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妻妻百事乐》S货de春天

5、恶化

　　我最难以忍受的，其实并不是恶劣的环境，而是夜晚。
　　我从小怕黑，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夜里总是要点一盏小小的夜灯。
　　住在集装箱以后，我睡前尽量能不喝水就不喝水，因为最近的公厕离这里也有七八百米，这一路上，除了集装箱门口有一个摇摇晃晃的、昏暗的灯泡以外，就只有月光了。虽然轻舞总是会坚持陪我去厕所，可是那段漆黑的路，还是让我毛骨悚然。
　　这一天，轻舞说要去找个老乡学习手艺，要夜里十二点才能回来。怕什么来什么，半夜我在床上被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忍了十几分钟还是撞着胆子起床穿好衣服，咬着牙打着手电往门外走。
　　没想到在门口迎面撞见了隔壁的床友。
　　她先开口“这么晚了，去厕所吗？”
　　“恩”我回答“你呢，才下班吗？”
　　“恩，看你平时胆子挺小的，总是你妹妹陪你去厕所，怎么了，她今天不在？”
　　“恩，她出去有事了，要晚点回来。”
　　“那我陪你去吧？”
　　这声音真好听，我感激得看着这个比我高半个头、有些英气的女孩，用力的点头“恩！”
　　也许是看出路上不停左顾右盼的我的害怕，她不停和我说话“我姓左，安庆桐城的，家里农村的，起名图方便，我就叫左右……”
　　我捏着手电筒，听着她介绍自己，原来她竟是一个大学生。虽然我听不懂她说的三本什么，但是她说学校住宿费很贵，这里离学校不远，又方便她在外面打工赚钱，不用担心回去太晚宿舍封门，所以就住在了这里，我还记住了她学的专业叫做土木工程，是专门盖房子的……
　　我虽然不太了解她们大学生的生活，但是身边能住着一个天之骄子想想还是挺让人激动的。
　　从那天开始，我和左右渐渐熟悉了起来。

