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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天网恢恢 一只掉在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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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云霄想起云裳,眼睛里差不多喷出火来。
楚飞和贺鸣西平日里见他镇定从容,仿佛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样子,如今突然如此激动,都觉得莫名所以。何况这人他刚才也见过,只不过洗了个澡,就突然把凌云霄气成这样子,贺鸣西眨眨眼睛,和楚飞面面相视。
凌云飞好一会儿平静下来,对着装死的人说:“好!范老大!我们找你六年了!”
这人正是范老大,白家寨和常王府这些年一直找不到他,是因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投了南军。
他们兄弟本来就是一个强盗的儿子,不过他们的父亲比儿子要能干的多,当初盗了一笔红货,被官府追得太紧,一路跑到北方,那年北丹和守关的北军经常开战,边境的百姓向南向北逃的都有,他们的父亲想不如干脆到北丹去,这样再不怕官府追捕,就越境更向北去,逃到了那个善射的部落。
他给了部落首领不少盗来的珍宝,首领让他们住了下来。两兄弟在那里长大,也学了射箭的本事,后来他们的父亲死了,村里善射的青年一批批都征去当兵,却一个也没有回来,听说都战死了。他们兄弟俩最是怕死,商量一下决定逃回中原。
他们跟父亲学了一口中原话,长得也不像北丹人,所以顺利混过边关,回到京城,两个用剩下的一点钱开了小店,继续做强盗生意。
劫杀白家寨和人又强逼常王府的人,事情败露,范老大知道在京城附近绝对没希望躲下去,也不敢回去河边挖藏着的东西,带着身边的一点钱连夜向南方逃去,后来钱没了,他就投奔了南军,他知道射箭的本事是现在自己所剩的唯一吃饭的本领了。
谁知道,天网恢恢,自己今天又落在了常王府的人手里,范老大知道这回再没法逃命,干脆闭住眼睛,一言不发。
楚飞奇道:“原来凌先生是认识他的?”
凌云霄恨恨地答道:“我认识他的一只耳朵!”
楚飞和贺鸣西也早看到这人缺一只耳朵,明白过来,一齐向茂萱堂走去。
元平常王等人都在堂上等消息,听家丁早就来报说已经将那人捉来,只是屎尿太臭,先洗一下才带来面圣,众人都相顾莞尔。
梨花实在惦记贺鸣西,拉着云裳一起来茂萱堂听消息,常王看着她们,沉吟了一下,也没说话,元平脸色有些复杂,也不好说什么。
范老大被拖了进来。
云裳一声惊呼,哆嗦着站起来,一步步向他走过去。
这张猪脸,她这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
范老大刚偷偷张开眼睛,突然看见云裳,吓得又赶紧闭上装死。
眼泪从云裳的脸上河一样流下来,她心里又悲又喜又羞又痛,心头大震,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梨花急忙扶住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看见贺鸣西已经无恙归来,她放了心,现在赶紧和丫头一起扶云裳回香雪馆。
元平看着常王,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凌云霄走到常王旁边,低声道:“这人是范老大!”
常王听了,也是脸色大变,他定定地看着这人,心潮起伏,说不出话来。
元平看着凌云霄,凌云霄看着应和应希,他们坐在常王身边,刚才也听到了。应希看看屋里的人,说:“元山元方孔慎你们先出去。”
又对家丁说:“把这人先押下去,看管着,决不能让他跑了,也不能让他死了!这人现在死了实在太便宜他了!”
