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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玄玉障目 ...

  •   这里该是四季如春的洞天福地。

      沉缓的丹水流瀑,青葱的绿荫竹林,还有精雕细琢的琇莹小筑,周边清气环绕,云迷雾罩,和煦的暖风温柔撩|拨着她的脸面,她的头发,她的衣襟和下摆,这里无处不散发着幽谧浑厚的古朴感,时间在这似被凝结般走得极慢。

      杯盏状的般若琉璃,盛了八分满的丹水玉液,以及,浮浮沉沉的玄玉玉髓。

      自他出现在令丘之始,便与她拉扯不开后又过耳数遍的名字。

      梠季。

      万万没想到,初次见面会是这样的情景,勺婴抬头看着他面前的神君。

      出了令丘,她心底始终惧怕这一刻来临,却又充满矛盾隐隐期待。她的前身,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龙公主,东海的明珠,到了这里,失去了公主的光环,她所有的价值仅仅是因为一颗眼睛,对另一个女人有益。

      再看看面前这个丰神俊朗,仙姿佚貌的神君,玄衣交领,内衬鸦青对襟,辅以墨色符咒压纹,外罩幽紫长袍,广袖翩翩,宛若当风,这太华一片白浅茫茫,他却总是对深色的着装情有独钟。

      不经意对上她毫无顾忌的打量,爻光瞬间移开了目光。

      眉深目邃,这个神君的长相其实也很对她的胃口。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只是她以前的未婚夫而已,何况……

      勺婴又看了看莹粹质朴的玄玉髓,甚至不及她小指节大小,这会儿她心情倒异常的平静,“是要开始了吗?左眼还是右眼?”

      她煞有介事地跟他商量,“不如左眼罢?我觉得我的右眼生的更好一些,你觉得呢?”

      爻光定定看着她,她的两只眼睛皆生得极好,目无瑕疵,杏眼明仁,像盛了清泉,潆泓流转,他垂了眼眸,“随你。”

      她点点头,“随我啊……”她摸摸左眼,复又摸摸右眼,犹豫道,“还是右眼罢?这会儿觉得左眼也挺喜欢的。”

      “不不不,还是左眼罢。”她还是害怕。

      怕疼怕丑,怕一夕之间从高高在上到坠入尘埃的失落感,更怕她再也鼓不起勇气面对她自己。

      爻光突然起身,她倒吓了一跳,只当她几番犹豫又惹恼了这个小气的神君,却不想他低低说道,“今日算了。”

      只今日?那还是算了,反正早晚都要来,她可不想明日后日再经历这番踌躇惶惑。

      她低眉浅笑,声音绵软,“就现在罢,一只眼睛而已,就当回报神君救我出令丘的恩情了。”

      他的视线凝聚在她身上,似乎带了一些疑惑和探寻,往常总被她隐藏得很好的挑衅和讽刺,现在居然连蛛丝马迹都探不到分毫,她的脸上全然是温顺和服从。

      他突然有些意兴阑珊,低低应了一声,勺婴突然感到一只带着些微凉意的手触上,紧接着她的脸被抬起,猛然间对上他乌沉清冷的双眼。

      她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又扯起笑,还未开口,便听到他冷淡的声音,“噤声。”

      她眉梢轻挑任他打量,忽然他在她头上轻轻拍了一下,紧接着她陷入一片黑暗,耳边的声响戛然而止,鼻尖清幽的冷香不复存在,她周遭的时光好似被瞬间冻住。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她怕黑……

      “你对我做了什么?”声音细细娇娇,还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

      爻光看着面前茫然无措的少女,她张皇地挥舞着手要够到什么东西,然后他感到他的衣袖传来一阵□□的拉扯,他垂眸望去,纤细凝脂般的双手紧紧攥住他,指节因为用力显得格外苍白,似落水之人寻到唯一一块浮木。

      他竟丝毫不想挣脱,爻光盯着那双手,眼底一片暗沉。

      又来了……那种古怪的趣味。

      他并不回答她,静了片刻,只手扶住她的脸,又从般若琉璃中取出玄玉玉髓,那玉髓离了丹水玉液,不肖片刻在他掌中化成一滴沉缓滚动的软玉滴。

      植入其眼,这法子闻所未闻,若白泽所言为虚……

      他忽然有一瞬间的犹疑,闭了闭眼,再睁眼之际,眼中又一片清明。

      白泽通晓万物情理,六合八荒无所不知,怎可能妄言。

      他凝神将掌中流动的玄玉髓慢慢引入勺婴茫然大睁着的左眼,那玉滴不消片刻便缓缓渗入她晶莹漆黑的瞳孔。

      她的左眼瞬间失了神采黯淡下去,目光涣散,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浓墨。爻光细细端详她,她静静坐在那,右眼还一片茫然,她对这些显然毫无知觉。

      他居然有些不敢解开他刚刚在她身上下的封禁,就这么一出神的功夫,她却忽然剧烈挣扎起来。

      痛啊痛!

