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满弓刀》萧六娘

14、一箭双雕 这一下便是

　　这一下便是，一箭双雕。
　　兰淼仰头看着，只觉得自己背后火辣辣地，也并不怎么疼，可那一箭明明是朝着那两只金雕射去，兰淼却觉得这闪着寒光的羽剪是射中了自己的心口，让他的心蓦然地疼痛了起来，一阵剧痛过之后，惊悸散去，一种磨人的甜蜜酸楚缓缓弥散开来。
　　众人沉默少顷，下一刻，欢呼雀跃，一片赞美之声。
　　兰淼几乎要晕眩，下一刻，却是被抱在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怀抱里，这怀抱是如此熟悉。“大王子·····”背上的剧痛这才袭来，额上的冷汗顷刻便冒了出来。
　　“嗯，兰淼，你背上的伤口很深，白音先给你止血，要尽快处理一下。”
　　草原人民骑马打猎，难免有受伤的时候，即使不带干粮，也不会不带两样东西，一样是烈酒，一样就是伤药。
　　兰淼只觉得大王子的浅蓝色的眼睛如同雪山上的两汪湖泊，倒映着晴空的颜色，深邃而又美丽，大王子的声音温柔如水，是从来也没有过的温柔。
　　他闻着那股淡不可闻的香气，心里叹息道，既是这样，我再被这金雕抓个十次八次又何妨呢？
　　兰淼趴在呼衍烈的胸膛里，呼衍烈忽然紧紧地抱住了他，身后，白音撕裂兰淼的衣服，用烈酒濯洗过的匕首小心翼翼地从那鲜血淋漓几可见骨的碎肉里挑出衣服碎片，少年几乎整个背都被抓烂了。
　　一片，两片·····白音握着匕首的手心都是汗，可即使再紧张，也稳得很。
　　痛！
　　兰淼紧紧闭着眼睛，额上冒出豆大的冷汗，他不愿痛呼，只是紧紧咬住嘴唇，将原本姣美的唇都咬烂了。
　　恍惚间却是谁掰开他紧咬着唇的齿关，将手掌伸到了自己的嘴巴里，兰淼痛得不行，毫不客气一口狠狠地咬在那只手上，直到偿到满嘴的血腥味，却听一声隐忍的闷哼。
　　直到将几乎整个背都撒上药粉，被小心包扎起来，兰淼也没有挺着没有晕过去，只是眼中晕眩，意识有些恍惚。
　　可等他看见呼衍举着烈鲜血淋漓的左手的时候，便犹如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转瞬间清醒了过来。
　　“大王子，还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白音此时正为呼衍烈包扎伤口，声音无奈，满满地不赞同。
　　苏赫更是伤心，看兰淼的眼神幽怨得不行，也不只是心疼他，还是心疼大王子。
　　却听呼衍烈笑道：“这次毕竟是兰淼救了我，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娃娃是属狼的。”他口中的小娃娃，自然就是指的兰淼了。

　　苏赫领命策马去捡回那两只金雕的尸体，已经有好些秃鹫，他驱马赶走秃鹫，一手拎着一只金雕尸体的脖子，他坐在马上，金雕的羽翼还有好些拖在地上，不由得感叹这金雕真是庞大无比，这里离悬崖很近，苏赫仰头，就看到崖壁的一处突起处有一个鸟巢，上面有三只灰白灰白长着细短茸毛挥着肉翅的小雕，正是那对金雕的孩子。
　　金雕被呼衍烈一箭射死了，悬崖上巢穴里的三只小雕还不知悲伤，只张大了喙，嗷嗷待哺。
　　苏赫将两只金雕的尸体带了回来，就对呼衍烈道：“大王子，悬崖上的鸟巢里还有三只小金雕，没有父母喂养，恐怕不久就要饿死了。”
　　呼衍烈还没有说什么，兰淼却微笑道：“大王子，我有个请求，可否将那三只小雕送给我？”