几个人应声站起来,满腹疑团地躬身出去。范老大也被拖了下去。
屋里只剩下元平,常王,应和,应希还有凌云霄和楚飞贺鸣西几个人。
应希又想了想,对应和说:“大哥,我们也先出去吧。”应和看着他,奇怪地站了起来。当初云裳的事情,因为难以启齿,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连大公子吴应和都蒙在鼓里,他只知道柳杭的妹妹跳河,过了几年又回来了,他向来粗心大意,也从来没有多想过这其中的原尾。现在应希怕这事说起来父亲尴尬,觉得当儿子的最好回避。
常王突然开口:“应希,你和应和都留下,这事我早晚也想向你们说清楚,我觉得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应希点头称是,父亲向来洒脱,他也习惯了。
常王对凌云霄道:“这事情你替我向皇上说吧,不用隐瞒。”
贺鸣西明白了事关常王的隐私,也站了起来,对元平和常王说道:“在下也先行告退。”楚飞一头雾水,但也明白这事不宜外人听,跟着站起来要一起出去。
常王摆手止住他们:“人是你们捉来的,听听无妨,贺公子,你今天捉这个人不仅为军中立了功,更为我府里上下洗了这几年来的奇耻大辱。”
凌云霄明白常王的意思,站起来,把当年的事情详细说了,连云裳的情意和常王求亲的事也没有隐去。
元平早听梨花说过云裳的遭遇,听到那个作恶的范老大就是这射箭的人,也觉得震惊,又觉欣慰,云裳苦命如斯,如今大家起码可以给她报仇雪恨。
吴应和、楚飞和贺鸣西第一次听说这事,都听得如痴如呆。
屋里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元平缓缓说道:“这范老大不妨凌迟处死,千刀万剐不足以抵其恶。至于柳姑娘——”他看着常王轻轻说道:“听凌先生的意思是常王爷没有嫌弃柳姑娘?”
常王爷摇摇头:“我是不怕别人议论的,孩子们”他看着两个儿子,继续道:“孩子们也不是那样刻板的人,只是这事,她。。。。”自己一大把年纪,当着侄孙皇帝和儿子们说起情事,常王还是有些尴尬。
云裳之所以卖身花船,又给徐万宝做妾,是打定主意不会嫁给他了。
元平脑子里一片茫然,情之一字,不是年轻的他能解的,想到梨花,更是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再说自己虽然是皇帝,但太年轻,常王又是高自己两辈的叔爷,自己给他的亲事做主也不合适。
想到这里,元平道:“等杨缰的事情过了,这事不妨再谈。”
众人都点头,贺鸣西眼睛转了转,嘴角挂了一丝笑容。
元平冷冷看了他一眼,虽然他两次救了自己的命,又立了大功,元平还是看着他就生气。尤其讨厌他满不在乎的笑容。
当下决定将范老大就地处死。楚飞赶回军中守城。众人也散了。
元平的腿伤已经差不多都好了,回到茂萱堂,呆坐了一会儿,闷闷地睡了。
次日上午,楚飞亲自飞马来报讯,白家寨的人已经拿下了庆州,白皓带主力在庆州坐镇,派两万人做先锋,由廉奇率领,柳杭相陪,眼下已经到了城外西门,应杰正开门迎接!
大家都激动地站了起来。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柳杭陪廉奇到了常王府。
这次柳杭上太行山,照常王和云裳的意思,没有再欺瞒廉奇,将云裳的身份情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他,他的心结在路上早已解开,如今看到常王,不禁有些忸怩。
常王想起他对云裳有恩,如今又带兵来解围,对他颇为热情。元平也早听说过这个人,着意嘉许了一番。
柳杭将这些天的事情,大略说了一下。
白家寨攻打庆州,损失了两万多人,总算拿了下来,不过杨略在城破之际,带人逃了。
元平点点头:“他现在该是在城外的南军里。”
柳杭又道:“白家寨出兵前,楚将军派人带讯给白——”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白皓,元平插口道:“白将军。”众人明白他是决意给白皓昭雪了。
柳杭继续道:“给白将军,说要他拿下庆州之后主力原地驻守,所以白将军没有到京城来。”
众人互相看了一下,在想楚济是什么意思。
楚飞最先笑了,到底是他了解父亲,道:“大帅一定是东去占住融州,嗯。。。”他眼睛一亮:“木城山那里应该也已经派去兵马,想要让南军无路可退,逼他们投降。”
元平高兴道:“楚将军的意思也是朕的意思,能让多些人不战而降是最好。”
楚飞猜得没错,蒋见差不多是在同一天得到两边报讯,融州和庆州相继失守。杨略带人逃到营中,杨续城破时被杀。
庆州被白家寨占住,融州那里是他最怕的楚济!
