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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古氏发难,奇毒初现 ...

  •   雏鸟啾啾,天色初蒙,楼九与苏蓝尾一前一后便来到了走铜门门前。楼九站在石阶上与洪吕二人告别,苏蓝尾顾自上了那装裱华丽的马车。楼九这次并没有和苏蓝尾共乘,而是骑了匹枣红色的大马。
      苏蓝尾刚在一侧的椅子上落座,便觉着身边空气有些不对,多了股淡淡的皂角味道。刚要回头看清状况,却被突如其来的大掌捂住了樱唇。
      她发觉自己被一双猿臂越锁越紧,心脏几乎从嗓子里要跳出来,挣扎间,几股粗黑油亮的辫子滑落到了她胸前。一个沙哑粗旷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你不再要动了。”
      苏蓝尾顺着那辫子抬眼,只见个留着山羊胡须、剑眉入鬓的尔山男子正将头悬在她耳侧,十分专注地注意着车外的动静。眼见着挣扎无果,她只得微微点头安静下来。
      “嗯,这还差不多。”那人眼睛盯着车帘,轻声开口,“你们可是要去孟周澄京?”
      苏蓝尾依旧店点头。
      “很好,本爷要与你同行,不准出声,否则宰了你!”说着捂住苏蓝尾的右手顺势在她脸上捏了捏,说完试探着放开了苏蓝尾的嘴。
      苏蓝尾这才坐定,抬头打量着这个男子。只见他黑衣毛裘,身型壮硕,胸前还挂着枚镶金玉牌,圆眼高鼻,长得有七分像尔山人。因他倾身看着车帘,玉牌垂到了苏蓝尾眼前,只见其上刻着个孟周文书写的“钟”字,让她觉得有些眼熟。
      见着苏蓝尾打量着自己,那人瘪了瘪嘴坐到了她身旁,侧头低声道,“有什么好看的,待会儿外头问起来,可得给我好好回话!”
      正说着,楼九的身形渐近,走到了车门外想要伸手撩开车帘,却又缩了回去,旋即翻身上马朗声道,“走!”
      苏蓝尾微微叹气,侧目看向身旁这凭空多出来的男子,声音淡淡,“这可是走铜门的马车,即便你可以杀我灭口,也是不能够全身而退的。”
      那男子显然有些紧张,看着苏蓝尾眉关紧锁,附耳声若蚊蝇,“小声点儿!爷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人了!爷不过是借你们车去趟孟周,这可是你们走铜门的福气!”
      苏蓝尾见状,只觉得此人并不是什么作奸犯科的奸恶之辈,心底松了口气,起身坐在了另一侧,声音也小了许多,“你要同行也可,不过,最好不要让外头那男子发现,他可不如我这般好说话。”说完闭上了双眸不再动作。
      这车上的男子倒也知趣,蹑手蹑脚地藏到了一口大木箱子后边,从箱子里掏了些果脯故自吃起来。
      出城以后,楼九几次想要撩开马车的帘子找些话茬,却几次垂下悬在半空中的右手。末了,他干脆夹了马,走在了马车前十米开外的位置。
      乌都府外是一片长青的深林,四面都静悄悄的,静得让楼九不由得抓紧了缰绳。看着身后那辆棕红色的马车,他竟然有一丝担忧和惧怕,旋即抬了右手止住了龚长驾车的动作。就在这须臾,他已抽出了那蝉翼般环绕在腰间软剑,有些戒备地调转了马头。
      树梢上传来簌簌声响,十来个黑衣劲服的蒙面男子从上边一跃而下,齐刷刷地落在楼九面前,手里各持着一把冷光凛凛的短刀。楼九见状心里对这些人的来历略有了底,冷笑了一声招呼道,“你们何用蒙着面做事,这一把寒光短刀便是你们古氏招牌。想要找我报仇,要看看你们有不有这样的本事。”
      车上的苏蓝尾猛然睁开了双眼,身子有些僵直,在脑海里搜索着古氏二字,突然想起,在去年入冬的时候,京郊的世家、以铸铁为生的古氏,一夜之间付之一炬。江湖之中仇杀之事数不胜数,正因着就是近处发生的事情,苏蓝尾才能记忆深刻。现在想来,能够有那样手段的人,除了楼九还能有谁。
      躲在车内的男子有些焦虑,从箱子另一侧探出身子,纠结着要不要撩开帘子看看究竟,抱怨道,“本说着官兵不敢搜查走铜门,哪里晓得又摊上这些事情。真是倒霉!”
