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修真师徒年上故事》方将舞兮

2、关于攻受初见的场合 师傅的本质

　　天微微阴，匀山上飘着细雪，高山与山巅的云鹤宗都覆上了层细密的“绒毛”，天地间白茫茫的，不见它色。

　　孟阳真人本可以御剑直达匀山霞峰上的云鹤宗，但这匀山他头次来，加之小雪翩翩颇有意境，向来喜好风雅的孟阳真人打算徒步上山。

　　孟阳真人虽然是一名散修，却出身高贵，是西极王朝的皇族。不凡的天赋与优异的家世使得他的修途一路顺风，短短百年已至晖阳境后期，更因为绝伦超逸的剑法，在道天中倍受尊敬。真人从不骄纵恣意，他为人和蔼，风姿高雅，与许多修士往来友好——无论是大宗世家，还是小宗散修。此次前往匀山正是受到了友人云鹤宗宗主云蔚真人的邀请。

　　尽管云鹤宗小宗门，在这道天中也并非寂寂无名，盖因门内饲养着云兽。云兽是生活在匀山深处的一种异兽，相传为山海异境的妖兽麒麟与匀山雪狮的混血。

　　人类修士与山海妖兽族的关系向来紧张，数千年前更是争战不休，自极清原君出面止战后，妖兽一族皆遁入山海异境，异境百年一现，每逢山海异境现世，人类与妖兽族之间必有一战。因而人类修士想驯服妖兽是十分艰难的事情。即便有成功的修士，他们所驯服的妖兽也定是普通兽类与低级妖兽杂交的半妖兽，譬如飞鹤、羽马……云兽混有高级妖兽麒麟的血脉这就显得十分珍奇。云鹤宗有饲养云兽的秘法亦有防备奸人的措施，这是云鹤宗祖师年轻时的际遇，到如今连云鹤门人自己都说不清楚。

　　云鹤宗门内养只着七八只云兽，这是与匀山深处的兽王的誓约。虽只有这几只云兽，也能使得云鹤宗在道天小有名声。云蔚真人这次邀请孟阳真人做客云鹤宗，便是为了答谢几月前孟阳真人于秘境中救护了云鹤宗的弟子们，打算将只云兽赠予他，这亦是一种拉拢。

　　孟阳真人异兽坐骑并不执着，他习惯御剑飞行，但云鹤宗既然好意相送，他也不推辞，他知道云蔚真人的打算，并不厌恶这种来往，这正是他从前身为皇族深谙的道理。

　　游览过匀山的雪景，又与云蔚真人一番交谈，最后在云蔚真人的盛情邀请下，孟阳真人便打算在此地多留几日。

　　云鹤宗的建筑古朴风雅，檐上瓦片散布着青苔，有许多瓦片经年风霜而开裂。斗栱上绘有的山水已然褪色，檐下的雕花也有几处残破，梁角隐约挂着蜘蛛网……无不透露出云鹤宗悠久的年岁，只可惜百年来门人的境界最高仅是停滞在晖阳前期无法精进，若无云兽，恐怕早已败落。对于府室金碧辉煌，又经常出入雅致洞府的孟阳真人而言，云鹤宗的破旧是种新奇的体验，故此谢绝了云蔚真人的盛情，独自一人在这宗门内闲走。他不凡的气质与毫不掩饰的境界威压使得迎面走来的云鹤门人一眼即知他是宗主的贵客，对他的态度无不恭敬有礼。

　　他习惯了被人如此对待，在云鹤宗内就更加随意自在，也不寻人向导，自己走到哪儿算哪儿。

　　“废物要灵石做什么！”

　　不远处传来训斥嘲弄，孟阳真人目光一凛，顺着讥笑声而去。

　　就见三个孩童将另一个孩童堵在矮墙下，他们都约莫十岁，堪堪到孟阳的腹前，那三个孩童眼露凶光，狰狞神色出现的不合时宜。

　　“怎么只有这么一点？”面貌秀致可爱的小小孩童却掂着几块下品灵石，凶恶地瞪着眼前的孩子，身旁两个小娃皆漠然不语，眼中鄙夷毫不掩饰。与他们的亮丽光鲜相比，被围堵的孩童则十足落魄。