蒋见现在感觉自己像一只掉在坑里的野兽,他想余下的十一万人逃回南方,但回南方又必须经过融州,后悔自己当初以为北军定是从庆州南下,没想到楚济会先占融州,截了自己的退路。从楚济手里夺回融州,那是绝无可能的。如今京城攻不下,西去庆州,也不可能短短时间内攻下,楚济如果派人后面追击,那就是里外夹攻。
他越想越烦,令军士暂停进攻,驻扎休整。
常王府里听说南军停攻,自元平以下都很高兴。
近午时分,一个家丁进来悄悄找凌云霄,凌云霄出去,不久,带了个丫环打扮的小姑娘进来。
这小丫头战战兢兢,看见元平坐在中间,跪了下去。
元平赶快让她起身,凌云霄在旁边道:“她说她是王肃家二小姐的丫头。”
她正是宛若的贴身丫头杳儿。
杳儿看着元平,迟疑道:“二小姐让我来这里找皇上。”
元平听说是宛若的丫头,笑着对她道:“我就是皇上,你有话起来说,不要害怕。”他为人向来亲切,又看在宛若的面子上,口气格外和善。
杳儿神情缓和起来,说道:“小姐昨天回家换衣服,让我到常王府来找皇上,告诉皇上说太后虽然吃东西,但身体太弱,又担忧皇上,好像快不行了,让你们一起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元平猛地站了起来,其它人也面色沉重。大家这些日子只关心军情,忽视了宫里那边。虽然知道杨缜以后一定会挟太后行事,但现在还没心思想到她,只听说太后听劝进膳,就没多理会,现在听到这个消息都有些惭愧。
杳儿偷看元平的脸色,眼睛骨碌碌转了一下:“大公子说王府里能人很多,说不定能想出更好的法子来。”
贺鸣西冲她眨眨眼睛:“你们大公子的法子是什么?”
杳儿噘起嘴,冲他翻个白眼。
凌云霄也笑了,这小丫头不是报讯那么简单,起身对元平和常王道:“看来王家泰已经有了救人的主意了。”
厅里的人都明白过来,定是王家那边打算把太后救出来,但要先试探一下,王家向来是杨缜那边的人,现在也帮元平的忙,想来是看到风向不好,找个后路。
元平坐回原位,点点头,虽然听到有可能救母亲出来,总是好事,但听说她身体如此差,还是非常焦心。
常王温和地对杳儿说到:“把你家公子小姐的话详细说给陛下听吧。”
杳儿看着他,怔怔地问:“谁是陛下?”
人人相顾莞尔,王肃是户部尚书,又是皇亲国戚,家里的丫头竟然连这点见识都没有。他们不知道杳儿跟着宛若从来不到前堂见客,宛若也不爱讲宫里的事情给她,她除了宛若之外,见得最多的就是从不说话的哑巴小姐宛然。
元平忍住笑对这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说道:“我就是陛下。”
杳儿看到大家笑她,明白是自己傻,脸红了,低声喃喃:“一个人要那么多名字干嘛?”
连元平在内的所有人都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元平急着知道救太后的事情,冲这小丫头点头道:“是我名字太多,不怪你,快说说你家公子有什么法子救太后。”
杳儿转转眼睛看他:“怪不得二小姐说你很好——”
元平心里一动,听她继续说下去:“二小姐说,她们现在两三天回府里一次,大公子前些天——城外还没打仗的时候回来了,他一直在家里跟老爷说事情——二小姐说,大公子跟夫人小姐讲,有个法子能把太后救出来。只是这中间的事情太多,不是我小丫头能弄明白的,所以——”
她眼睛向屋里的人身上转来转去,趁机对笑嘻嘻看着她的贺鸣西又翻了个白眼,对元平继续说道:“所以大公子说,如果皇上觉得可以用他的法子,他斗胆请皇上。。。嗯。。。陛下你派个人去我们府上谈谈。”
她知道在座的肯定都是重要人,派的说不定就是这其中的谁,如果是那个笑嘻嘻戳穿她的坏蛋,她可以在王家捉弄他一下。
不过皇上显然没打算派那个人去,元平沉吟了一下,对常王道:“凌先生足智多谋,可否请常王爷让凌先生走一趟?”
