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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日子还是平淡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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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林间小路细长悠远,远处却不宁静。
“小姐、大小姐,你在哪里?”远处传来一声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急切而焦虑。
碧桃和木槿忧心忡忡到处呼唤寻找,木槿表明还算镇定,碧桃却是边找边哭,老天保佑小姐可别出什么事啊。
泪眼朦胧处,忽然看见在树林的黑暗中,出现两个身影,慢慢向众人走来。
“大小姐在那里!”碧桃高兴的一声惊呼。
“都来接你了,我就先回去了。”景屏的声音平和安定。
“嗯,谢谢你,景屏。”
冲到冰婵面前的众人,被她一身的狼狈吓了一跳,冰婵的纱裙被割破,露出一边的大腿,脸上手上全是细小的划痕,全身上下也没有哪一处是干净的,全部沾满了泥巴,脖子上还缠着纱布,微微看得见血迹。
碧桃木槿抱着一件披风就冲了上了,把冰婵裹了个严严实实。在众人唏嘘拥簇下,送回了兜翠阁。
冰婵详细讲诉了自己刚刚惊心动魄的遭遇,在场的都听得脸色大变。槐管家一脸紧张与不安,他将手下人全部遣散在湖泊周围,时刻警惕着,还留下自己和少数几个护卫在房门口不肯走,生怕会出现其他意外,尽管大家都知道今夜杀手再次出现的可能性不大,如果还有后续的暗杀者,早就在冰婵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动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人多势众时。只是现在的众人,听闻府里能潜进杀手,深知失态严重性,再也不敢有半点懈怠。
碧桃、木槿皆是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冰婵冲洗身体,又接过槐管家带来的上好治伤止疤药,含着泪水给她上着药。
她们虽然只是岑府的下人,但比起其他的贫困家庭或者普通的宅邸人家来说,可谓是待遇优厚,岑府的管教向来也不苛刻,第一次见到冰婵这样的伤势,任何人都会觉得触目惊心,仿佛自己身上有被割了几个口子,疼。
相比起两人的忧虑,冰婵却显得轻松很多,如同多数大难不死人一样,她最强烈的感受就是能够活着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就好像没有多少时间忧愁了似的。
爬在柔滑的缎面床上,冰婵明白,昨日自己一再重申要开始新生活的誓言,其实不及今日生死之间给与的启发大,在与死亡擦肩而过之后,她才真正明白好好活下去的重要性。
要说重生,现在的自己才算是重生了。
而门外,一阵喧哗声由远而近,厅房内的槐管家心头一紧,坏了,这要是猜得没错,怕是老爷还没到目的地,就连夜返回来了。槐管家苦笑着,这信鸽训练得太好,也不是见好事啊。
屋里的冰婵,在冰凉的药膏中舒服的闭上了眼,刚想睡去,却被木槿两人拉起来穿戴整齐:“小姐,老爷连夜赶回来了,要看看你呢。”
“可是我很困,明天看不行吗?”
“我的大小姐,老爷今早上出发,走了一天到达的路程,傍晚你失踪时给他传的信,老爷快马加鞭,现在才过去两三个时辰就已经赶回来,就为了见你一面,这样的不辞辛苦,你要是明天才见她,这多不妥当啊。”木槿有些苦口婆心的劝道。
冰婵有些懊恼:木槿啊木槿,明明你年纪还没有我大,却整日这样道理那样道理的,简直就像个年轻的老妈子,唉,我当然会去见他喽,最有权威的一家之主来探望怎么可能避而不见呢,这样简单的道理,我怎么会不懂,只不过是随口抱怨抱怨罢了。
冰婵和衣而出,刚打开卧房的门,就被岑参一把拉了过去,他转着冰婵左看看右看看,那满身的伤口,仿佛长在他身上一般发痛。
“上药了没?痛不痛?”岑参的语气里充满焦急。
“上了。嗯,也不怎么痛。”冰婵有些刻意的装作调皮去回答他,也不忍心让他太过于担心了。
“唉,还不痛,这一身伤口的。”岑参有些责怪又有些心疼,这孩子,怎么还装得很坚强似的,这一点,倒跟她娘挺像的。
“你方才跑到哪里去了?又是怎么弄的这一身伤?”岑参略为严肃的问道。
“我、我跑小树林去看一下,哪里知道迷路了,然后……”冰婵磕磕绊绊的又说了一遍今天的经历,在场的所有人,随着故事的跌宕起伏而揪心不已。
岑参听完,拳头不由得紧,皱紧眉头看向了侍卫总管武荣。
武荣也知大事不好,单膝跪了下来,自责道:“武荣保护不周,请老爷责罚!”
岑参强压下火气,转向冰婵问道:“那这么说,是景屏杀了黑衣人救了你?”
