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就是慕溪

8、缘起便无奈（5）连理 上官凝

　　上官凝珣离开的时候，没有人送她，只有宁生打点了自己的行囊，坚持要与她一起走。从此逍遥山水，不问世事，把尹瀚强行留在过往里，不属于她的，她已习惯不去求。
　　尹瀚并非没有察觉，性情的改变太明显，她身上的哀伤气息越来越淡，即使是在夜里也不那么明显，《锦瑟》依旧幽怨，而吹奏它的人一颦一笑都带着春日阳光的明快灿烂。
　　上官凝玥只是抬手将竹酒饮尽，莞莞而笑:“此生与君相遇，哀愁不复，失意不复。”
　　月色迷人，浅笑倾心。尹瀚想，他一定要娶身边这个女子，要同她携手咫尺天涯，要许她一世繁华，要她指点他的江山如画。他多日以来逃避这样的念头，但要来的，终究逃不过。
　　“玥儿，”尹瀚的眼神一如月光的柔和，“我只是一个被自己国家当作棋子的质子，我无法给你富足的生活。你该嫁个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跟着我只会受别人指点议论，一世清苦。”
　　“我若是个男儿，定当金戈铁马驰骋沙场，像那些个公子哥儿一个个的，整日吃喝玩乐，只当是白活！你可真愿意我嫁给那种人么？”
　　“不愿。”
　　“我从未因你是个质子而介意，我只要你一句话，你，可愿意娶我吗？”
　　“非你不娶。”
　　“如若爹爹不同意，你便带我走罢。”
　　“好，我带你走。”
　　尹瀚修书于尹皇，却被屡次驳回。
　　“这便是帝王家的无奈。瀚儿，你可想过有朝一日两国兵戎相见，你二人该如何自处？”尹皇密信如是说。
　　“玥儿一介女子，能奈我尹国大业何事？我已牺牲了这样多，若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护不了，何以担得起天下之重？”丹砂修书，唯有十万火急之事可用，“儿臣为大尹千秋入梁，若娶得梁相之女，得良机以探梁之实，成我尹国大业，何乐而不为之？”
　　梁历二十四年元月廿十，尹国使臣携尹皇手谕入梁。
　　“特派使臣访梁，求娶梁相之女于我国二皇子，望两国共结连理，修万世之好，千秋万代。”
　　梁帝再昏庸，也知道尹国这样强劲的对手变成盟友有多大的益处，以一个女子换整个国的强盛平安，为什么要拒绝呢？提笔待要拟旨，又想起应当问一问上官云的意见。
　　“上官爱卿，可有异议啊？”
　　上官云跪下，眼中多有为难，然君命不可违，梁帝能问他一句，已是给了他极大的面子了。
　　“臣，并无异议。”
　　于是梁帝提笔，拟下婚旨:“咨有我梁国丞相之女上官凝玥，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温和娴静。着赐婚于尹国二皇子尹瀚，愿我两国共结连理之好，千秋万代。”
　　尹瀚拱手下拜:“多谢梁帝。”
　　“二皇子，莫要多礼，与尹国联姻，乃我大梁之幸事也。只是二月乃梁祭祀之月份，不便行婚嫁之礼。”
　　“依尹瀚之见，无需急于成礼，想必上官大人也舍不得爱女罢？要大人嫁女，自然得听大人的。”
　　“臣不敢造次，一切望帝君定夺。”其实嫁不嫁，何时嫁，上官云没有半分权力决定，梁帝只不过需要一个台阶而已。为人臣子，几多无奈！
　　“那便定下六月廿四罢，上莲佳节，也求个好兆头，二皇子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多谢梁帝，多谢上官大人。”
　　上官府。上官凝玥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妆，正拿了一对耳铛在耳朵上比划着，忽然丫鬟敲门道:“小姐快起来罢，大人快回来了，要你去接旨呢。”
