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满弓刀》萧六娘

11、陨铁弯刀

　　呼衍雪衣，雪衣。这个名字不是没有来由的，她的母亲来自遥远的桑其国，据说他出生之时浑身遍布白色的细茸毛，好像披了一件雪衣一样，脸很白，头发是浅色的，眼眸也是浅色的，让接生的产婆都吓了一跳。
　　而呼延驰部落尚白，彼时呼衍峻对自己的这个孩子感到很是新奇，求神问卜之后，便认为这个孩子的降生是祥瑞之兆。因此，呼衍雪衣是唯二受单于真正宠爱的孩子，当然单于对七王子和五王子的宠爱是不同的，这是许多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单于欲立呼衍明羽为王，对呼衍雪衣的期许，却是要他辅佐自己的弟弟，准确地说，是自己的七王弟。
　　呼衍烈嘴角含笑，在席间举杯遥敬五王子呼衍雪衣，透过热烈跳跃的火光，舞女曼妙的清姿，层层朦胧的纱衣，那笑容恍惚而美好。
　　可呼衍雪衣却转过头，冷哼了一声。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在眼里。
　　不远处端坐看舞的六王子呼衍吉吉却向这边看了过来，目光莹莹之中有些安慰。
　　几个兄弟之中，呼衍吉吉对他表现得还算亲近，但年仅十二岁的呼衍吉吉，对每一个兄弟又何尝不如此。
　　呼衍烈回以一个微笑，举杯饮酒。
　　这酒是产自白璃国的烧喉烈酒，正好是来自五王子呼衍雪衣的家乡。
　　向来孤傲的呼衍雪衣全不顾呼衍烈的示好，也不怎么饮酒，自顾解下腰间的弯刀，赏玩起来，动作间显出十分的喜爱。
　　那把弯刀一片乌色，乌沉沉的黑，仿佛连最明亮的光，在它的身上都不能留下丝毫痕迹，刀鞘连着刀柄，纯然一体，弧度精妙绝伦，据说是由南国技艺最最精湛的工匠，用天外陨铁铸成的，吹毛断疵，杀人而不见血。
　　呼衍雪衣抽刀出鞘，那刀刃上竟是连一丝寒光也无，仔细看去，刀身上有如莲花一般诡妙的花纹。
　　呼衍烈对好的武器是一腔热爱，因此便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贵族腰间所配的弯刀，多是镶金嵌玉，装饰多过实用，而这把刀，摆脱了一切无谓的装饰，是一把真正用来杀人的利刃。

　　忽然之间，原本在单于膝上安安静静看舞的呼衍明羽却是说话了，只听他道：“父王，我现在想要一件东西，愿父王能应允我。”呼衍明羽抱住父王的脖颈，清亮中带着软糯的童音带着娇憨。
　　歌舞喧哗声随着这声音的响起渐渐止了声息。
　　“哦？什么东西竟能让明羽感兴趣，父王真是好奇。”单于说道，那威严冷肃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可也没有贸然答应幺子的要求。
　　众人心中也都有些好奇，不由得屏息凝声。
　　“我要五哥手上的弯刀！”呼衍明羽伸手一指呼衍雪衣手上的事物，言语间满是儿童的骄纵与天真，这句话却像一瓢冷水浇在众人心头。
　　此言一出，满座寂然。
　　那把弯刀不是别的，正是此次单于赏赐给自己的第五子作为平·叛有功的封赏之一。
　　这孩子早不要，晚不要，偏偏在这弯刀已经到了呼衍雪衣的手中了，才当着宾客的面向单于索要。众人皆知单于对七王子的宠爱程度，若是这弯刀真到了七王子手中，那五王子无异于被当众打脸。
　　难道这果真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孩子的无理要求吗？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可这背后主使者又究竟出于合意？挑拨七王子与五王子之间的关系吗？那定然不是大阏氏所为，众人想到这个女人，却不敢抬头看端坐在他们面前的这个女人。
　　单于一时间并未说话，呼衍烈此刻心中却不知是什么滋味，目光便在众人之中一掠而过。
　　可主座上那女人的目光，却透过淡紫色的面纱，蓦地向他刺来，如霜如雪，如刀如剑，那种感觉令人心惊胆颤，却又在转瞬之间，消失不见。
　　呼衍烈心中不由得一寒，他的心底突然升起一种古怪的感觉，那就是，这个父王身边的女人——呼延驰的大阏氏，与那个身着黑袍头戴斗笠的男子实在是太像了，尤其是那种冷入骨髓的目光！
　　若不是他们同时出现在同一场合之中，且明显一为男一为女，他真要疑心这两人是否同为一人了！
　　王帐之内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气氛压抑得犹如凝成实质之时，突然一把少年人清朗的嗓音打破了沉寂。
　　“若是七弟喜爱这刀，我作为兄长，便将之送于七弟吧。”呼衍雪衣收刀入鞘，他站了起来，双手捧刀交于侍者，再由侍者呈给被抱在单于怀中的七王子。
　　“如此甚好。”单于这才发话，点点头，示意第五子做得不错。
　　却见七王子得了这把弯刀，也只是瞧了几眼，并不甚感兴趣的样子，却是紧紧抓在手里，片刻也不放松。
　　本该是一场闹剧，却转瞬间变成皆大欢喜的结局，众人长吐一口气，一片兄友弟恭的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兄友弟恭？这真是讽刺。
　　听到这些话，呼衍烈简直想冷笑出声。
　　面上自然不能显出，只觉得席间本是很有趣的歌舞也显得无味了。

　　散席之后，回到自己的毡帐。
　　“大王子今天喝了太多的酒了。”兰淼抽了抽鼻子，闻着呼衍烈满身的酒气，和酒香中混合着的那股独特的芬芳，有些无奈。他接过使女的工作，自然而然地为呼衍烈更起衣来。数日前见了这人的一片肌肤都要晕，现在倒是大胆了许多，兰淼在心底里这般打趣自己。
　　“席间无趣得很，就不由得多喝了几杯。”兰淼虽得大王子喜爱，然而身份低微，并不能出席这样的场合，呼衍烈想着便笑起来，道：“酒到是不错，我给你带了一些回来。”
　　“多谢大王子。”兰淼笑得明媚。

　　“哥哥！哥哥！”
　　正说着话，却忽然听见外间一道清亮的童音传来，不是呼衍明羽还是谁？
　　“兰淼，我看他对你有敌意，你不必和他打照面，就先回去歇息吧。”呼衍烈一把抓住兰淼的手，说得如此直接，兰淼闻言果真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