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修真师徒年上故事》方将舞兮

3、持续回忆的场合 回忆插叙中

　　孟阳真人每次回忆起初见都不会觉得耐烦，每每想到那时候稚嫩可爱的大徒弟，便忍俊不禁。

　　“第一次有蝴蝶停在我的肩膀上！后来也遇到好看的蝴蝶停在我肩膀上，但都不如第一次开心，我觉得快乐和喜悦每次都很短暂，如果我能活很久很久，可是那些不同的快乐没办法和我一样活那么久，既然这样普通人的一生光阴与漫长无比乃至永恒的寿数又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的丹生接触了道天、修行，却不会因资质平庸沮丧，也不会对修行境界过分执着，认真地将自己的疑惑告知给真人。

　　他那样子不像是南宗修士到极像北宗无情道修士。

　　丹生是那只蝴蝶——停在真人的肩头，令他感到快乐，但如果蝴蝶要化作青烟飘散……

　　那刻起真人便萌生了将丹生带走的念头。

　　无心督促两个弟子修行，真人脑子里都是丹生的模样。

　　丹生定是去了东桃奇境，一起生活数年彼此产生默契；丹生若不在应山，那一定是去了东桃，毕竟，那里是他“爷爷”与人世的唯一联系。

　　想到这，真人竟有些不甘，又有得意。

　　孟阳真人与丹生接触过几日，他知道丹生很喜欢自己，亦知道那个已然离世的“爷爷”在他的心中占有极其重要的位置。因为他，丹生是不会跟自己走的，丹生一直相信“爷爷”是出外云游，而他要在云鹤门等爷爷回来。

　　“你的爷爷或许已经过世了。”真人直接挑明这个事实完全是出于私心。

　　“没有！爷爷是云游！”不曾想丹生的泪忽然间争先恐后地从眼眶夺路而下，“滴滴答答”的打湿了真人一小片衣襟。孟阳真人见不得丹生落泪也是一慌，手指连忙为他拭去泪珠，那动作极其小心翼翼，仿佛擦拭他那把六出剑般。

　　“换作我是你的爷爷，我定然会护着你到凤初境又怎么会丢下你一人不管不顾，任你被高阶弟子欺负？”真人却还是铁了心要丹生认清事实，只有丹生认清了事实他才能把丹生带走。

　　“不是……不是的……”丹生摇着头，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他嘴巴笨，脑子也不好使解释不清事实，所以掌门长老，甚至孟阳真人都当爷爷是无法进阶耗尽寿岁，想要解释，泪水就下来。丹生越急这泪水越多，像要把他淹没似的，叫他半天也无法开口，一开口，心底的委屈也随之涌出，打了无数次腹稿的话卡在喉咙里，除了心酸还是心酸。

　　“物化之后爷爷恐不能留下陪伴丹生了！爷爷这元神将云游太清八荒，孩子，以后的日子可能会有些难过，但你无需害怕，牢牢记着爷爷的话，等你参悟了‘道’便和爷爷一样，亦能见到爷爷，若有机缘爷爷也会来看你的。”

　　“丹生，那株桃树就是爷爷，只是爷爷没法陪着丹生说话，等你长大了就能明白了。”

　　脑中不断回顾爷爷走之前说的话，丹生抽噎着打算从真人的腿上下来，但真人的双臂“禁锢”着他，丹生扭动身躯实在无法挣开真人，可他迫切地想回到爷爷的身边！

　　丹生心一横也不顾孟阳真人的身份竟是偏头往真人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真人为他的举动一怔，久违地感受到疼痛，而丹生随即甩开真人的手臂从他身上跳下来，也不管真人会如何一个劲地往屋外跑。

　　孟阳真人满脸震惊捂住被丹生咬过的地方，目送丹生擦着泪水跑开。当他意识到要追上丹生的时候，那几只趴在一旁的云兽倏的一下都跳下椅子往真人身上蹦，抱住真人的腿脚不让他动弹。真人知晓丹生疼爱这些云兽，所以不敢发力，任由它们拦路，眼睁睁地看着丹生越跑越远直至身影化作一点而后再也不见。

　　真人懊恼地叹了一口气，他没想到丹生的反应如此之大。他告诉丹生自己猜测的事实是为了了断丹生对云鹤宗的牵挂，只有这样丹生才能跟他走。现实却是——丹生被他气哭了，甚至像受伤的小兽为保护自己而咬了他一口。孟阳真人面沉如水，他坐在椅子上陷入沉思，足足思考了一刻钟，眼底泛着波澜，满心满意的志在必得。

　　“丹生我会带走，你们我也会带走的。”孟阳真人不怒反笑，温柔地摸着手边云兽的皮毛，喃喃到。

　　那日与丹生不欢而散后，真人吃了好几次“闭门羹”，于是他打算从云鹤宗掌门云蔚真人那里入手。

　　“不知云蔚真人可认得李丹生这个孩子？”

　　因孟阳真人的主动邀请正受宠若惊的云蔚真人，闻言停下端茶的手转而抚过一把雪须，视线稍斜投在真人的身上，想不通孟阳真人这样的人物如何与一个小小的废物有联系，欲从真人的面上找出蛛丝马迹，只从他的眼里看到急切的追问。

