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贱妻妻百事乐》S货de春天

22、眼睛

　　楼儿来过。
　　我目送楼儿的背影下楼离开，护士看见我把饭盒交给我。
　　为什么楼儿要让护士把饭盒转交给我，她不想看见我吗？
　　今天是我住院的第五天，可是这五天，对我来说却比任何时间都来得漫长。五天了，那得花多少钱啊，楼儿说住院的钱是璀璨姐找老板拿的，可真的就是这么容易就给我们钱了吗？三万块啊，再是有钱的老板就真的能这么爽快吗？
　　我真的好恨自己，虽然五百块钱可以很大程度上改善一下我和楼儿的生活，可我怎么就没记住璀璨姐的叮嘱，怪只能怪我自己太笨，如果能早一点找到手表，如果能扶好梯子，如果我的身体再好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住院的事情了，我只知道自己又一次连累了楼儿，让她为我担心，为我奔波，她是那么骄傲的人啊，和我在一起后，她开始计算着过日子，她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却跟着我住到了集装箱，这么差劲的我，除了能连累她，还能给她什么呢？
　　楼儿每天都好忙，我知道都是为了我，所以我要坚强，我不会告诉楼儿我每天只要醒来，都在期待她能来看我，刚开始眼睛的纱布没拆，我就靠听脚步声来分辨哪个会是楼儿，我好害怕，虽然我觉得我的脚抹点烫伤膏就能好，还有那个什么肺炎，应该吃点感冒药就好了吧，可真实的疼痛告诉我，好像伤势比我想的严重得多，我不知道我的脚什么时候能好，可我真的不想待在医院，我想回家，对啊，回家，有楼儿的地方才是我想去的，这里太奢侈，不是我能待的，楼儿不在医院，我又不想打扰护士，可是我的两只脚都受了伤，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少喝水，这样就不用上厕所了，实在憋不住的时候，我就慢慢的扶着床下地，真的好疼，走一步都要花光我所有的力气，从床到卫生间只有短短的几步距离，我却走不下去了，我想不让我疼的方法只有跪在地上爬着走吧，脚掌不用接触地面，还能省好多力气……
　　有人来了，又走过去了，来来往往的人里，怎么都没有我家楼儿呢，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工作肯定好忙吧，也不知道有没有按时把饭吃上呢，新工作辛苦吗，她到底什么时候能来看我，在医院每天最开心的就是楼儿能来看我的那会吧，有她的陪伴，我会忘记疼痛，忘记所有的烦恼，就想能和她多在一起一会。
　　就这么胡思乱想到了下午。
　　我起床去厕所，我的双腿因为长时间浸泡石灰水而烧伤，去厕所非常不便，可我却觉得只有疼痛，才能让我觉得心里好过一点，只有钻心的疼痛才能让我觉得自己在被惩罚着，因为我连累了我最爱的人，我的媳妇。
　　在医院的日子，走廊的灯24小时亮着，我经常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也许是活动太少，我醒来的时候通常都不饿，不过看着饭盒里的饭是楼儿精心做给我的，有菜有肉，如果我不吃她一定会不开心。我就会一步一步挪到护士站借用那里的微波炉，有好心的小护士远远看到我来就跑过来扶我，也会被我拒绝，这每一步疼痛，才提醒我我还活着。年纪大的护士看到我在走廊里走路，就会厉声呵斥我，不过我也并不在意，有人骂骂我，也好，因为楼儿，不会骂我。
　　我常常把楼儿做的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有时候是想等她一起吃，等不到，就凉了。但更多的时候是热了不知道该怎么吃。看着饭盒里丰盛的菜而感到羞愧。
　　我的媳妇，在外面的世界里，为我奔波，为我找钱，为我做饭洗衣，可我却在医院里高床软枕，电风扇电视，午饭晚饭有菜有肉，这饭我要怎么吃得下去？这院我又怎么住得下去？
　　楼儿在干嘛，她自己会好好吃饭吗？以前虽然我们也是这么穷，我俩都要寄钱给家里，但是我们一起去菜市场捡还不错的菜叶，一起吃饭，虽然不能给她更好的生活，但是我相信日子一定会慢慢好起来，可是，现在，我连这份奢侈的自信也没有了……
　　楼儿会不会是出去有事还会回来呢？护士已经来查了两遍房，医生给我做了一次检查，每次有人把门推开，我都立刻精神饱满地坐起来，我害怕，是楼儿。
　　我害怕她看见我的颓废。
　　我已经不可以为她分担任何了，我不可以再让她因为我而感到难过。
　　我这个废人。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拖累她，我闻到过她身上的酒味，我见过她躲闪的眼神，我知道她买菜做饭她挣得每一分钱都没那么容易，可是我又能怎么样。
　　我能装傻，我能让自己在她面前笑得开心，我能把她给我做的饭菜吃完。
　　这就是我的一天，日复一日的一天，等她的一天。
　　我连发誓出院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她让她过上好日子的勇气都没了。
　　我发现任何勇气和信心对我来说都变得奢侈了起来。
　　我听隔壁床的病友说，隔壁房间的病人手术失败，定性为医疗事故，家属闹了几天，赔了二十多万，这种好事，我真希望能落在我的头上。
　　楼儿，我想你，媳妇，可耻的，羞愧的，我想你，非常非常想你。我的时间太多，所以无论你来陪我多久我都觉得是那么快，能抱着你的时光对我来说是最幸福的事，我多么希望时间就永远定在拥抱你的那一秒，没有疾病，我们也不需要为吃喝和住发愁，我只是静静地抱着你……
　　可是，我只能等你，或者等死。
　　检查已经做了几天了，医生也没有通知我手术的时间。我还要在这里呆多久。我莫名焦躁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楼儿今天刻意的回避，我的右眼皮一直跳个不停，我的心特别慌乱，我并不害怕楼儿会不要我，我反而更希望她能丢下我这个累赘，可我的心就是不安、难受，病房里的消毒水味也让我觉得呼吸困难。太想楼儿了吧，我好想出去找她。
　　想着楼儿，时间已经来到午夜。墙上的挂钟指向0点，我睁着眼睛无论如何也睡不着，我抱着手机，多想给楼儿打一个电话。她，现在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