　　他被三人一推撞在冷硬的墙上，从挤成一团的眉宇间足见身体的疼痛。尽管被人如此对待，从他的脸上也找不出怯懦的神色。

　　“只有这么一点了。”

　　“废物就是废物。”被两人拥护的孩子手里摩挲着灵石，毫不客气地嘲弄，连目光都不屑停留在他身上。身侧一个孩子则会意地揪住他的衣领。

　　孟阳真人不悦地走上前，也不说话，伸手按住那只揪着衣领的手。他身材高挑，甫临近，对于这些孩子而言不啻于高山，但在场的孩童无不惊异地瞪圆双眼，一时间不知所措，呆若木鸡。

　　他眉峰微挑，侧头瞥过那三个孩童，眼神淡淡。孟阳真人手上全无力气，那孩童却一动不动，下意识地不敢动。

　　“我……我们走！”中间的孩童很快回神，三人中显然以他为首，他强做镇定，给身侧的同门丢去一个眼神，随即攥紧灵石转身逃跑。

　　孟阳真人的视线随后落在身旁仍旧呆滞的小童身上。他的下巴稍尖，一双眼睛却很大，他的瞳色比寻常人浅淡，特别是现在他仰着头凝视自己，雪已霁，天已晴，小童的眼中便好像泛着蜂蜜色的波光，缱绻地流进孟阳真人的胸腔。

　　真人莞尔一笑。

　　“谢……谢谢。”小童很快便从“春色”中回神，他立即低下头，小声地道谢。他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肆意，这是十分失礼的，但小童李丹生，似乎在方才有幸目睹了初春时节，岭上之花绽放的光景。他旋即意识到终年飞雪的云鹤宗是极难发现一分春色。

　　“进屋吧。”丹生还在纠结自己的失礼，而头上却忽然多出了一手——那是孟阳真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丹生又是疑惑又是惊异地抬头仰视着真人。

　　真人一眼便看出眼前小童的灵根资质平庸，境界不过凤初初期，平时会觉寒冷炎暑，也会饥饿难耐。此时风雪又起，他见丹生的云鹤门弟子服十分单薄——这种衣服是为那些年轻的高境界修者准备的，并不适合丹生这样低阶弟子。

　　他苍白的面上除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实在找不出其它鲜亮的色彩，纤细的身体在寒风中有些瑟瑟。

　　孟阳真人从未考虑过收徒弟，但究竟是什么打动了他？真人时常在闲暇的时候思考这个问题；丹生的眼睛实在美丽，通透纯净一如数年前见过的异国宝石，但这一定不是促使真人下定决定的理由。

　　孟阳真人跟着丹生进院子，视线就被几只白毛团子占据。真人有些发怔，尚未回神，那几只毛团察觉到丹生回归一下子都跳了起来往他这跑来，叽里咕噜地滚做一团滚到丹生脚下，而后又十分机敏地窜起！

　　有的挂在丹生肩上、有的跳进他怀里、还有地竟抱住他的小腿。个子不大的小童顿时被毛团捂得严严实实，寒冷的身体很快温暖起来。丹生不得不一手抱住怀里的毛团，一手拖住肩上毛团的屁股，脚下则动弹不能，他方才红着眼快哭出来，此时被毛团子逗的笑出声。

　　“好了好了，我回来了。”丹生拍拍毛团的屁股，又微微侧头亲了亲肩上的毛团，稍微弯下腰放下怀里的毛团，小心抱起腿上的毛团，也是亲了亲它，说：“谢谢你们，但今天有客人，你们要乖一点哦。”毛团们闻声都乖乖跳了下来。