      苏蓝尾想到这江湖你死我活的仇杀,手脚有些冰凉,再也坐不住撩开了帘子。只见十来个人中一人身材娇小玲珑、扛着把小一寸的雕花银刀,款款走了出来,一把扯下面上的黑纱。那女子相貌清秀,看上去并不是会打杀的人,面上表情却很狰狞,“楼九,即便你武功再深不可测,终究双手难敌四拳,我今日便要叫你偿命!
      “呵。”楼九眯眼一笑,扶了扶自己的额角,叹道,“古小姐息怒,真是难为你从海上追到这里来。这古氏灭门,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你若是要报仇...”说着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可别忘了自己。”
      女子面上顿时涨的通红,咬着牙双眼也赤红起来,捏着那把银色小刀便迎面攻了上去,楼九冷冷一笑十分悠闲地接住了攻势。紧接着面对了楼九的其他人都一一入战,一时电光火石刺人眼目。
      因为隔得远,苏蓝尾听的隐隐约约,心中埋下了疑窦,却无暇顾及这些,正在思考脱身之法,车外的龚长将她往里边一推,压着声音道,“小姐,你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你出来,这公子怕是要分心的。”
      苏蓝尾翻身趴在了马车的木板上,撩开后边车帘的一角扫了一眼,果然发现围了三个黑衣人。她回身坐好喘了口气,侧脸看向有些焦急的男子,“你有功夫?”
      男子从高处看了一眼苏蓝尾,挑起眉头轻蔑道,“依照本爷的体魄,能不会功夫么?”
      “那你可否去帮帮他?”
      见着泫然欲泣、声音恳切的苏蓝尾与之前的冷漠截然不同,男子有半瞬发愣,咳了一声不悦道,“我是谁,你说帮忙就帮忙啊,我又不是你请的侍卫。况且,楼九这个名字我可是听过的,他神一般的身手,怎会敌不得十来个刺客~”
      苏蓝尾自然也是知道楼九的本事,可是对于楼九之事,她总是不能够放下心来,抬眼看向那个男子,冷声笑道,“不论你是谁,我们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也难逃一劫。你这样坐山观虎斗,他们会很开心。”
      男子撇了嘴,大大咧咧撩开帘子,指着挽出好几个剑花的楼九,“你看,他单挥了絮柳飞花剑,便让这些人进不了身,若再凝聚内力使上一招般若掌,不就了结了。依爷看,你家楼主大人,明明是在逗那小姑娘玩儿呢。”
      苏蓝尾愣愣看着悠闲游走在这人群之中的楼九,面色瞬时有些发白,她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行径竟有些愚蠢。
      “我说你这女人也真是的,这一个大男人,哪用得着你来忧心,你还是照看好你自己吧。”
      楼九目光微微扫过来,竟瞥见车上多了一道高大的人影,心绪不由得有些烦乱。他本来就觉得体内气息不畅,内力有些提不上来,见到这么情形分了神,被那古氏女一刀划破了眼角,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古氏女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过去,正见着有些失神的苏蓝尾,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侧身从人群后绕过楼九飞身过来。车内那个男子见状不对,骂了句娘,从腰间抽出了把镶金弯刀,将苏蓝尾揽到身后迎了上去。
      虽说古氏女与男子战作一团,并没有擒住苏蓝尾,却惊扰了马车后边守着的三个黑衣人。他们两人向前、一人向后围住了马车,惊得龚长捏紧了缰绳似乎下一秒就想要驱马冲撞出去。
      苏蓝尾此刻清醒了许多,她知道,这深林里尽是参天的大树,若是强行驱马让马儿受伤受惊,撞上任何一棵他们便会变得更加被动。想着,她将缰绳从龚长手里取了出来,抬眼看着那两个黑衣人淡淡道,“这样的好戏,我可不会走,你们可要进来和我一起等着看结果?”