　　“是何旨意？”
　　“奴婢不知。”
　　“知道了，下去罢。”
　　“诺。”
　　温水匀面，施一层薄粉，上好的胭脂轻扫两颊，为着见的是宫里的人，特意换了赤金明珠的步摇。依旧穿一身红衣，疾步奔往前厅，倒把一众丫鬟抛在后面，传旨宫人尚未到，上官云一个人负手立在厅中，面若寒霜。
　　上官凝玥上前，小心唤了一声“爹爹”。
　　“今日梁帝赐婚，要你嫁予尹瀚。玥儿啊，你从小就是个自己有主意的人，你要学武功，要在外抛头露面，爹都依你了，何故要嫁给尹瀚啊！他入梁本就心存不善，爹怎么舍得你去受苦！”
　　“爹爹言重了，瀚他才情胜人，又一心对女儿好，断不是奸诈小人。女儿向来不亏待自己，爹爹是知道的。”要怪就怪他自己，生了一个跟他一样倔的女儿，上官云还想说什么，但宫中的开路铃已经响到门口了，只得作罢，行叩拜大礼。
　　“上官云接旨，咨尔女上官凝玥，秀外慧中，知书达理，温和娴静，适逢婚龄，着封为上仪公主，赐婚于尹国二皇子。六月廿四上莲节完婚，即日起宿于宫中学习礼仪，不得有误。”
　　梁帝膝下所出的亲生女儿也未有封过上仪公主的，这样做也算是安老臣之心。
　　上官云再次叩拜:“臣携女，领旨谢恩。”
　　上官凝玥只匆匆收拾了一些贴身之物，便上了宫中马车，此时倒起了离愁，眼见着父亲还得跪送，心下诸多不忍，只放了帘子轻轻落泪。
　　梁帝让辟了潇竹殿安顿上官凝玥，拨了几个宫女伺候，还派人去寻了尹宫的老宫人来教习她宫规礼仪，殊不知此举便是又是放了一个细作光明正大地进了梁宫。
　　宫中日子绵长而索然，宫规礼仪对上官凝玥来说更是枯燥。一日偷闲，靠在窗上吹了一曲《锦瑟》，合着满宫寂静，顿时都化作相思愁情。尹瀚也不好过，整日在房中烦躁不安，无所事事，听见陈立说宫中有人求见，更是着急。
　　“奴婢柳莫，拜见二殿下。”
　　尹瀚心下顿时了然了，尹皇身边最得力的二人，一是陈立，一是柳莫，陈立忠厚踏实战功赫赫;柳莫心计缜密，是不可多得的细作。三人本是一处长大，比起主仆，更是朋友，在尹瀚的印象中，这个只年长几岁的柳姐姐成日板着个脸，只有面对他和陈立的时候才会露出几分温柔的笑。
　　“柳姐姐快起来罢，可是父皇有话相告？”
　　“陛下只让奴婢尽心教习上仪公主，并无其他吩咐。奴婢前来，是上仪公主有信托奴婢转交。”
　　红笺夹着竹的清香，梅花小楷娟秀精致:
　　「自别后，无处述春秋，夜阑忽梦双蝴蝶，梦醒长思，君今安否？
　　莫担忧，相思作千愁，待到莲满天池日，十里红装，与君长守。」
　　满纸相思愁苦，当真是情深似海。尹瀚径自到案前取了红笺，略思索一会儿，抬笔书曰:
　　「长相思，冷月化指柔。夜惊不似梦中人，千家遍寻，卿可知否？
　　长相守，清酒解千愁。一朝江山如画改，天涯咫尺，马似轻舟。」
　　将信装好，交与柳莫，笑道:“父皇可好？你与陈立皆不在尹国，可有何不妥？”
　　“殿下放心，一切甚好。”
　　“那……上仪公主可好？”
　　“殿下想问的怕是这个罢？梁宫何处殿下自然清楚，左不过宫规礼仪实在枯燥无味。殿下，恕奴婢直言，儿女情长太深，终会误了大事，殿下万事需思虑周全，不可冲动啊。”
　　“好姐姐，你说的我都明白，只是我不懂，为何你们都认为我与玥儿婚事会误了大业，她只是一介女子啊。我心扉石，不可转也，何况如今木已成舟，梁帝已为我们赐婚，也请姐姐不要再提了罢。”
　　柳莫面色焦急，似要说些什么，被陈立拖着退下了。尹瀚扶窗望向后院青竹，盘算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