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缘起便无奈(2)夜访 梁宫大殿 ...
-
梁宫大殿。
“尹瀚奉尹皇旨意,特来拜见梁帝。”拱手作礼,不卑不亢。
“二皇子远道而来,想必车马劳顿,”梁帝脸色透着孱弱的苍白,“孤事务繁忙,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梁帝国事繁忙,尹瀚不敢多有打扰。”
“本该修建行宫以待二皇子,然孤有意缩减国库开支,驿站又清苦,不若请二皇子委屈居丞相府上,二皇子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尹瀚慕上官大人之名已久,若能与大人谈古论今必有所得,多谢梁帝。”
“那么请上官爱卿仔细招待,无事便退朝罢。”
殿门慢慢阖上,一场矫揉造作的戏终于结束了,剩下的人各怀鬼胎,面上还得亲热地道着“明日再见”。尹瀚闭眼逼退眼里的薄凉,他厌恶这种虚伪的样子,可他身在其中,无法逃脱。
“老臣已派人在府上备下薄酒为殿下接风,殿下请罢。”上官云虽满面谦逊,而开口闭口自称“老臣”,不觉间便将身份地位抬高了。
“有劳大人了。”
出宫门一刻钟车就停了下来,上官府并不在市井繁华之处,而在一条有许多书馆的清静长街上。府门并没有寻常高官府那样气派,只是那块匾额却是梁帝亲手所书所赐。早有小厮接了尹瀚的行李,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领着家仆丫鬟跪于门口。
“这是老臣府上管家宁生,殿下有事吩咐他便是。”
尹瀚点一点头。
府邸想是梁帝所赐,皆修葺得华美精致,前厅后有一方荷塘,正值莲季,满塘荷香,别院就在塘边,夜里必是清香入梦。塘后是后院,几竿翠竹越过院墙,只是门似乎锁起来了。
上官云见他目光里含了探寻的意味,便道:“殿下莫要见怪,早年后院闹鬼,老臣便叫人封了。”
“大人也信神鬼之说吗?”
“臣不信,然而人心惶惶,才封了求个心安。”上官云顿了一顿,“臣还有些折子要看,殿下恕臣失陪了。”
“大人请自便罢。”
上官云便吩咐宁生带尹瀚去别院安顿,自己往书房去了。
“宁管家,不知上官夫人何在,我应当拜会才是。”
“殿下有所不知,夫人生产时胎位不正,难产去世,大人痛苦万分,并不曾另娶。”
“是我疏忽了,那么请宁管家带路罢。”
“诺。”
虽是别院,却也抵得上寻常富贵人家的正堂了,屋内陈设却极为风雅简单,书案后面各式书籍放了一整面墙,还有个小小的隔间,以供陈立休息。
“上官大人费心了。”
“大人听闻殿下素爱读书,一早便备下了。殿下,若没事小人便下去了。”
“去罢。”
“诺。”
宁生带人走后,陈立便开始检查起屋内陈设:“殿下,早听说梁帝喜好奢靡,不想这上官大人也是如此。”
“非也,这上官府是梁帝赐给上官云的,虽极尽奢靡之气,屋内陈设却如此简单,应是上官云不喜奢靡才对。”
“殿下英明。”
“去与柳莫联络罢。”
“诺。”
晚饭却是尹瀚独自吃的,上官云进了书房后便一直不再出来。尹瀚也乐得自在,让人将桌子摆在院里,荷香阵阵,十分雅致。
“陈立你过来坐着一起吃。”陈立在一边站了很久了。
“诺,殿下可要喝酒?属下去……”
“不了,晚上我要去后院看看。”
“后院?莫非后院有什么机密?还是属下去罢。”
“上官云一向光明磊落,绝不会为了下人的议论将后院封锁。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就好好守在房中便是。”
“诺。”
子时。后院竹林沙沙作响,尹瀚三步并两步攀上墙头,翻身越过,落地时一点声音也没发出。院中除竹子再无他物,月被笼进一片薄雾,显得有些朦胧暧昧。一缕哀愁的箫声不知从何处飘来,幽怨异常。尹瀚举目前望,青竹之上有女子白衣翩飞,竟不像世间凡人。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好哀怨啊,上官小姐可有心事吗?”
上官凝玥旋身落下,失了白日的明艳,像冷月旁的一缕云烟,黑发如瀑,无半点钗环装饰,手中执一把竹箫,腕间红绳悬铜币掩在白纱广袖中,在这样的夜里倒有几分失真。
“尹瀚打扰了。”
“殿下既不请自来,何来打扰一说。”
“月夜甚美,此景岂可辜负。”
“罢了,我这竹中许久不曾有人踏访,今年新酿竹酒已成,殿下可要尝一尝?”
“多谢。”
竹酒清冽,带着一点竹叶的凉苦香气,薄雾渐浓,在竹间交融成泠泠白霜。
“听闻后院闹鬼,小姐不怕吗?”
“鬼有何可怖?真正险恶的,是人。”
良久无言。
“殿下也爱那曲《锦瑟》么?”
“其中哀怨失意,举世无双。”
上官凝玥莞尔一笑,架箫于唇边,《锦瑟》再起。饮酒之后的脸颊边染着几分微红,白衣胜雪,更显娇媚。
两人就着那曲《锦瑟》,一直聊到东天泛白。
“天快亮了,殿下请回罢。”
“能与小姐饮酒畅谈,尹瀚三生有幸,不知今后可还有此机会?”
上官凝玥垂睫不语,多有迟疑,半晌终是说了一个字:“好。”
“那尹瀚便告辞了。”
依旧从墙翻出,陈立在院里已等了一个晚上,此刻正焦急万分:“殿下可算回来了。”
“一片翠竹冷月,夜景甚美,便贪看了一晚上。辛苦你了,睡罢。”
尹瀚不知道的是,此刻上官凝玥房中,榻上美人嘴角衔笑,梦中人对她温雅欠身:“在下尹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