      那两人面面相觑,看着一脸笑意的苏蓝尾不敢轻举妄动,心中思想着,这辆马车还能藏着几个那样的壮汉。只见苏蓝尾冲他们冷冷一笑,转身放下了帘子。被帘子隔在马车内的她却是有些冒汗,快速来到了那口大箱子前,察看有什么防身之物。
      箱子里多是走铜门准备的干粮果脯,翻找了半天,才从箱底找到了一把切割干粮用的小刀。但那小刀并不锋利,依她的气力,想要一刀毙命,绝对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前边还立着两个人。
      车外楼九见着苏蓝尾这边危急,早已失去了耐性,好容易才强行将内力聚集,暗暗用左手蓄力。而另一旁,那不知名男子也将那古氏女逼迫得渐渐难以招架。车前边站着的二人发觉内里没有什么动静,相视无言,真思索着要不要进去一探究竟,远处正脱不了身的古氏女嘶吼道,“快进去抓住那个女人!”
      苏蓝尾闻声浑身一抖,双手握了那把钝刀,蜷缩在了车门旁的角落中,面色凝重。帘子外坐着的龚长猛的站起身来,捏着自己护身的匕首全身紧绷。可是龚长是一名走商,只会一些防身的搏斗之术,哪里是这些江湖高手的对手,不出十招便败下阵来,被狠狠摔出了五米之外,呕出一口血来。
      苏蓝尾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帘外,眼看着一只黝黑大手握着把大刀,从外边探了进来,一横一竖地扫动着。只是一瞬的时间,反应过来的苏蓝尾便挥着那把小刀,朝着那手腕割去。那人吃痛叫了一声,收回右手,手上却已经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滴着血。
      苏蓝尾这时已然六神无主,呆愣愣坐在那里等着那两人气急败坏地冲进来,外边却没了声响。正在她挣扎着要不要出去时,外边却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响,那一声闷哼,正是楼九的。
      此时,苏蓝尾再顾不得这许多,撩开车帘便冲了出去。只见右侧不远处多了两具尸体一滩血迹,还有倒在血泊里面上全是血渍的楼九。左侧正半支起身子的龚长见状,赶忙爬起来擦了擦嘴角,两三步跨了过来。
      本来立在车尾没有动作的黑衣人突然跳到了车顶,只见远处尽是黑压压的尸体,倒吸了一口凉气,两步越到正恋战的古氏女身侧,抱着她几步便离开了那男子的控制。这黑衣人声音苍老,“小姐,不要固执了!”
      古氏女杀红了眼睛,狠狠看了楼九一眼,奋力挣扎道,“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那黑衣人暗叹一声,挥手便将她敲晕,三两步便离开了众人的视野。
      不知名的男子从高处跳了下来,蹲在在苏蓝尾身侧,伸手摸了摸楼九的鼻息,呵呵道,“还活着。不过,这楼主也真是让爷失望,就这些个喽啰都搞成这样子了。”
      苏蓝尾一记眼刀飞了过去,她将将已检查了楼九全身,并没有可见的伤口,怕是内伤便不敢妄动,正等着三人合力将他搬到车上。
      马车自然是返回了乌都府,那个尔山男子在进城之前,便没了踪迹。
      洪茗与吕焰匆忙而出的时候,苏蓝尾正将楼九揽在怀里,伸着右手将车帘撩开,开口说,“二位,楼九像是受了内伤,还劳烦你们救救他!”
      洪茗脸色十分难看,上前便将龚长训斥了一顿,尔后狠狠瞪了苏蓝尾一眼,从她怀里将楼九接了过来,伸手掐了他人中,冲着吕焰吼道,“赶紧着人去请医师!快点!”
      吕焰本来也想跳上马车亲自看一看,闻言眉心一皱,转头下去安排去了。
      苏蓝尾也顾不得与洪茗置气,只是声音有些着急,“你轻些!他好像是内伤,你不要轻易动他!”