      勺婴只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剧痛从她的左眼侵袭到四肢百骸,像一条小蛇钻进她的左眼,肆意翻搅噬咬,然后沿着她的血液在她周身来回游动,这感觉令她身不如死。

      她恨不得就此晕过去,可是这疼痛不如她所愿,生生又将她拉回现实。视野一明,她忽然又能看得见周遭,和煦的微风拂过竹叶的窸窣声在耳边响起,她却只感觉浓重的阴影压得她要喘不过气来。

      她的左眼,瞎了罢。

      却也奇怪,对面这神君面上竟罕见的带上几分惊讶。

      她变成现在这样不得多亏他么。

      她完好的右眼里浮起的讽刺与挑衅毫不掩饰,爻光看在眼里,不发一言,他半敛了眼眸,略低下头。

      他刚刚封闭了她的五感,居然这么快被她冲破,且看她神态明显毫不知情,那问题便该是出在她这副身躯上。

      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并不好,他眼里顿时阴霾密布。

      勺婴当下只感觉痛极,她死死掐着爻光的手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现在这么疼,他也别想好过!

      只是很快她连掐他的力气也没了,她无力地蹲下|身,紧紧环住屈着的双腿,将脸埋在臂弯中,声音无助又孱弱,“疼……好疼……”

      眼里好像流出什么东西,她小心翼翼抚上去,触手一片温湿,她眯着眼只看到一片暗沉的殷红。

      哦,只是血啊。

      她心里有些失望,她当下只想痛哭一场,她的眼睛酸涩至极,但是她一滴泪都流不出来。意识浑浑噩噩,左眼一抽一抽地疼,她的视野一片模糊,面前的人影恍恍惚惚,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嘴巴动了动,脑海一沉,便栽歪过去。

      “好疼……抱抱我……”

      爻光看着怀中的少女,脸色惨白,眉头紧皱,失了颜色的嘴唇紧紧抿着,左眼蜿蜿蜒蜒流出暗红色的鲜血,顺着脸颊延淌,她似乎昏过去也不得安生,身体不时轻轻抽搐,他听到她痛苦的低喃,“抱抱我……母后……”

      他有一瞬间的怔忪,然后轻轻拢住怀中的少女,他的眼底一片冰凉,又似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沉沉雾霭。

      昆仑东望。

      孩童模样的小人混着裹狭着冰雪正坐在石板凳上,悠哉翘着二郎腿,啃食着手中的五色果,不时传来满|足的呜咽声,“哎哟好酸!唔好咸!不对好甜!呜呜不管,好吃!”

      他意犹未尽,口中的还未咀嚼咽下,手又伸向旁边的石板桌,将将触到果子,再一捞去摸了个空,他不满地抽空抬头望去。

      面前的神君手里拈着他的果子,不发一言,寒气凛凛地立在石桌旁,他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白泽巴巴望了一眼他手中的果子,小心翼翼道,“爻光啊,怎么有空来我这儿啊?”

      又指着他手,小声嗫嚅,“果子,果子先给我……”

      爻光冷冷看了他一眼,一拂袖,果子带着罡劲往白泽怀中带去,“上回问你的事,你可有把握?”

      果然语气也不大好,白泽偏着头回顾,不叠点头,“有有有!梠季小仙姑的事嘛,有的有的!”

      却听到他有些不耐烦,沉声问道,“帝君再想想是何事。”

      还能有啥事?白泽小胖手搓着果子,咽了咽口中的津液,头一晃一晃又凝神想了起来。

      是了,上回漏尽更阑之时,他睡得正香,就被他一把揪了起来,是问得什么事来着?

      哦,记起来了。

      “帝君尽可放心,以帝君的神力,只要封住五感,那宿体便绝不会有丝毫痛楚。”

      却见他脸色更加不好看,“此事对宿主有何妨害么。”

      白泽小心觑着他的脸色,斟酌道,“只是期间灵力增长尽归梠季所有罢了。”

      “还有么。”

      “没……没了。”应该吧。白泽摸了摸鼻子,心里默默补上一句。

      “不若白泽帝君跟我走一趟罢。”

      什……什么?

      白泽内心是十分拒绝的,爻光的一步千里赶路十分劳顿不说,光是太华那条青玉石阶就能让他苦了脸。

      他现在又是孩童身躯,手短脚短,真攀登起来无疑事倍功半。

      万幸的是……

      耳畔生风,他被夹在爻光腋下,暗自吐了一口气,还好,权当来太华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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