼儿！我们回家好不好，不要在这待着！”她挣扎要坐起来，双手往病床两边乱抓，想支撑自己。
　　床边柜子上的水杯被她打翻了，搪瓷的杯子掉到医院的地板上，声音响得怕人。
　　护士经过门口，训斥道“12床！你们注意点，这是在医院，不要大声喧哗吵到别的病人休息！”
　　轻舞唯唯诺诺的对着护士声音传来的方向点头，不再那么激动，她握住我的手，缓缓挪动双腿，额头上冒出了冷汗，我想那是因为她的腿太疼了吧。
　　我扶住她“宝贝，你腿上还有伤！不要乱动了，在这里乖乖治几天好吗？”
　　“要不然，要不然我们让医生给我开点烫伤的药，我回家擦一下就好了，那个，我记得住我们隔壁床的王兰不是懂点中医吗？我这点小伤让她瞧瞧就行。楼儿，我们不要胡乱花钱了，医院不是我们待的地儿。”轻舞哀求我。
　　“乖，璀璨姐来过了，还给你治病的卡里冲了钱，她现在回去找那个手表的老板拿钱了，她说负责到底。”
　　轻舞这才点点头，咬着牙不再说话，我分明看见她眼睛周围的纱布有些湿润……
　　我想她是认命了吧，现在脚不能动，眼睛又看不见，她又能怎样对命运说不呢？
　　我捡起地上的杯子“乖，你在这里躺会，我去给你把杯子刷刷，医院好多病菌，脏。”
　　“楼儿！”她突然抓住我的手，又很快松开“恩，没事了，你去吧……”
　　我转身出了病房，来到轻舞主治医生的办公室，我敲了敲门，战战兢兢地进去“医生，12床的病人，那个你早上说的手术，大概，要多少钱？”
　　“12床，等等，我看看病历啊。”医生翻看起面前的病历来，一边说“哎，你坐啊，别站着。”
　　“哦。”我小心地坐下，屁股只敢轻轻地碰到板凳。
　　“恩，她小腿重度灼伤肌肉坏死，不过好在面积不大，是个小手术。”
　　我悬着的心跟屁股一起稍稍放下。
　　“回去准备个三万块钱吧。”
　　“！！！”我腾地一下从刚要完全坐下的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拍在医生的办公桌上，瞪大眼睛，把医生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我咽了咽口水，才敢小声说“这，这么多啊……”
　　医生有些没好气的回我“肌肉坏死的手术费用就是两万，已经是她坏死面积小，不严重，最便宜的了。再加上住院、消炎、吃药、打针，这都是保守估计！行了，你按照三万块钱去卡里充值吧。充值之后我会给病人预约手术的时间的！”

　　我忘记自己是怎样跌跌撞撞得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了。
　　3万块，我一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钱。我要上哪去弄这三万块啊！我回望一眼医生坐在办公桌前玩着电脑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小时候陪家人去市场买菜，在卖鱼的摊位前看见摊主杀鱼手起刀落的样子。我突然觉得我跟轻舞就是那砧板上的鱼，医生的手术刀一动，我们的命也就没了……
　　我走到医院走廊的卫生间，洗了一把脸。我的头发是那么凌乱，还滴着水。我呆愣了一会，才慌忙抹了两把脸，咳嗽了几声，确定声音不会出卖自己，又拢了拢头发，才回了轻舞的病房。
　　“楼儿！”她听出我的脚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没，我……我刚才顺便打了个电话给女主人请假，专心留在这里照顾你，她电话我打了几次才通，就有点晚了。”我说完编好的谎话。。
　　“楼儿，为了我这个废人……”
　　“你不要乱说”我抹抹眼泪，好在轻舞现在看不见我的动作“璀璨姐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钱马上就给咱们送来，我现在先回家给你拿换洗的衣服去。你在这儿好好待着，别乱动，你一个人看不见就别乱动，乖乖呆着，你要是自己磕出什么三长两短的，就得花咱自己的钱给你治了！”
　　轻舞听到璀璨姐要送钱来，脸上的肌肉终于轻松了些，她摸着我的手说“那我等你回来。”
　　“恩，乖。”我拍拍她的胳膊，小心地拿走她的手机
　　。
　　离开医院，我立刻紧张得给璀璨姐打电话，我的手都在抖，三万啊，三万啊！
　　我拨了一遍，忙音。我想大概是再找老板要钱吧，毕竟这也不是小事。
　　隔了五分钟打，忙音，再打，忙音，忙音，一直的忙音。
　　眼看着轻舞的手机快要没电，我赶紧用自己的手机记下璀璨姐的号码，边在路上走着，边给璀璨姐打电话。
　　终于接通了，刚听出我的声音，她就立刻挂断了电话，我只听见那头有人说“二万，碰！”
　　我顾不得别人的眼光，一路狂奔到璀璨姐家，我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赛跑，可我一刻都不敢耽误。我拍着门，大喊着她的名字。
　　一个陌生的邋遢的女人给我开了门“别叫了别叫了，璀璨又跑路了！昨个晚上回来收拾东西就走了，怎么了，她欠你钱了？不能啊，听说她才偷了一块手表赚了一笔啊。”
　　“什么！”
　　“她经常这样的，欠了赌债，就跑路一阵子，你别找了，你找不到她的，她这次弄到了钱，不知道在哪里快活呢！”
　　我不死心得往屋内张望，女人大方得打开门“喏，看吧，妹子，我跟你说，你找不到她的，自认倒霉吧！”
　　听着那女人的絮叨，看着璀璨姐那张明显人去楼空的床铺，我知道璀璨的电话我是再也打不通了……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集装箱走去，嘴里只会念叨两个字“三万，三万，三万……”我两眼只失神得盯着鞋面，在集装箱聚集的空地上，撞到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