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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锱铢必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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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大?”
“机械系……”
张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比方渡青好不容易来学校更让人惊讶的事,是她的志愿。
她坐在那里,右手闲闲搭着,左手翻着试卷。
“可是你手还没好吧……”
“嗯,不影响听课。”
张帆觉得,比起那个对奖学金不冷不热的方渡青,现在的她,莫名多出几分韧性。
对学习,她从来不计较。
现在却有了明确的目标,开始锱铢必较地弥补过去没来得及做的事。
可是……
一个女孩子去什么机械系呢……
张帆摇摇头,拿起英语笔记本,还是他的外国语大学比较温柔。
方渡青低着头,右手无意识抚过错题集的封面。
尝试着捏了捏,仍有些隐痛。
高考之前,一定要好起来。
如果不能按时痊愈,即使冒着再度伤筋挫骨的危险,她也要写完试卷。
军大是通往研究所的最佳捷径。
既然阿叶出不来,她就去找他。
到了四月末,空气里隐隐出现了一丝热意。
比这还燥热的,是人心。
难得听到一次林砂枝的八卦,方渡青干脆借着复查的名义翘了课,陪她吃甜品。
女人吃甜品,大多为了宽心。
方渡青是为了填肚,也不客气,点了五六个小蛋糕。
林砂枝捧着一杯奶茶,神魂游走天外。
“干什么?”
“我特意翘课也不是为了看你发呆的。”
咬着小银勺,方渡青笑她。
“哎,你别笑我了,我心里乱的很。”
林砂枝托腮,虽然努力做出愁苦的模样,眼神却明媚如三月春光。
方渡青猜了猜,多半是萌动真心了。
“看上谁了?”
“……”
“我猜错了吗?”
方渡青弯了弯眼睛,喂了颗草莓到林砂枝嘴里。
“不过气色看着是好了许多,真可爱。”
她摸了摸林砂枝的脸,做调戏状。
“……”
将头猛然磕到桌上,林砂枝闷闷地,“可是那人不喜欢我啊,不喜欢我。我都明里暗里告白许多次了,他总是打太极。”
“还有谁看不上我们林大模特?”
林砂枝被周游章介绍到新东家后,身价直升,可以说是跃到圈子一线。
就凭这张脸,还拿不下一个男人吗?
方渡青真心实意地和林砂枝一同困惑着。
“你也认识。”
林砂枝抬起头,直勾勾看方渡青,脸红,眼却勾人,是那种不自觉地风情。
方渡青简直要弯了,还保持着一分神思来猜测人选。
想来想去,两人交际圈重合并不多。
“难道……”
“是……”
“周哥哥?”
最后三个字落,林砂枝脸快烧起来。
方渡青了然,又拉长了声,“原……来……是……他……呀……”
“嗯,就是他。”
林砂枝坦然承认,心里全是欢喜的气泡,“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生都有英雄情结,当他把我从以前那个泥泞不堪的地方拉出去的瞬间,我就觉得……似乎看到了新生活。不是那种矫情意义上的,就是觉得以后每天都有了可以期盼的东西。”
“可是,他不久后就走了。”
“离开了公司,还退出了这个圈子。”
“我现在每次找他,他都在旅游的路上,又不敢过多打扰。”
方渡青听着,却没有附和什么。
她一直知道周游章很招人,作为舞台上的偶像,他是闪闪发光又十分克己的,出道多年没有任何差错。
而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性格又过于温柔,这样的人,无意间的体贴,也会成为他人心口的烙印。
林砂枝就是如此。
叹一口气,方渡青不敢直言自己的想法,只能安静听林砂枝说着话。
倾述完所有心绪,林砂枝搓了搓脸。
“现在开心多了,谢谢你啊,小姑娘。”
指了指桌上的几个空碟子,方渡青表示自己也吃得很饱。
不过晚上她还是给周游章打了个电话。
每次从电话那端的背景音来猜他在哪旅游,已经成了方渡青最近的为所不多的趣事。
这次是……
叽里咕噜的一串鸟语。
她听了半晌,“在泰国???”
“没,埃及。”
“你可真自由啊。”
躺在沙发上,方渡青翻开错题集,端着一杯牛奶,舒舒服服和周游章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
“嗯,等你考完,一起去四处走走。”
“周哥哥。”
“什么?”
“现在退圈了,有打算找个女朋友吗?”
她很自然地问,如同一个再贴心不过的小妹妹。
“没有。”
周游章笑了笑,手中一声响,掀开了火机盖,嶙峋指尖夹着一支烟。
她听见了,小小声提醒,“注意身体啊。”
咬在唇齿间,周游章沉默地燃了烟,烈性,呛人,他都全部接受,默默深吸了一口。
才仰头,看了看格外深邃的夜空。
“注意不注意也没差了……”
声音极低,似在喃喃。
方渡青咕咚吞下最后一口牛奶,胃里有点满,拍了拍肚子,“什么?”
“没什么,快去睡了,小姑娘。”
“好吧。”
“那,晚安了。”
“我靠……”
“这真错位了。”
时遇殊刚推开门,听见两句粗口。
身后的下属咳嗽了声,那两人立刻回过神,看见时遇殊一张寡淡无表情的脸。
“时局……来了……”
他坐下,“现在什么情况?”
