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破底漏洞，一条好贼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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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失误乃兵家常事，大侠请重新来过……”
谢致神色非常不善地看着白条，表示拒绝合作：“如果谢某没有发癔症，足下原来似乎没有提过这个吧？”
可怜的底层业务员少年在这不满之意昭然毕现的目光下抖抖索索抖抖索，凄凄惨惨戚戚地觉得自己就像被饿了一个冬天的蛇盯上的小青蛙，嗫嚅道：“这个……我忘了说，但是，”他拍拍自己的胸脯给自己壮壮胆：“但是，合同条款里是有的：‘遵从重生管理局对于重生事宜的指导与安排，对于触发能量监测警报器的情况，重生管理局有权进行应急响应，视实际情况决定后续操作，乃至重启重生进程’……”
刚开始听的时候，谢致觉得自己耳朵坏了，听到后来，确定自己哪哪儿都没毛病，有毛病的只是对方说话的内容，反而气得笑了出来。他现在可是个有实体的活人了，和当时做鬼的时候飘飘乎乎揍不了人的情况可不能同日而语，于是他一边扳动着手指，一边继续用那寒冷逼人如秋风扫落叶的目光盯着白条：“很不巧，谢子尧的记性不如你想得差，那份契书上下四百余字，谢某也读了两遍，非常确定里面根本没有你提到的上述条款，你如果不信，要不要我现在就在这里给你记诵上一遍？”
听到谢致这样说，白条叫了起来，仿佛受了比天还要大的委屈：“怎么会没有？！我像是那种拿假条款欺骗客户的人吗？就算我粗心马虎业绩差好了，那是我的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我可是一颗红心向客户，诚实守信好员工！绝对不会假冒伪劣偷抢拐骗的！你肯定是看合同不认真——”他的撞天屈在谢致一脸“你再说一遍”的表情下戛然而止：“那什么，你昨天签的合同副本还在我这里，我写完报告以后还没入档，拿过来看看咱们就知道了嘛……”
谢致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他所签的契书中绝对没有上述文字。他堂堂才子，号称过目能诵的，看个四百字小契书，还能记错了条款？不过对方既然坚持要对质，他也不介意让这个一看就十分之不靠谱的小业务员死个明白：“好，那就瞧瞧。”
于是少年又拿出了昨天那份写满缺胳膊少腿的字以及圈圈套圈圈的番文的契书。
在谢致不信与愤怒相混杂的目光下，白条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一边安抚着自己卜卜狂跳个不停的小心脏，一边指着一行字开始念给谢致听，念完了，他发现谢致的目光已经从愤怒变成了要吃人，不由地吓得魂飞天外：“你你你要干什么？我我我告诉你，故意伤害业务员是违法的！如果你打得我进了医院，你会被马上终止重生进程，剥夺一切□□与精神权利，□□即刻销毁，精神被抓起来关小黑屋，一百年啊一百年！”
谢致压根不信：“要是真的，我上回要揍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白条愤怒道：“你要是那会儿已经签了合同，我犯得着要把刀来壮胆防身吗？！”说到这里，他显然是想起了那把西贝货绣春刀，更加是又气又委屈：“为了你这个单子，我可是足足准备了一个月……老大那里说足好话，道具组那里拍够马屁，档案室那边熬了N次方个通宵，穿梭工作室那边争取时间加了个塞……为了迁就你们的阅读习惯，我还练了整整一个月的毛笔字！我容易么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一个良好的重生体验！呃，顺便也解决一下你这个Bug问题……可你一点都不体谅我们服务行业工作人员，还一见面就要揍我……”
谢致这时才有点回过味儿来，不过，他回过的这个味儿和少年想要的显然不是同一种：“等等，你告诉我，莫非我签了这份契书，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白条感觉到他的服务对象似乎已经处在随时爆发的边缘了，连忙不顾一切地开始顺毛捋：“没有没有！我们怎么会对客户干这样的事儿？你看，现在是法治社会，呃，你们好像还是人治社会……那啥，不管是怎么样的社会，反正都要讲诚信的么！你既然签了合同，我们就按合同办事，合同上没有的，我们要是干了，损害到你了，那我们也要被请去喝茶的！何况我现在还在观察期，我可一丁点也不想被特殊关注……”
白条觉得，也许是自己格外坦诚真挚的态度打动了面前危险的客户，这位谢公子暂时收回了拳头，但是他的下一个动作，就是俯下身，拾起了刚才自己手一抖落在毛毯上的合同副本。
