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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太华之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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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片西山巍峨雄壮,绵延万里,俯瞰呈“金”字,西山之首名太华。
半山开始,一股清气扑面而来,孤山险峻,耸入云天,白雪覆润,冰挂悬垂,时有仙鹤盘旋鸣歌,绝世仙山,是为太华。
勺婴望着绵延千里,直通入云的青玉台阶,惊诧地说不出话,以致爻光将她浮云上提拉下来,她也毫无反应。
爻光落到青玉台阶上,低道一声,“跟上。”便不管她,径自往上走。
勺婴惊奇不已,这台阶并不十分通透,映出淡淡的人影,她试探着将脚从袍底伸出来,轻轻触在台阶上,一股暖暖的气流从脚底蹿入,熨得她脚底的伤口刺刺痒痒,还带隐隐的酥。
冰天雪地,这台阶居然还是暖玉。
不过她又想起刚刚云上时,爻光所言——若要上太华,先登青石路。
勺婴摆摆手表示并不在意,他又漠然加了一句——此路非神力所能攀。
这是什么意思?勺婴看着他挺直上行的背影,这才明白。
哦,这么长的台阶,给她一万年,她也上不去。——她一步都懒得走。
这般想着便施施然在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周围皆是悬崖峭壁,这台阶又玉带般似横空天降,真是鬼斧神工。
这太华便是不上去,赏起来也有很大一番意趣。
按她禀性怎么会如此安静,爻光心思一动,偏头往回望去。
果真如此……
那少女独自坐在青玉台阶上,一动不动,乌黑长发洒了一地,凛冽的寒风不时呼啸而过,她跟着轻轻晃荡,头发衣袍被吹得四处翻飞。
这青玉台阶他是走惯了的,当下几个箭步便到了她跟前,“起来。”
这声音怎的比山间的寒风还冷硬,勺婴紧了紧袍子不去看他,懒懒道,“这台阶我上不去。”
“真的么。”声音毫无起伏,一时听不出喜怒。
不过与这两日相比,没有直接将她提拉起来,显见是有商量余地。
勺婴缓缓站起来,神色认真肯定道,“是呀。”忙不迭点了点小脑袋,头发便跟着晃动。
却不料,他淡淡来一句,“上去,还是下去,你自己选。”
下去?勺婴清眸四下流转,这青玉台阶自太华半山腰横空出世,直达山顶,其余三面皆是冰峰雪壁,依无可依,靠无可靠。
她眨了眨眼,慢慢道,“你要把我丢下去呀?”
爻光不置可否,视线掠过她,看向她身后,“上去,还是下去。”
还来真的?
勺婴盯着台阶,心里淌满苦泪。
这台阶走起来温温润润,还挺舒适,她脚上的伤痛都被舒缓了不少。不过走这么多?还真不成。
她登时垮着小脸,娇娇怯怯伸出一只脚,声音委屈至极,“神君,我的脚好疼,走不动。”
这太华的寒风中带着霸道的罡气,刮得她生疼,她立马又将脚提溜回来,风又从脖子间的缝隙漏进去,她索性将脸也藏进袍子里,只留双透彻的眼睛在外一眨一眨。
那只小脚珠圆玉润,白得剔透又不堪一握,寒风一刮便瑟瑟缩缩,像极了小动物悄悄探出头,又受惊般怯怯收回,偏偏脚上遍布殷红细密的伤痕,生生毁了美感。
两人一时在台阶上胶着,谁也不让。
爻光竟然觉得心里有细微的痒,勺婴见他突然又伸出手要往她身后而去,心里暗骂一声,提着她难不成还真有什么乐趣不成。
她眼珠一转,妥协了一般小心翼翼道,“我走一会儿,歇一会儿,可以吗?”
爻光意味不明看了她半晌,便收回手垂在身侧,转身径自又往上走。
勺婴等的就是这刻,只见她以迅雷不及之势跳到他背上,双手交缠,死死搂着他的脖颈不放。
他左右摆了摆身子,甩不开她,她的头挨着他,幽幽的清香蹿入他鼻尖,偏偏她的嘴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只听她软绵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神君背我上去罢。”
他面沉如水,声音甚至带了几分阴狠,只听他从牙间挤出两字,“做梦。”
他伸手想将她拉下来,一双腿正环上他腰际,顿时他入手触到一片细致滑腻,还带着微微的暖意,背后的人一阵战栗,缠着他的手脚又紧了几分,只听她在耳边惊呼,“你的手好凉,快别碰我!”
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他不好再动弹,咬牙切齿道,“下来!”
