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妻妻百事乐》S货de春天

40、傻果

　　跑得眼泪和汗水混在了一起，那个味道终于淡了一些，我停下来，喘着粗气，看见路边有一个老人正在卖着水果。
　　我突然记起以前跟出来打工的小姐妹们住在一起时的一件事。当时有一个小姐妹特别爱吃水果，有一次我陪她去买水果的时候她跟我说“沈楼，你知道啥叫有钱么？”
　　我清了两下嗓子，正准备好好跟她形容一下我做保姆家的主人还有我见过的大世面，她就抢先说“我跟你说啊，这有钱啊，就是想吃什么水果就能买什么水果，你看，这进口红提，30块钱一斤，还有这车厘子，六十一斤啊，就这一点儿，咱们半个月饭钱都没了，也不知道是啥味儿，吃了还能成仙啊”话是嫌弃，嘴里却咽着口水，一边还用她的眼神不停地把那些高价水果们生吞活剥。
　　我的心里满是不屑，但我不想跟她这样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计较，只是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回应了她的话，她也并不在意我的反应，因为她正在趁着没人不停地拿起那些我叫不出来名字的水果放在鼻子下面狠狠地闻，用力的吸气。她的样子，就像西游记里吃人的妖怪，只要她用鼻子一闻，那些水果的味道就会像人的精气一样，被她吸干了、吸瘪了……
　　当年的不屑一顾和嗤之以鼻早已不在，我终于明白她那一句话没有错，原来，在想吃水果的时候能不考虑这个月的饭前、不考虑家里的支出而痛痛快快干干脆脆的买一点水果真的是有钱人才能做到的事，哪怕就是最普通的水果。
　　因为轻舞总说，水果跟饭菜不同，不是生活的必需品，而是奢侈品……
　　多少次轻舞看见路边的水果摊偷偷咽口水，我坚持要给她买一点都被她强硬得拉走，多少次我偷偷买了一点点水果都被她心疼的批评几句又如珍似宝得舍不得吃，每天放在枕边闻着、形影不离地随身带着，直到快坏了才小口小口得吃掉，还要跟我分享……
　　今天终于有一个最好的借口给她买一斤苹果，她是刚做完手术的病人，吃水果补充营养，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挑了三个最好最漂亮的苹果，我的恶心和难受终于消散不见……