      洪茗本来心中就有火,怎么容得苏蓝尾在那里左右自己,只觉得楼九气息微弱,睚眦欲裂怒道,“你给我闭嘴!若是少主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跟着陪葬!”
      苏蓝尾看到他这副模样,若说不害怕那真是在骗人,可她心里更多是怒意和委屈,眼泪下一秒便要落下。她抿了唇眨了眼,叹气道,“若是他有什么事,我自会相陪到底,与我家人没有干系。”
      洪茗看着她的模样顿时火气褪去一半,声音却依旧冷硬,“少主有我照看,你在这儿只会碍事,车夫在这儿,你自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不!只有看到他平安了,我才会离开!”苏蓝尾显然有些无助,倾身瘫坐在了楼九身旁,语气却十分强硬。
      洪茗看着她寄出一丝嘲笑,用内力护着将楼九扶了起来,几步跃进了走铜门中。厚重的红门重重合上,苏蓝尾还未来得及反应。龚长侧坐在木板上,还捂着刚刚受伤的地方,有气无力道,“小姐,龚长我,送你回孟周吧!”
      苏蓝尾深深吸了口气,冷声道,“你伤成这个样子,还是照顾好自己罢。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清楚。”说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说,“你自己回门里吧,过些日子如果要走,我就去找你。”
      龚长思索了片刻,只觉得自己真的身上不好,朝着苏蓝尾行了一礼,诚恳道,“我这样的人,此等伤也是家常便饭,不日便会好了。要走的时候,小姐还要记得到东门栈子找我才是。”
      谁能想到,堂堂孟周世家嫡女,竟然是身无分文。这偌大的街上行人仍多,却都是尔山人的模样,苏蓝尾顿时觉得更加无助。她在门前挑了一处有树荫的地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扇深红色的大门。
      没多久,便有家丁带着三位挂着木箱老叟进了门,苏蓝尾也不敢前去打扰,只得继续等着。待到日落的时候,门才再次打开,在家丁的引导下,三人疾步而出,嘴上说正争辩得十分火热。
      苏蓝尾快步迎了上去,朗声问道,“请问三位,那府中的伤者,可有大碍?”
      三个老者停下了争辩,面面相觑,其中面相严苛的长须医者沉声问道,“这行医治病乃是私事,不便告知!”
      苏蓝尾眉眼中本就盈了愁苦之色,眼眶有些发红,此时更是抑制不住声线的哽咽,半真半假道,“那男子本来是我的心上人,洪帮主嫌弃我不详,不愿让我照看他。我也不求别的,只是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医者仁心,小女子只有求求诸位了。”
      这三人皆是面露难色,反倒是本来走在前边的家丁住了脚,叹了口气相助道,“我认得这小姐,她说的真还没错。你们就开开口,多容易的事情。”
      苏蓝尾面上一红,心中一喜,连道了几声谢谢。
      “不必着急,那公子气息微弱,身体寒凉,应该只是受了凉邪之气。”其中一人黄须黄眉如是说。
      “错了错了!”另一个笑面慈目的医者打断道,“这公子既不发热,亦不发抖,怎么会是凉邪之气。他内力中虚,依老夫看啊,就是走火入魔所致。”
      那个面相严肃的医者也有些着急,忙道,“莫听他们胡诌,这公子身强体壮却病势迅猛,一定是中了奇毒!”
      苏蓝尾听的心里发慌,心中腾起一丝怒气,好不容易才将“庸医”二字压在了舌头底下,缓缓道,“你们这样众说纷纭,莫不是要他吃下三服药?这所有症状情态,你们就不能给出个确切的判断么?”
      那抱着肩的家丁又是叹气,“苏小姐见笑了,我们尔山大块的戈壁,常年缺医少药,自然比不得你们孟周。这三位可是我们乌都府最有名的名医了!”
      那三位医者闻言尽面露不悦,那长得一本正经老者更是吹胡子瞪眼,急道,“老夫说了、真的是中毒!信不信是你的事!”
      说罢,三人都跟着家丁向远处走了,苏蓝尾愣了愣,忽然眉头一松,向着城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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