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和近》耜月

4、小兔子住在蒙古包里

　　小兔子住在蒙古包里。

　　里面就它一只兔子。

　　蒙古包非常旧了，顶也塌了，就剩下几个布块缠在断裂的木头上，小兔子就躲在里面。

　　小兔子认识其他的兔子，它们躲在地洞里。

　　因为暴风雪快来了，草原上的很多动物都躲起来了。

　　有兔子劝小兔子说：

　　“你快来和我们一起躲进地洞吧。”

　　小兔子拒绝了：

　　“你们的地洞，我没有出半分力，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躲。”

　　其他兔子劝不动小兔子，只好赶在暴风雪前回去了。

　　有兔子说：“暴风雪会持续很久，我把食物留给你。”

　　说着留下了干果、甘草等食物，头也不回地走了。

　　就剩下小兔子一个，默默地把食物拖回蒙古包里。

　　暴风雪前，草原上经历了一场干旱，很久都没一滴雨。小兔子有兄弟姐妹就是在干旱中饿死的。

　　其实它和那些兄弟姐妹们也不亲近，它就是感慨一下生命的无常。

　　同时也诧异自己的生存能力。

　　即使草场干枯，它也常能找到埋在地下的草根，石缝里的嫩草。

　　没有兔子需要它救济，它就自己吃掉了。

　　说实话它累了，活着太艰难，这次的暴风雪能不能撑得过都还是问题。

　　天快黑了，兔子回到蒙古包里，找一个避风的角落里，把食物埋在地底下，自己安静地趴在上面，等着暴风雪来。

　　“哒哒哒哒……”

　　一阵马蹄声惊醒了它。

　　兔子没有动静，它只是静静地趴着，等着来客接下来的动作。

　　“咚”的一声，很沉闷的响声，像是□□撞到地面的声音。

　　小兔子终于动了一下，慢慢地挪了出来。

　　是一匹枣红色的小马驹。

　　小兔子挪不动它，只好把自己的食物拖出来放到小马驹的鼻子前。

　　小马驹只是舔了两下，又闭上了眼睛。

　　小兔子终于说道：“你快吃一点。”

　　小马驹又睁开了眼睛：

　　“暴风雪快来了，我吃了也活不了了，你自己吃吧。”

　　小兔子说：“我也活不了了，如果你能在死前和我说说话，我会很高兴的。”

　　小马驹终于把面前的食物吃掉了。

　　小兔子说：“我没有水，一会儿下雪了我给你弄点吧。”

　　小马驹似是累狠了，趴下去，没再说话。

　　小兔子：“你很累吗？能不能站起来。”

　　小马驹：“我左前蹄断啦，站起来也跑不了啦。”

　　小兔子：“这里很冷，我想进去了，你去吗？”

　　小马驹晃了晃身子，终于站了起来，跟在兔子身后，来到了一处避风的角落。

　　小兔子：“你来之前我就在这里，等暴风雪来。”

　　小马驹：“你不该在这里，你会冻死的。”

　　小兔子：“我总会死的，或许会被狼吃掉。你的左前蹄怎么断啦。”

　　小马驹：“踩到老鼠洞啦。”

　　小兔子：“所以你跑出来了。”

　　小马驹：“对啊，我再也成为不了千里马啦。”

　　小兔子：“真好，至少你曾经有希望成为千里马。我也讨厌老鼠。”

　　小马驹：“你真不像一只兔子。”

　　小兔子：“那像什么，千里马吗？”

　　小马驹忍不住笑了，眼睛亮闪闪的，“你说话真有意思。”

　　小兔子：“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话。我原以为，到死，我都是孤零零的。”

　　小马驹：“别这么说，我也很高兴遇见你。”

　　小兔子：“我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你愿意跟我讲讲吗？”

　　小马驹：“我去过最漂亮的地方是'闪光的小湖'。”

　　小兔子：“这是她的名字吗？”

　　小马驹似是有点害羞：“不，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名字是我自己取的。她真的很美，不管是白天还是黑夜，总是在闪光，像星星一样。有时候是蓝色的，有时候是紫色的，还有的时候是银色的。”

　　小兔子：“我没见过湖，你也很美，枣红色很好看。”

　　小马驹更害羞了：“我还没有成年，据说河水的源头有白色的山，更好看。”

　　小兔子：“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能去看看白色的山。”

　　小马驹：“那里很远，你要成为千里马或者鹰才可以。”

　　小兔子：“至少不能是兔子。”

　　小马驹：“兔子也很好啊，你就很好。”

　　小兔子：“我困了，你困吗？”

　　小马驹：“我也困了。”

　　小兔子：“你听见了吗？暴风雪来啦。我的毛很暖，给你暖暖吧。”

　　小马驹：“晚安，兔子。”

　　小兔子：“晚安，千里马。”

　　暴风雪下了很久，把蒙古包都淹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