“就昨天,监控室跑了一个人。”
“但是追踪系统又找到人了,现在刚抓回来,在审讯室。”
“去未来了?”
“应该是的。”
“没有出现在他自己的房间……”
“对,我们看了下那边建的模型,应该是出现意外,返回路径不再是以前那样。”
沉吟了会,时遇殊用指敲着下巴。
“信息科把资料收集好,叫监控室那边加一点人手。”
“是。”
时遇殊向来不喜欢监督下属做事,交代完事宜后,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想了想,给小姑娘发了信息。
“晚上别到处乱跑。”
她却瞬间回复。
“跑去哪啊我……”
“随便是哪,反正别乱跑。”
“……”
“这几天忙,会留在NFSA睡。”
“……没有你我又不是睡不着。”
听到她小声嘟囔,时遇殊心情很好,靠在椅背上,“那我怎么知道呢?”
声音故意压低,从喉咙口碾过。
尾音几乎是以气声送出,就像……抽过烟后的慵懒。
方渡青将头埋在课桌上,用化学书盖住了自己。
“不说了,马上要上课。”
“乖,好好听讲。”
周六,时遇殊终于有了假期。
他收拾了下,买了点好吃的,准备晚上犒赏家里那位小朋友,驱车往回赶。
快到大门时,时遇殊朝窗外看了一眼。
然后,停住。
他干脆降了车窗,再看一眼,确定了站在不远处那人的身份。
“方叔叔。”
时遇殊扬声,神色不变,将车开了过去。
老方转身,见他开了车门,走到面前,右手拎着一些零碎的食物,都是小女孩喜欢的种类。
“您怎么来了。”
“来找你。”
“那……上车吧,我带您上去。”
抬了抬手,老方擦去脸上密密的浮汗,心口有些闷,还没到五月,他就热成这样。
“我不上去,就来问你几句话。”
沉默几秒,时遇殊反手关上车门,几步走到树下,“行,您问。”
老方跟着他转到长椅上,两人在两头坐下。
中间搁着方渡青的食物。
坐下后,老方并不急于说话,像在想什么。
时遇殊也不吵他,打量了片刻这个养育方渡青的男人。
“爸爸从小就很会读书,到后来一路成为数学教授,可能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情商低,留不住妈妈。在我小时候,关于他最清晰的记忆,就是每天每天让我和阿叶做数学题,做不出来就吹胡子瞪眼,那时候我年纪小,常常被吓哭,阿叶又比我聪明,我总感觉自己会被爸爸骂死。后来逐渐长大了,阿叶和我都不需要他监督了,老爸看上去反而没精神了许多,叫他找个新阿姨,也从来不肯。”
“所以我就想好好照顾他们,在……最后的日子里……”
想着小姑娘说过的话,时遇殊安静等老方先开口。
他来是为了什么?
一个承诺?或者,为一个心安。
“时局家里是做什么的。”
“爸爸是退休军人,妈妈是一个舞蹈家,姐姐是个演员。”
斟酌片刻,时遇殊用最简单的话交代了家底。
老方眉心越皱越拢,这样家庭的孩子啊,他们家姑娘能好好一起生活吗。
“我知道您今天来是为了什么,我会好好照顾她,也不会做让您担心的事。”
时遇殊看着老方,不躲不避,神情十分认真。
他还没给小姑娘说过以后,只因她心里始终漂浮不定,上次无意间说出结婚俩字,就把她吓得炸了毛。
但面对她的父亲,时遇殊选择坦诚,就算七尺男儿,折在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并不算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他还有好多未来的规划,等她一起来实行。
长长一段话,时遇殊不卑不亢,只是心里想着方渡青,眼角沾了点笑意。
老方全都看在眼里。
头顶太阳不小,被树荫化解,但心脏的沉闷一丝不减,让他几乎无暇多想那些长长的承诺。
身在高位,眼神却干净。
认真的时候甚至有几分逼迫的劲儿,虽然被他收捡得很好。
老方也难得被震慑。
许久后,他擦了擦汗,摆摆手,“行,时局,我在这等一会嘟嘟,你帮我把人叫下来。”
“您……真的不上去吗?”
拎起袋子,时遇殊觉得他神色不太好,唇色苍白,在这已算入夏的天气,实属奇怪。
“我在这等她就行。”
老方移开眼,盯着地上斑驳的光点。
时遇殊也不好多言,重回了车上,给方渡青打电话说清了原委,她立刻跳起来,说着马上下来。
停好车,时遇殊进楼。
电梯门开,方渡青匆忙跑出来,穿着简单一袭长裙,看见时遇殊,双眼一亮,“我爸爸呢?”
“在门口,不肯上来。”
时遇殊难得犹豫,“我是不是该留在原地,陪他一起等你?”
“……”
方渡青失笑,捏了捏他衬衣下的手臂,“我爸向来不和人亲近,何况还是抢走了他女儿的男人。”
“可能老方心里还有些小疙瘩,你别放在心里。”
“我先出去了,你回家吧,桌上有鲜榨的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