凌云霄赶紧站起来:“陛下夸奖,云霄愧不敢当。”
常王点头:“云霄,你就走一趟,事情想得周到些,如果王尚书和王公子有什么话说,你回来请陛下做主。”大家都明白,王家泰不会没条件。
元平沉思着点头:“只要能保太后平安出宫,什么事都好说。”
事不宜迟,凌云霄当即和杳儿向王肃府上去了。
王肃府在城中偏南,离常王府颇有些路程,凌云霄带了几个人乘马,给杳儿找了乘小轿,一行人走了一个多时辰,到了尚书府。
王肃父子知道杳儿定会带回人来,所以摆好酒筵在家里等着,听报说人到了,急忙接了出来。
相见之下,先是好生客套了一番,互道仰慕,凌云霄见王肃言语糊涂,但王家泰却是非常精明细心,心中暗叹老鸹窝里也生出凤凰来。其实王肃生的一子三女都比他聪明远甚,他自己是凤凰窝里的鸟鸦才对。
王家泰和宛如一样精明能干,也是杨缜颇为看好的一个,他刚二十岁出头的时候就被杨缜保举到湖州任刺史,湖州富庶丰饶,四通八达,杨缜当初希望有一天起事的时候能用得上他。
所以,这次杨缜派人去通知蒋见起兵的时候,也另派人送密信给王家泰,让他在钱粮物品上给南军以支援。王家泰把事情想来想去,觉得杨缜此事太过冒险,所谓旁观者清,他越想越是担心,接信之后,安排好给南军钱粮的事情,急忙赶回了京城。
回城之后,就听说皇帝已经逃出皇宫,觉得杨缜更是没什么希望成事,就劝王肃在家静养,万事不问,以求自保,没想到杨缜又让王家母女去宫里劝太后用膳,王家泰也不想得多罪杨缜,毕竟南军当时势大,成败尚无定论,何况这实在是件两头讨好的事情,就没多话。又等到战事越来越对皇帝一方有利,王家泰明白杨缜大势已去。
王家母女两三天回家一次,王家泰总是详细询问宫中的情形,听说太后身体愈来愈差,众人都在担心,王太后是王家的大树,如果她死了,王家也就到头了。再说,王肃和王家泰平时都和杨缜过从太密,没了太后的保护,杨缜事败,他们必然没有好结果。
王家泰把事情想了又想,终于有了主意,杨缜造反的事情,他本来怕受牵连,如今他可以把坏事变好事,不但可以保住一家的富贵,更加飞黄腾达也说不定。
但他只说有办法,甚至也没告诉父亲王肃他的办法是什么,他了解父亲的软弱糊涂,怕他坏事。如今凌云霄来了,王家泰对他早有耳闻,当下一见,觉得盛名无虚,与凌云霄言谈甚欢。
凌云霄心中着急,却不动声色,随王肃入席,跟来的人也被请去别间盛情招待,那个小丫头杳儿一回府就溜得无影无踪。
王家向来豪奢,席上珍馐罗列,凌云霄嘴上赞赏,吃了一点。
王家泰并不想拿捏,他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父亲详谈,又让王肃不要觉得没面子而发脾气,想来想去实在想不出好办法。
谁知王肃吃了一会儿,默默饮了杯酒,开口道:“你们如果想单独谈什么就尽管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喝得自在。”
或许再糊涂的人也有聪明的时候?王肃是糊涂一世聪明一时?还是本来就大智若愚?何况不操心不问事,装傻装痴,任性言行,不招人忌,本来就是聪明的举动之一。
王家泰仿佛刚认识父亲似的,愣愣看了王肃片刻,点头应了,凌云霄也起身告退,随王家泰去了后花园一个僻静的书房。
王家泰坐下就开门见山:“侍卫总管徐均是我的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