　　云蔚真人想了想，道：“哦，那孩子呀，认得认得。”他记得丹生是照顾云兽的一个普通孩子，因为太极灵根注定与长生无缘。他恐怕是丹生惹怒了孟阳真人，便试探地问：“怎么了？这孩子入门时间不长，不大懂规矩，还……”云蔚真人“请”字未落被孟阳真人的新问题打断。

　　“那丹生的爷爷是谁？”

　　云蔚真人却是一愣，等他回了神在脑子里搜寻过才记起李丹生的爷爷是那兽园药田的执事长老东海，同时也记起了东海的嘱咐。他不知道真人的打算，便顺口将答应东海的事情一并告诉孟阳真人。

　　“丹生的爷爷呀……哦哦，那是我云鹤宗掌管兽园与药田的执事长老，名为东海，这东海是个腾云中期的修士，他本不是云鹤宗的弟子只是几十年前来到匀山在我这云鹤宗挂名，我尊他境界给他一个长老的称谓罢了，没想到他照顾云兽是把好手啊！”云蔚真人似是回忆起往事，眼底颇有些怀念，：“可惜啊可惜啊，东海这数十年来都没有进阶，枉费他那绝佳的悟性，我记得他带回来的那个太极灵根的孩子，悟性也极好，可惜还是败在灵根上！不过东海仙逝前曾嘱咐我，等丹生到了十岁便送他去照未坛，我已打算下个月送他过去。”

　　“照未坛？”孟阳真人听着云蔚真人喋喋不休，尤其在提到“照未坛”三字后，面色顿时阴沉。

　　“是啊，这孩子通透，悟性好，也许他极其适合无情道呢？这也说不准。”云蔚真人笑眯眯地解释道，恰好漏掉孟阳真人阴沉的眼神。

　　正如他所察觉的；丹生更像无情道修士。原来，他的“爷爷”正是打算送他去照未坛，修无情道！

　　东海修士既然仙逝，又有什么能阻止孟阳真人的意图？当然没有！

　　“匀山西南方向有座鹿脚山，正是属于应山大灵脉的一个分支，而那里有一座灵石矿。”

　　孟阳真人用一座灵石矿换丹生并四只云兽幼崽。云蔚真人闻言后的神情——这位真人也算历经世俗风浪，但从未像现在这样狼狈失态：双目圆睁几乎绝眦，半开的两片唇瓣牵连着嘴边白须战粟颤抖，那样子十分醒目。他半响说不出一句话，已是如此还要客套地推辞几下，但云蔚真人眼中流出的狂喜、急切、懊恼早将他出卖。他快恨不能给孟阳真人跪下！

　　纯净的灵气寄于中高级的灵石，这样的灵石全部出自三大灵脉，而三大灵脉则被大宗大家牢牢把控开采成为一座又一座专属灵石矿。云鹤门这样的小宗派是无缘中高灵石的，现下，却有一块大馅饼从天而降，砸的云蔚真人晕头转向，惊喜若狂。

　　尤其在得到孟阳真人肯定回答后，某种欲望猛烈地膨胀开来。

　　“真人，门里还有些天赋卓绝……”云鹤门出身的弟子若能成为孟阳真人的弟子，获得真人的喜爱和教导，那么有一天，应山大灵脉或许也能成为云鹤门的产业……

　　云蔚真人的算盘打得响亮，眼底的情绪近乎狰狞，面上还极力维持着云淡风轻，德高望重的“道骨仙风”。看在孟阳真人眼里连嗤笑都显多余，他用霜刃似的目光和近乎不客气的口吻拒绝了云蔚真人的“好意”。

　　孟阳真人并不知晓事后得到灵石矿的云蔚真人是如何用轻蔑的态度与同修长老们描述这件事；如何在背地里“痛心疾首”地斥责他的有眼无珠；又如何嘲笑孟阳为“冤大头”……他也完全不在乎这些，而云蔚真人着实无胆在道天中使手段污蔑孟阳真人的名声。

　　丹生至今不知道这场交易，也没必要知道。真人偶尔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会有些愧疚，但他又安慰自己：只有我能更好地照顾丹生，也只有我能给他想要的一切。如此一来，又觉得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以及后来的欺瞒都变得合情合理。

　　“今日课毕，尔等随意。”

　　孟阳真人忽然提起六出剑，从木廊上起身，丢下冰冷的一句话便要离开。院中闭目修行的师兄弟二人赶忙睁眼嘴巴刚张开，还未来得及询问师傅，孟阳真人已如过境冬风呼啸而去，留下兄弟二人面面相觑，各自呆怔了片刻。

　　“师弟我不想吸灵了，怎么办？”云屏昭呆呆地问。

　　“离开。”皓关很快恢复镇静。

　　“阵心无人，聚灵阵散，这几百颗高级灵石里的灵气也会一并散入天地，再吸收就难了！走了太浪费了！可我都快‘撑死’了！”云屏昭心疼那几百块昂贵的高级灵石又实在不愿留下进行枯燥的修行，况且一身的灵根因为源源不断的精纯灵气稍有“疲惫”。

　　“师傅财大气粗。”三师弟皓关想了想，说。

　　“高见！”

　　云屏昭严肃地朝三师弟比划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