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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山雨欲来风满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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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气爽,蜀中。
万里浮云,群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本是一片祥和景象,忽听箭矢之声渐次击破长空,伴着急促的马蹄声从山中传来。
崎岖山路上只见一道红光卷起滚滚尘烟,那浮尘越来越大,定睛细看,原来是一人策马飞驰而来。那人满面虬髯,看不清面貌,身着粗布黑袄,显是蜀中寻常农家打扮。眼见前路有为拦截而放置的一排圆木,微一皱眉,便扬鞭一击马臀,那马通体赤红色,毛色光泽俱是上乘品相,马儿神骏无比,嘶鸣一声,四足发力当先越过路障。
那人轻抚马儿鬃毛以示嘉奖,又回身一看,后面虽无人影却隐隐有马蹄声跟来,不由得皱眉道:火焰,今日可要辛苦你了。说罢又策马疾驰起来,这虬髯汉子才过不久,便有四人转过山坳紧随其后。
这四人分别是三男一女,当先的是一须发花白的老者,身形瘦弱,却眼露精光,一身黑袍罩身,显得精干了几分;随后两马并驰,一男一女端坐其上,男的面容清俊,广袖青衫,儒生打扮,女子娇美秀丽,上身杏色交领襦,下身靛蓝月华裙,外罩一件月白皮毛大氅。两人身边皆随身佩剑,若不是因日夜奔驰赶路,面上略显疲态,二人倒好似神仙眷侣一般;殿后的则是个面方口阔的黝黑粗壮汉子,转过山坳时才露出背后黑沉沉的交叉双刀。
这几人追随着前面的红影去得远了,山中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只留下风卷落叶的萧瑟之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爷爷,刚才那几个人为何要追那匹红马?山坳处一颗参天大树上传来一声孩童稚嫩的童音。
倚靠在树上的白发老叟慈爱地抚了抚孙儿的头顶,道:他们不是要追那红马,而是要红马上大胡子身后背着的包袱。顿了一顿又道:那包袱里八成是个重要的宝贝。
小孙儿瞪圆了眼睛又问道:为何礼儿不知那个包袱里有宝贝而爷爷却知道?
爷爷顿了一顿才答道:因为是爷爷带礼儿来的,自然是知道的。好了,礼儿,我们该下来了。出来许久,你爹找不到你,当心又要讨一顿打。
礼儿听爷爷唤自己下来,本来不肯,正要耍赖,却听见爹爹二字,忙拽住爷爷的袖口,十分不情愿地被爷爷带下树来。
祖孙二人踏着方才凌乱的蹄印与痕迹,慢慢远去了,在夕阳中二人身影渐渐凝成了一个黑点。
秋风萧瑟,塞外。
塞外虽已过了水草丰美的季节,但驿道上商贾不断,仍不显荒凉之意。来往不绝的商旅中,有胡人打扮,有汉人打扮,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对父女却显得格外惹眼。男子身材高大,面容俊朗,眉目间透着一股英武之气,腰侧系着一把宝剑,怀里抱着个玉雕雪砌一般的女娃娃。女娃娃白白嫩嫩的脸上,一双又大又圆黑溜溜的眼睛东看西看,模样十分惹人疼爱。路上遇见个捏糖人的,女娃娃盯着看了半天,那小贩见她实在可爱,本想上前送她一个,又惧怕那汉子,因而捏着个糖人踟蹰不前。
那汉子似有所察觉,顺着女娃娃的视线回身一看,转身向那小贩走去。汉子拿出一钱银子递给小贩道:无需找了,多余的买壶酒早点回家去吧。小贩接过银钱忙连连道谢。
二人所到之处,一路引来了众多目光,直到那汉子抱着女娃娃进了客栈才作罢。众人抬头一看,原来是本府中最大的一家客栈——晴雪楼。那客栈高三层,上头覆着青瓦,每一层都有外设栏杆的观景台,建筑倒不似此间常用的样式。塞外常年风雪一般不作露台,以免风雪落进来。
父女二人进了客栈,大厅中三三两两散坐着些人,最远处有一桌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围坐着在一起喝酒,见这父女二人进来,却压低斗笠,低声议论着什么。那汉子进来前已环顾四周一圈,目光在那桌蓑衣人前停了一停便迈步上楼去了。
那汉子才上的楼去,方才的蓑衣人中早有一人按耐不住,站起身来,正要抽出手中长剑,却被身侧同行的人按住了肩膀,低声道:师弟,还未到时候,不可莽撞,误了大事。被唤作师弟的蓑衣人只好坐了下来继续等待着。
楼上那汉子到了屋内便放下女娃娃,跨步到床榻上,一纵而上,从床顶上拆解出一个乌漆描金的盒子来,打开盒盖检视一番后又放入怀中。这一切女娃娃看在眼里却颇不以为然,只是捏着手里的糖人玩儿。汉子又收拾出一个小包袱来,背在背上,一手执剑,一手又抱着那女娃娃,从后窗跃了出去。
那汉子落地之时悄无声息,抱着女娃娃沿着街边一路向东奔去了。过了两条街那汉子才渐渐放缓脚步,到了一家酒楼前,忽然见酒楼前有一匹遍体通红的宝马,一旁有一个年轻的小厮模样的人正在给马喂草料。汉子灵机一动,大步上前问那小厮道:小二哥,你这马可真不赖。
那小厮本来一脸不满,但扭头见这汉子英武高大,倒也不敢小瞧,只得答道:客官倒是好眼力,这马正是我家主人的。是良驹呢。
那汉子哈哈笑道:有道是宝马配英雄,想来你家主人也是不凡,可是在这酒楼之上,我正好也要上去用些酒菜,小二哥能否为我引见一下你家主人?
那小二端详了汉子半天,才道:你且等着,我去回禀我家主人。说罢,转身去了。谁知那小厮才走出两步,只觉脖子上一凉便倒了下去。那汉子踢一踢那小厮,冷笑道:凭你家主人是谁也不配叫我塞北寒烟等上一等。
说罢,悄悄绕到马后,纵身一跃,便已跨坐在马背上。那宝马虽然受制于人,但嘶鸣一声,前蹄立起,不停晃动身躯,想要把马背上的人甩下来。那汉子知道此等宝马必是认主,因而也不再意图与马儿多做纠缠,从袖中拿出两枚金针,往马鞍下一扎。马儿再烈的性子也被这金针折磨得痛苦不堪,长鸣一声,被那汉子勒住马头,四蹄狂奔往东去了。
一阵马蹄声疾去后,楼上忽然钻出一个脑袋,向下一望,破口大骂起来:哪个活腻歪了,敢来找老子的麻烦?话音未落,人已从二楼跃了下来。伸手探了探那小厮的鼻息,这才踢了一脚道:格老子的,误了我的大事。回来再和你算账。
说罢又发足狂奔,追那汉子去了。
那汉子盗得如此宝马,一路飞驰至城门口,眼见着就要出了城门,谁知从两侧转出来两列人马,皆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正是方才在客栈遇到的那一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