“是。但是我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死了没。”冰婵实话实说。
“刘曲安,”岑参严肃的口吻向旁边的人叫道。
“是,老爷。”那个时时跟在岑参旁边尖嘴猴腮又尖声尖气的男人应和道。
冰婵一见他就觉得恶心,他女里女气的样子,就会让人把他和太监联系在一起。
而时隔多年后,冰婵也才得知,这个叫刘曲安的刘管家,也确确实实是个太监。是从宫里偷跑出来的太监,只是因为岑府势力过大,才可以将他的身份隐藏得很好。
“随我去景屏那里。”岑参冷冷的看了看武荣:“你也一起。再命人加强兜翠阁的看护,这里若出了问题,你自己明白后果。”
岑参又转过头向身边的大夫人吩咐道:“秋婉,余下的事情你来处理。照顾好大小姐。”
“是,秋婉明白。”大夫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凉。
岑参弯腰扶着冰婵的肩膀:“婵儿,我现在有些东西需要查证,需要离开,你要乖,不要乱跑了啊。”
冰婵心虚的点点头。
岑参急切的出了门,冰婵目送他远去了之后,转过身便看到了大夫人厌恶的表情,只见她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看来是得找个像样的先生来教导一下了,不过在这之前,大小姐恐怕要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些责任。”
父亲才刚走,大夫人便要发脾气,冰婵有些不屑的昂起下巴轻吼道:“来吧,要怎样随你处置!”话虽无所顾忌,其实是冰婵拿准了大夫人不太敢把她怎么样。
一声冷笑从大夫人口里传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来人!木槿和碧桃看护大小姐不力,拖下去每人十鞭。”
冰婵顿时傻了眼,惊讶慌张的阻止道:“有什么你冲我来!她们有没做错什么,你不要责怪她们!”
大夫人不慌不忙的继续冷笑:“我们哪里敢动老爷的宝贝私生女儿,任何事都是下人没做好,没有照顾好主子,主子永远没错,错的都是做奴婢。”
“你,你……!”冰婵一下子真的动了气,又说不出丝毫辩驳之词。还没回过神,就看见木槿碧桃求饶着,被家丁拖拉着就往屋外走。冰婵作势便要前去阻拦。
“来人啦,”大夫人冷酷的声音再次响起:“把大小姐拉远一点,伤到了,你们几条命都抵不了!”
几个粗犷的壮汉便立即过来拉住瘦小冰婵,她似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眼看着木槿碧桃在哭泣求饶中被拉了出去。
虽然不知道鞭刑又多重,但是冰婵光是想象都能感受到皮肉撕裂的疼痛,听着两人还没有被动刑就哭得淅沥哗啦,心情是又沉又痛,一下子发狠甩松拉住她的壮汉的手,便冲着要回卧房里去。
大夫人冷笑着示意壮汉松手,冰婵便冲进了房里,用棉被死死的裹住了脑袋。
这一刻她多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愧疚于自己冒险的行为,给两个小女孩带来了无妄之灾。但她却不能做什么,要是自己当初没有使心机得罪大夫人该多好,她也不会撒气在她们的身上了……
一边气愤自责,一边泪水涟涟,就这样,冰婵竟捂着被子睡了过去。
当第二日冰婵醒来,发现自己竟然维持昨日的样子睡着一夜,心中惊天动地的愧疚,自责了很久,才想起该去看看碧桃木槿的状况。
推开门时,昨日众多的人早已离去,只留下一个忙碌的身影,正在擦拭着桌子。冰婵定眼一看,竟是昨晚上被拉出去时哭得最厉害的碧桃!
“太好了,碧桃,原来你没事啊,太好了!”冰婵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碧桃比她还高的肩膀跳个不停。
碧桃的眼神却十分奇怪,弱弱的回答:“嗯,是的碧桃没事……”
冰婵来不及细想她奇怪的反应,一个劲的叫道:“你们没事那就太好了,我就知道大夫人不敢怎么样,也不过是嘴上说说,口上逞逞能罢了。诶,木槿呢,她在干什么呢?”
一提到木槿,碧桃的眼眶一下就红了起来,别过脸去,眼泪就流了下来。
“怎、怎么了,木槿她……”冰婵有些手足无措的问道,心里隐隐期盼木槿不要出什么事。
“木槿姐,木槿姐他……”
“她怎么,你快说啊!”
“昨日大夫人的各打十鞭,木槿姐一个人帮我扛了下来,今早又发了高烧,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
“什么!快带我去看看!”
碧桃点点头,便随冰婵来到湖下的房间里,虚弱的木槿正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找大夫看了没啊?”冰婵焦急的问,同时把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了她。
“嗯,大夫来看过了,开了些药,说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碧桃泪眼汪汪的回答。
冰婵看着木槿,内疚、羞愧一起涌上心头:“对不起,对不起碧桃,都是我的错,害你们受罪不说,还不能保护你们。”
“小姐别这样说……”
“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在大夫人那里讨回个公道给你们!”
“小姐!”碧桃忽然急切地大叫一声,表情十分痛苦:“小姐,千万不要啊,你若再这样得罪大夫人下去,我跟木槿姐再多几次这样的事情,恐怕连命都保不了啊!小姐、小姐,碧桃求你,看在木槿姐受伤的份上……算了吧,碧桃不知道你和大夫人之间的事情,也不知道小姐娘亲与大夫人的事情,但是无论怎样,倒霉的都是我们做下人的,小姐,求你可怜可怜我们吧!”
冰婵一下子被碧桃说的话惊在原地,是啊,有父亲在,大夫人不敢动她,但是她敢动她身边的人。刚一开始冰婵以为自己利用大夫人支走了庆嫂,解除了自己身边随时可能穿帮的定时炸弹。可是,如果大夫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让她孤立无援呢?
冰婵有些愣愣的问:“碧桃,你刚说……我娘亲与大夫人之间发生的事情,那是指什么?”
碧桃一下子跪在地上,大哭起来:“小姐,不要,你不要问了,碧桃什么也不知道。”
床上的木槿早被两人的声音惊醒了过来,见到冰婵不甘心的模样,虚弱的阻止道:“大小姐,原谅我们什么都不能说,小的们这里肮脏阴冷,不是您高贵身躯呆的地方,小姐,请回吧。”
冰婵却好像明白了什么,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
末了,疲惫的回过头吩咐还跪在地上抽泣不止的碧桃说:“你留在这里照顾木槿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