勺婴看他这副恼怒又自持的模样,只觉得有说不出的畅快,她心里得意,“我不管,我走不动,再给我万万年,我也是上不去!”
他怎可能作她这副胡搅蛮缠的样,当下僵立在那,她也不管,手脚并用像只八爪章鱼紧紧黏在他背上。
过了许久,爻光低低道,“你下来,我带你上去。”
勺婴心里一喜,又警惕道,“怎么好意思让神君抱我上去呀,我看还是背着比较合适呢。”
他却不回答,只重复道,“你先下来。”
勺婴心里冷哼一声,轻轻将头靠在他肩膀上,脸颊几乎要挨上他,笑得又娇又甜,“你要是想提着我上去……我呀。”
只见她凑近他耳边一字一顿,“就抓花你的脸。”
勺婴最终是被他抱上去的。
他抱着她丝毫不受影响,走得极快,寒风呼啸而过,勺婴整个人躲在他怀里笑得志得意满,她的腿每随着他的步伐晃荡一下,他的脸便冷上几分。
因此等到他们到了山顶,殿门口的小仙童无不惊奇,他们的神君身姿挺拔,行动如风,怀里抱着体态玲珑,乖乖娇娇的少女,面上的寒意却比之太华的雪景还要胜过几分。
众仙童一时噤若寒蝉,端面肃容,规规整整迎上前来,低头恭敬执礼,“恭迎帝君。”
爻光没有过多反应,毫不温柔将勺婴放下,低低应一声,方道,“带她去尚清涧。”
看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远去,勺婴晏然自若理着不合身的墨灰长袍,这长袍虽其貌不扬,那神君却也没骗她,若不是日之精所造天|衣,这太华殿冰凉刺骨,普通衣物显然是抵挡不住的,何况她现在又极其惧寒。
这些小仙童似乎极为畏惧他,他一走便笑嘻嘻围上来,显然对勺婴很感兴趣。
可不是,他们的爻光帝君可是四野八荒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这些小仙童长得讨喜的很,皆穿着合身的素色云纹锦衣,勺婴再看看自己,一时心痒,揉揉这个,搓搓那个,又端起笑容柔柔道,“麻烦小仙君呀。”
“这边请。”便有小仙童在前方引路,勺婴懒懒跟在后边,她脚伤未愈,踩在柔软的灰袍上走得极慢。
那小仙童看她长得水灵剔透,又平和可亲,当下也不催她,倒放慢了脚步迁就她。
太华山顶冰天雪地,勺婴走在长长的回廊上,目及皆是白茫茫一片,这颜色素得丝毫激不起她赏玩的心情,走廊尽头是一道岔路,仙童引着她往前走,忽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闻着精神一振。
哦,柳暗花明。
入眼是一道细长的瀑布,却又不是瀑布。
那水莹莹隐有玄波流转,带着沉凝的厚重感沿山壁缓缓流淌而下,无声融入泛着雾气的清潭中,四周花草繁盛,绿林荫荫,成片的竹林冲云直上,破入九霄,又时有仙鸟欢啼,这太华山顶居然这样灵力淳厚的地方,勺婴披着日之精所制的天|衣甚至觉得有些闷热。
仙童将她引到竹林旁的小屋,便要离去。
勺婴不慌不忙拉住他,笑盈盈道,“劳烦小哥哥转告你们神君,予我件像样的衣裳。”又眨了眨眼睛,“这回可得华丽些,偌大的太华山该不会连件衣裳也拿不出来吧。”
她面上俏皮,一声小哥哥喊得亲热,小仙童自然不会对这话有丝毫不悦,不过……
勺婴看他脸上的为难都写在脸上了,好奇道,“不行吗?”
那小仙童支吾了两下,脸上又带了歉意,“这里的华服怕是比您身上这件也小不了多少。”
她身上这件,看身量显然不会是女神仙姑的。
这倒奇了,“太华山没有过女仙吗?”
那仙童回道,“除去嫁了九阴帝君的娆奚神女,便只有万年前的梠季仙姑。只是她们的霓裳再予您穿显然是不合适的。”
勺婴点点头,又不甚在意道,“无妨,小哥哥去回了你们神君就是,让他想法子。”
小仙童应声下去,不一会儿另有小仙童端了一盘五色果子上来,对她说道,“这是太华丹果,食之可管十日不饿。”说完便又执礼退下。
每颗果子上皆五色匀称分布,泛着诱人的光泽,勺婴随意扫了一眼便垂下脑袋。
她突然没了胃口。
勺婴轻轻抚着自己的眼睛。
梠季。
哪里都有梠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