　　天气越来越热了，集装箱越来越像一个蒸笼，刚入夏的时候，我连馒头都不敢吃了，总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馒头，在蒸笼里慢慢变熟，任人宰割。
　　听说城里人有种休闲叫做桑拿，跟蒸馒头差不多意思，人进到一个密闭的小房间里，不断有热气进来，还说很保健对身体很好，我真不明白他们是怎么想的，那我跟轻舞还有集装箱里的人们岂不是天天都在做保健都在蒸桑拿了？我想到了那句最近流行的话，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伴随夏日到来的，不仅有炎热，还有暴雨。
　　对，暴雨，那天就是一个雨天，如果那天我能像轻舞在打雷天气里保护我一样保护她的话，也许我们身上就不会发生这么多让我们追悔莫及的事了。
　　可惜，人生，从来没有如果。
　　那天中午，轻舞接了一个她在城市里混得比较开的老乡的电话，老乡告诉她有个活，干得好能挣500块。听了这个消息，轻舞足足笑了一整个下午，她盯着接电话的手机，乐着乐着就看见了我们未来的大房子，富足的好日子。
　　一下班，轻舞带着她的劳动工具迫不及待地赶到老乡那里。脚上还穿着她那双已经坏了的雨靴。这双雨靴，左脚鞋底漏水，右脚脚腕有裂缝。
　　虽然天还没有下雨，但是她还是在这样的雨季里选择了穿这双雨靴出门，也许她觉得在暴雨的天气，穿着这样的雨靴并不算什么，也许她觉得只要等天晴去补一补就好，也许就是因为她只有这一双雨靴而已。
　　她来到老乡的地方，老乡打量了一下她的行头“成，装备还挺齐全。”就给她领到一个厂区的空地里，拉开一块盖板，指着一个堆满白色‘化肥袋’的深坑对她说“老板手表掉进去了，你在里面找找，找到了有500块，找不到老板也给100块辛苦费。对了，这坑里有化学药剂，万一下了雨你就赶紧出来，听到没？”
　　轻舞点点头，懂事得把在路上买的一包‘□□’塞给老乡“恩，谢谢璀璨姐，不过，这地方这么大，钱能不能给多点。”
　　璀璨姐收下了烟，却没搭理轻舞的茬，她递给轻舞一双橡胶手套和一个头灯“喏，手套和头灯，都戴上。注意点，好好干，找到了叫我，我去找人喝酒去了，还有，找到了给盖板盖上。”
　　轻舞冲璀璨姐点头“恩恩！姐，我一定找到！谢谢璀璨姐照顾我！”
　　“成，等你找到了就来找我给你结账。”
　　轻舞目送着她心目中的大恩人离开，盘算着500块该怎么花，心里乐开了花。
　　她戴上手套和头灯，打开头灯的开关，跳进深坑，开始翻找起来。
　　这坑不浅，足足有一人半高，旁边有个梯子，轻舞下去的时候着急也就没爬梯子，如果她适应一下这梯子，也许后来发生的事情，也不会这么糟糕吧……
　　她在头灯的光亮下翻找起来。坑里堆着很多装满白色粉末的袋子，整个坑内也都是这种白色粉末，她一点一点的翻找，心想着这什么表啊，竟然有人愿意花500块来寻，这钱都够在县城里买多少块电子表了。
　　不过有钱人的心思她不想猜也猜不了，她只知道如果自己找到了，就能给楼儿买好多好多好东西，带楼儿出去大吃一顿，能带着楼儿做好多好多奢侈的事情还能存下不少钱……她兴奋地找着，一寸一寸不放过任何地方。
　　她沉浸于对五张百元大钞的期待中，完全忽视了左脚脚底传来的灼烧感。
　　天空下起小雨，轻舞还在翻找，雨水渐渐变大，她完全忘记了老乡的嘱咐，她不停的翻找着……等坑里的积水都已经没过了她的脚踝，她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处类似金属的反光。她兴奋地搬开压在金属上的袋子，完全不顾大雨和脚上传来的疼痛。
　　“找到了！找到了！”她举着手表，那一刻她也终于意识到了双脚钻心的疼痛和老乡的叮嘱，她慌忙往梯子那里走去，往地面攀爬。
　　雨水落在梯子上，梯子湿滑异常，她的手套和鞋上又沾满了白色粉末和雨水的混合物，她又是着急又加上脚上的疼痛，一个趔趄从梯子上跌落了下来，溅起的水花有一些迸进了眼睛……
　　她不敢耽误，忍住眼睛火烧一般的疼痛和脚上剧烈的灼烧感，终于爬回了地面。
　　她挣扎着给璀璨姐打了电话，告诉璀璨姐自己找到了手表。
　　“成，今天雨太大了，你没淋着吧，我还在喝酒，你带着表来我这领钱吧。”璀璨姐心里很清楚，那是一坑石灰，只要人没事就好。
　　“好。”轻舞说完，人就在巨大的疼痛折磨下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大雨之中。
　　直到我找遍了她所有的朋友、工友找到了她的老乡又找到她，已经过去了六个多小时了……
　　她静静地趴在深坑边，一动不动，我看见她的时候，眼泪就和大雨混在了一起……
　　我和璀璨姐一起将她送进医院。
　　急诊的医生查看了她的伤势。
　　左脚，脚面以下皮肤溃烂，整张脚底的皮变形变皱，只有一点连接松松地挂在脚上。右腿更严重，因为一直浸泡在石灰水里，小腿下面的皮肤被烧伤，大概是之前那里有外伤，所以有块肌肉完全坏死了。
　　医生告诉我她的眼睛也进了石灰水，好在她趴在雨水里太久了，眼睛不是很严重。不过长期的营养不良和这次淋雨太久，她可能还会伴有肺炎，进一步的情况需要住院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