　　在真人看来丹生与云兽幼崽的感情极好，发现丹生冷的发抖就冲上来拥住他给他温暖。

　　丹生年纪虽小却耐心十足，温柔地照顾它们也不嫌弃它们活泼好动，总是把院子弄得乱七八糟，担心它们跑来跑去受伤也担心在这样的雪天里会不会冷，曾经傻乎乎地学习缝制衣服给它们。云兽是异兽所以也有些灵智，只是口不能言，一双眼都看的分明，年龄越大越是智明，还小的时候就会本能地接近对自己好的人，如今年龄渐大，对丹生的感情越发深厚。听丹生说客人便集体凑在一起，动作一致地走近真人，毫无偏差地一齐抬头、一齐迈着相同的步伐绕着真人走动，眼神闪烁地打量他。

　　真人忍俊不禁，一群小兽神情一致动作一致，整齐无比的小队列实在好笑。边上的丹生也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出。

　　“别玩了，我们进屋吧。”

　　云兽堵在真人跟前，丹生见此不禁脸红，蹲下挨个摸摸云兽毛团，安抚道：“客人很好，我们请他进去喝杯茶，好吗？”他小声地询问云兽，将它们当做人一样。

　　毛团子们似乎瞪了真人一样，但还是乖乖地散开，而后各自往屋里跑去。

　　真人眼中泛起笑意；道天的大多数修士对待灵兽，明明知道它们有灵智，修士还是将其当做野兽畜牲对待，毫无人情，近乎自大。而丹生却将它们当做自己的朋友伙伴、甚至家人，尊敬它们所以才开口询问云兽们的意见。

　　之后便是短暂的交谈，真人那时候问过丹生；被内门弟子欺负、被夺走每月的灵石难道不会愤怒不甘吗？

　　丹生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愤怒是肯定的，但不甘的心情不是那么强烈，因为这种事并没有经常发生，而且灵石对我来说没有特别大的用处被抢走一两次不是什么很糟糕的事情。”他忽然举起怀里的云兽毛团，脸上绽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又道：“小毛团有时候还会帮我报仇咧，然后那些弟子根本不敢说什么呢！我也挺坏的。”

　　尽管被嘲讽和夺走灵石，但这种事不常有，虽说他的资质平庸，欺负他的人却是少数，恰恰相反因为他的老实懂事，绝大部分的高阶弟子都很喜欢丹生，有时候甚至会给予他帮助，或者和他闲谈。

　　不能保证所有人都喜欢自己。丹生明白这个道理，保持着养母和爷爷教给他的为人道理，生活的环境、遇到的人其实没有那么糟糕。

　　不甘心、憎恨、冷漠……这些种子未在他柔软的心上生根。

　　随后通过云鹤门掌门又了解到丹生的身世：丹生的母亲是位琉色歌姬，父亲大抵是她的恩客，歌姬难产而亡。此后酒楼的厨娘收养了年幼的丹生，小小年纪便帮掌柜跑腿打杂，厨娘对他也很好，像是亲生母亲一样。为了不让养母回到夫家后的处境难过，体贴地选择留在酒楼里，后来又遇到云鹤宗来的“爷爷”……

　　真人唏嘘丹生的身世，同时由衷感动于他的温柔；面对着如此身世仍保有纯善。

　　世上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但丹生是他遇到的第一个。

　　丹生说过，养母经常带他去郊外踏青，有一次，他见到一只蝴蝶停在矮丛的叶子上，那只蝴蝶很美很美，小小的丹生蹲在叶子边上注盯着蝴蝶看了很久，蝴蝶忽然飞了起来竟然飞向丹生一下子停在他的肩头，很快，蝴蝶又飞走了。丹生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蝴蝶停在肩头的瞬间，心头是莫大的惊喜，那种惊喜只在那一瞬间存在。之后再有蝴蝶停在他的肩头，他的欢喜都不如那一次的停留。

　　丹生于孟阳真人，就是那只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