　　集装箱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离着老远我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集装箱门口的空地上，我不想去掺和与我无关的事，把装着苹果的菜篮抱进怀里，快步往集装箱走去。
　　“竟然敢抢我的东西，你不想活了！”是涵兮的声音。
　　“嘭”是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哈哈哈哈，我看你还敢不敢抢，呸！”
　　“呜呜呜呜——”
　　“凉城！”一定又是凉城被涵兮欺负了！我转回头拨开人群把涵兮脚下的那具小小的身体抱进怀里“涵兮，你别打她了，求你了”有了上次的教训，我不再敢跟涵兮动手，李婶的那些话句句都戳痛我的心。
　　“怎么又是你多管闲事，这个人敢抢小爷我的东西，今天我就要收拾她！”他一边说一边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嚼了几下又吐在地上“看见没，小爷我就算吐在地上喂狗也不给你吃！小叫花子！”
　　怀里的身体听见吃苹果清脆的声响，由趴在地上变成坐起来，手往涵兮手里的苹果方向高高的伸着“果，果——果，果——”我终于看清这个人并不是凉城，而是一个蓬头垢面，头发全部结在一起的叫花子，一个看起来比凉城还要小的孩子。
　　“呸！你个傻子！”涵兮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嚼碎的苹果。
　　我的胃又开始翻涌了，我刚想站起身来不去趟这趟浑水，可谁知怀里的小叫花子却突然往地上的苹果碎屑扑去，抓起那些就往嘴里塞“果，果——果——”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涵兮发现了让她感兴趣的事情，她渗人的笑着，又用鞋底狠狠揉了几下地上的苹果渣。
　　“别吃啊！”我抱住小叫花子的腰，把她从苹果屑旁往回拖。
　　她却往苹果屑旁挣扎着，一边爬一边把涵兮故意吐在她面前地上的苹果屑往嘴里塞“果——果——”
　　“别吃啊！”我紧紧抱住她的腰，把她拦着，又抬头求涵兮“涵兮我求你了，别吐了，别玩了”
　　“我吃东西吐地上，你也管啊，我吐在地上喂狗的碍着你什么事啊！”涵兮笑着把苹果屑不断地往鸡屎、浓痰附近吐，看小叫花子像狗一样去扑抢地上的食物让她觉得格外有趣。
　　我紧紧抱着小叫花子不让她去抢那些苹果屑，可她对苹果的想往让她的力气大得我有些拦不住了，眼看她就要够到地上的碎屑，我想起篮子里的苹果，没有考虑的时间，我拿出一个放在她的脸前“给你，果，苹果，给你的！”
　　她的瞳孔分明放大了，抢过我手上的苹果“果，果！”
　　“别吃地上的了，这个给你，这个给你”我又把苹果往她怀里塞了一下。
　　拿着苹果小叫花子反复抚摸，不再去管地上的苹果屑，她的注意力全在手中的苹果上，我松了一口气，可涵兮还不死心的站在旁边等着她吃完继续耍她。
　　我只好把那个瘦弱的身体抱起来，拉着她陪我去水池边洗菜，一直一直看着她，直到涵兮悻悻得离开……
　　“果，果——”吃着苹果，她被污泥糊满的脸上露出了笑容，灰随着她咧开的嘴扑簌簌得往下直掉，我打来清水为她洗了好几遍脸。
　　露出污泥下干净的脸蛋，其实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呢，只是额头上磕磕碰碰的伤痕一直在提醒着我她是一个叫花子……
　　“你叫什么？”为她洗干净脸，我试着同她说话。
　　“果，果——”她目光呆滞得盯着我篮子里的苹果。
　　“那就叫你果果好了”
　　“果——”
　　“果果，姐姐不能收留你，姐姐自己也很困难……”把她的小手放进手心，我低头小声说。我不知道怎么残忍得去跟果果告别，我痛恨自己的无能，只好从菜篮里又拿出一个苹果，塞进她手里“这个苹果给你，你拿走吧，找一个能收留你的地方，姐姐实在没有能力收留你，你走吧，姐也只能再给你一个苹果了”我的眼泪不争气的滴下来。
　　“果，果——”她捧着苹果咧嘴直笑。
　　我把她带到门外“走吧，你自己保重……”不敢多说一句，就转身去了厨房，不敢再看她一眼，我害怕，害怕自己会改变主意，我和轻舞的处境根本不允许我做这样的事，我已经做了太多太多不应该做的却是对的事了！我真的太害怕自己会改变主意了，我害怕我一时冲动的善心会给我带来我根本无法承担的后果，我不知道为什么想做一件好事有那么难！老天爷，难道我又做错了吗！
　　守着煤炉，我再一次问老天，我要的是不是太多了……
　　早上遇见果果的场景在我脑海里浮现，一群人围着她，涵兮打骂着她，没有人替她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帮她。她也许是抢了涵兮手上的苹果，可她可能太饿了啊！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去帮她！就好像，为什么叶弃、玲玲、慧慧、张哥她们都要针对我！
　　她不是跟我一样的吗！一样的孤立无援！
　　可我还有轻舞，还有左右、凉城、念熙，她又有什么呢，她连家都没有！如果我是她，我会多么渴望一个家啊！
　　想到这里，我冲出厨房“果果，果果”我不知道这么喊她能不能听懂，我不想去想我把她喊回来会是什么后果，可是这一刻，我不想让她再出去流浪了！哪怕是我再一次自不量力得冲动了！
　　涵兮正掐着果果刚被我洗干净的脸蛋，果果嘴里的苹果因为疼痛被她吐了出来。
　　涵兮刚放开手果果就蹲下来准备捡起地上的苹果屑往嘴里塞。
　　“不要”我跑过去抱起果果“涵兮，你，你别欺负我妹妹！”
　　“你妹妹？”
　　“对，她是我妹，以后就住在这里了！”我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我在厨房想做却又不敢做的那个决定，终于在涵兮面前脱口而出。
　　“你，这集装箱是我家的！”涵兮被我气得脸通红“你要是敢乱收留人，我马上就跟我娘说！”她气急败坏得跺脚。
　　“我马上就去李婶那里给她交一个月床位费，你放心！”我一步不让的回她！
　　未来是怎么样，我不害怕，我只是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牵着果果的手，我带她往厨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