　　“它们的父母伤了你，你还要养着它们？”呼衍烈问道，声音里不知是何种情绪。
　　“不管如何，它们的父母已经死了。”他背上的伤口痛得厉害，声音也虚弱极了。
　　呼衍烈见他这样，也不忍再问什么，便答应了他。
　　那几个牧民见状，自告奋勇前去盼悬取下了崖壁上的鸟巢。

　　这几日，兰淼天天趴在床上，养伤。
　　呼衍烈忙前忙后，也不知忙的究竟是个啥，他每日里那鲜肉喂养三只小雕，那小雕每只只有巴掌大小，三只每天却能吃下整整半只羊！
　　呼衍烈用小刀插起一块肉，悬在三只小雕的上方逗那三只小雕，三只家伙就叽叽喳喳，努力伸长脖子，争着抢着，好不热闹。
　　三只小雕被圈在温暖厚实的兽皮制成的“鸟窝”中，就放在兰淼的床上，兰淼伸了手，去抚三只小雕的小脑袋，三只小脑袋就争着抢着吱着喳着使劲往兰淼的手里凑，连眼前的羊肉也不理了。
　　他如今日日趴在床上，不是喝药就是发呆，因此比呼衍烈更无聊，这次得了这三只小小雏鸟，总算找到了一点乐趣。
　　看到这里，呼衍烈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三只小雕对待他向来是只认吃不认人的，他若敢将手伸到小雕们眼前，能生生被戳出三个窟窿来。
　　“是我天天喂的它们，它们却好像对你比对我更亲？”旁人听见这话，心里都咯噔了一下，心想这大王子显然是有点不高兴了，看这少年该怎么答。
　　却听兰淼笑得毫无心机，“大王子，你好像吃醋了啊！”
　　“呵！我又怎会吃一只扁毛畜牲的醋？我杀了这小雕的父母，想来它们也不会喜欢我，罢了，以后就由着你折腾吧。”原本呼衍烈答应了把小雕送给兰淼，这几日又看小雕们可爱想自己养了去，可这小雕一点也不亲人，准确一点说是一点也不清除兰淼以外的人，呼衍烈便又觉得无趣。
　　“真的？”兰淼的心里自然喜欢得不得了。
　　“还有假的不成，有一天你若是不喜欢了，我杀了它们便是，还能给你熬一碗汤，补补身体。”因为家庭的缘故，呼衍烈对自己的几个兄弟都没有好感，甚至抱着厌恶之情，可对于一个年少的男孩子来说，总是需要玩伴，需要兄弟，以前，他把苏赫当成弟弟，因为苏赫性子简单直接，纯真无邪，有什么都写在脸上，很得他的心意，现在苏赫和他见面的时间少了，他便把兰淼当成了弟弟，因为他以为，兰淼的性格和苏赫大抵是一样的。
　　但是，后来发生的一系列事实证明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他看人向来不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别别别！大王子，我喜欢、我喜欢，我可喜欢这小几个东西了，你可别拿它们练刀子，我会心疼的。”兰淼自然又再次借此发挥，捂着自己的心口，死缠烂打要呼衍烈给自己喂药吃。
　　“呵，小子，你是不是又皮痒了，开始腻歪起来，你伤得明明是后背，怎么捧起心来了。”
　　一个少年，一个重伤在床的小少年，两人你说一句，我说一句，笑笑闹闹，最后自然动起手来，一个忘了自己是伤患，另一个也忘了对方是伤者。
　　两人都翻滚到了床上，直到呼衍烈压在兰淼身上，两只手摁住兰淼雪白纤细的手腕压在床上，嘴里大喊着：“臭小子皮紧了，看我不收拾你！”
　　这几日来，两人的关系到好像是有些变了，若说之前，这主仆二人好得有点不像话，就像一对朋友似的，那如今这两人却真正的是一对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