谢致现在已经知道当时签这份契书时，心中那份莫名的不对的来源了：当时心情激荡之下，他竟然没有将两份契书的内容进行核实比对，就自然而然地认定他们完全一致，不加犹豫地签了！经过刚才那一念，他也发现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字与那些正确写法之间有所关联，也能够勉强读懂，只是文法有些奇怪。
此时，谢致准确地指着刚才白条念过的那行字，冷冷地看着少年：“非两厢对照无一字误，不为契，这东西可以撕了。”
"不！"少年感觉自己简直要疯：“哪里不一样了？不就是简体版跟繁体文言版的区别吗？我要是写个简体版，你看不懂要揍我，我要是留档繁体文言版，档案室不让我过啊！”
“谁管你这版那版？”谢致气得脑仁疼，他终于知道这小子有多能耐多能信口雌黄搞东搞西了，他又不是没见过鸿胪寺那帮专门接待番邦的人，当然知道不同的文字存档的必要性，可这不代表不同的文字记载的可以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套东西：“你说的这条款，我的一纸契书就全然没有。还是撕了的好。”
“不要！”少年发出一声惨叫，“你千万别冲动，那东西没得副本，撕了，我就完了，上面绑着你的灵魂，你也会出问题的！”
谢致眉梢一动：“我的‘灵魂’绑在上面？”
少年马上改口：“那个是你们说的洋和尚的说法，呃，用你们的说法就是，三魂七魄，你签合同的时候，用的是你的生命能量，要是你把媒介撕了，会魂飞魄散的……”
谢致听到这里，反而平静了下来。他死过一次，对死没那么恐惧，但是也不想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就无比冤枉地魂飞魄散了。他凉凉地问白条：“那现在两边条款不一，要怎么办？”
白条是真的怕谢致拒绝继续重生啊，一想到昨天要让他签个字就费老鼻子劲儿，再比对谢致现在的态度，他简直整个人都不好了，弱弱地说：“我文言文学得不大好，写合同时间又紧，你那版是我花了老大力气写了三四天才写好的，留档这份我没时间了，是在范本上改的，可能是有点不一样……可是签这个合同是很正式的，你签字的时候，就在里面注入了灵魂，一定要等到契约自动终止……我也没有办法……”
谢致已经脱力了，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想揍人了，他只想把这少年剁了，但是理智告诉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解决：“你来，我们看看到底有哪些地方不一样。”他在华丽的织毯上坐下，向白条招招手。
少年抖抖抖抖不敢过去。谢致表示他可以放心：“你来，我保证不揍死你。”
白条欲哭无泪：“……”
一盏茶的时间后，脸上带着可疑的青肿的白条，哆嗦着和谢致开始了艰苦的契书比对工作。
经过持续而艰辛的比对（当然主要是白条很艰辛，谢致头疼无比而又感觉正常地发现，少年不仅对文言很不熟悉，对那些番文也很不在行），谢致终于弄清楚了两份契书之间的差别。
差别主要体现在，白条留档的那份契书，比谢致手上的多了几项条款，除了少年之前提到的那一条之外，还有“重生管理局将根据逐日流水，对未来进行沙盘推演，提供参考预案，阁下应重点参考我局提供预案，以达到最优重生结局”，“如阁下在我局提供方案外，提供了更优路线，我局将酌情给予物质及精神奖励”，等等。
愤怒过了峰值，加之之前发泄了一下，谢致现在已经没有多少脾气了。他深深地感觉到，昨天大笔一挥，已经轻而易举地把自己卖了，上了一条破洞漏底好贼船。
好在经过昨天今天多次交锋，谢致已经成功地掌握了对白条的心理优势、道德高地还有金钱优势（那沓粉色的银票还在他怀里揣着呢），他决定通过其他的一些方法来解决这些问题：“你给我找了好多麻烦，你承认不？”
少年委委屈屈地点点头。
谢致说：“那你应该对我有个抱歉的补偿态度，对不对？”
少年先是点头，点到一半觉得不对劲又开始狂摇头：“不不不，那得说清楚是怎么样的补偿！我说了会帮你找个温柔帅气多金有才的男朋友，这个还是算数的！要是找不到，我陪你打一辈子光棍！你要是说不重生了，这个绝对不行！”
“你放心，”这几个字，谢致说得短促而认真，“我不会放弃的。”他的目光底下隐着灼然的光：“我还要为我父亲正名。我说的不是这个。”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但是，你也不能随便地就让我再度重生回一样的时间，这回的事情，我自己会去解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破底漏洞，一条好贼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