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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哟西！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滴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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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小白条耷拉到底的气色相反，谢致听到这个绝对不能说是愉快的消息之后，表情竟然没有多惊讶，反倒还挺从容。
松一松似乎还被绑着一般发麻的手腕脚腕，谢致看了看四周，大概是为了搭配小白条想要达到的紧张肃穆的气氛，之前那些柔软舒适软趴趴的豆袋统统都不见了，第一次来这里的紫檀木椅子圆墩什么的都跑了回来……
没办法，谢致觉得还是将就一下，拉了把圈椅坐下，对小白条指指剩下的墩子。
小白条倒好像没啥意见，一边坐一边说：“谢公子，这么大的事儿，你就不能严肃点儿？不是应该紧张地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嗯，好像是吧。”谢致装模作样地点点头，“但是原谅我地下牢房都蹲了半年，还见识了一下老虎凳烙铁棍之流，嗯，这个……真的不太够劲。”
“……”小白条一时无语，抓狂道：“你不紧张我紧张！你这是被绑架啊！不要说得好像去逛菜市场一样好不好？”
“好了，说正事儿，”谢致对调戏小白条之所以如此乐此不疲，就是因为他的反应实在太有趣了……不过，玩够了之后，该办的事还是得办，他也不想莫名其妙因为郑二公子就又死回去一次，太不舒服兼不划算了，“你给我说说，你刚才说的‘小变化导致的巨大变故’，是怎么回事儿？”
“这件事吧，其实是这样的……”小白条挠挠头，“你之前不是和谢绎去了一趟松江府吗？还在那里碰到了郑允？”
谢致点一点头：“怎么了？”
小白条说：“我对比了一下你这一周目和上辈子的系统记录，发现你和郑允遇见的第二天，他带着人去了舟山烈港，可是上一回，没有这条记录。然后，你这边不就听说海盗那边不太平了吗……”
“我琢磨来琢磨去，又咨询了位面历史研究室，他们都一致认为，因为你是这个位面唯一的变量，而你重生的时间还不长都没来得及引起什么变化，现在突然出了这么大一个BUG，原因大概只能是这件事了。”
谢致忽然明白了：这一回，因为他遇见了郑允，导致郑公子在这边多待了一天，正好接到了烈港出事的消息，于是郑二公子就着急忙慌地往舟山跑去了，后来就传来了郑家老大坠海失踪的消息，按此推论，很有可能是郑充赶着去给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擦屁股，在马波臣那帮海寇那边吃了亏……
接下来南京城一系列与织造府、郑家工场有关的事件，之所以上辈子没见踪影，大概就是因为那会郑充没遇上这倒霉事，可以放手去干，这一回，不管他是真失踪还是假失踪，总是有一段混乱时间，恐怕正是这个期间，让隐在暗处偷偷摸摸的对手下了套子。
话说回来，想到郑如许还能笑眯眯地去听彝伦堂大讲，谢致越发笃定他有他大哥郑充没事的消息，不由地在心里把郑二公子又来回反复正过来倒过去骂了无数遍。
眼下能做什么？……谢致问小白条：“绑我们的是马波臣？”
小白条摊手叫苦：“我们只能监控到位面基本信息，详细信息来源就是你的流水啊！我们跟你知道的东西一毛一样好么？因为不能身临其境，其实还不如你呢……”
谢致揉一揉太阳穴，幸好他原来也没对小白条抱有多大的期望，又问：“那我要问你是谁在南京那边布局要坑郑家，你肯定也不知道了？”
小白条把脑袋摇成个拨浪鼓：“这个真不知道。”
谢致微微一笑，龇牙，寒意森森：“那我要你何用？”
小白条缩缩脑袋，碎碎念：“我原来也没说是来给你提供技术支持的啊……”
随即小白条便看到谢致危险地挑眉，咬咬牙，仿佛要大出血一般，说：“那啥，我之前不是告诉过你说，可以试试通过系统抓数，再帮你查其他人的行动流水吗……最近我们在做服务器升级维护，容量扩增，这个应该可以操作了，就是限制比较多，只能查一个姓名身份确定、活动大概知道在什么范围的人，而且系统比较抽，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抓到数……”
“好吧，听着还能凑合用。”谢致站起身来，凉凉瞥了小白条一眼：“等我有需要了，就回来找你。”
然后，谢致按着头，一边在心里郁闷：“希望再醒过来的时候不晃悠了……”一边沉回了那片黑暗里去。
* * *
谢天谢地谢致难得的运气好了一回，当他告别小白条再一次醒过来时，天地终于不摇晃了，看来在他意识沉入那边的时间里，那段破路已经走完了，可喜可贺。
眼前的黑布已经被取了下来，谢致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许久不见的光照，身处的这间屋子一点点在眼前成形。
屋子很旧，却相当讲究，青砖盖成，梁是上好的楠木，仔细看，还带着一痕一痕明目昭彰地宣称“我是土豪”的金丝，不是寻常大户能舍得用的，而谢致所躺的这间房间，很明显只是间后院放杂物的屋子，谢致的背后堆着好些布袋子，全都扎得紧紧的，但不妨碍谢致闻出里头的味道：大多是香料，有一只味道辛香，谢致猜测是后来在治平年间在宫廷官场开始大肆时髦流行的烟叶子。
别看这些东西被随随便便堆在这个地方，它们的价值，可能在数千两银子上。
谢致对这些价值不菲的没用东西一点儿兴趣也没有，眼睛感觉正常了之后，便急忙去找另外两个被绑的可怜虫。
谢致手脚都被绑着，他费劲地把自己翻过来，一眼就看见了郑允和谢圭。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实在太过客气，敲得尤为热情，这两个人仍然昏着没醒。
谢圭躺得离谢致更远，谢致努力把自己撑起来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小子脸红扑扑应该不至于有啥性命攸关的大事，至于被砸傻了……反正原来也没多聪明。于是心安理得地先去踹郑允，他们现在处在这个两眼一抹黑的境况，谢致觉得郑二公子应该是最了解情况也最应该负责的那一个，也管不着他脑袋被敲得疼是不疼了，时间紧迫，谢致有一大堆的问题要向他问清楚。
谢致顺带着点泄私愤的意思，踹得脚下无情，但他还算有良心，只是照着不容易受伤的地方踹，踹了得有二三十下，终于把郑公子给踹得皱着眉喊了一声：“别踢啦——”面容痛苦地缓缓醒过来。
郑允一醒过来，面前就是谢致冷冰冰的一张臭脸，登时一个激灵，从头到脚打了个诚意十足的寒战，下意识地就避开了谢致的目光，视线先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四处环视了一圈，完了又是一圈……
谢致不说话，就看着郑二公子表演眼球大旋转。
郑允终于转不下去，视线落回到了谢致身上，缓缓说：“子尧，他们是冲我来的，牵累到你和你的族兄，实在对不住。”
“这个账，我回头和郑兄你再算，不会便宜你的，”谢致这时候没工夫和他掰扯，在这种无法掌控的局面下，三个人里似乎又只有自己还算靠得住，谢致只能寸阴必竞地先把情况弄清楚，才好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想，“你知道是谁绑了我们？是不是马波臣？”
“是。”郑允点点头，给了一个明确肯定的答案，“领人拦车的那人我认得，好像是叫……贺央……就是敲我的那个。”
谢致被敲之前瞥了罪魁祸首一眼，这个以极快的速度追上他并赏了他一棍的人，也正是之前当先跳上车揍晕郑允的那个。谢致依稀记得这人虽然脸色够黑，但其实非常年轻，双眼明锐寒冽，一眼扫过来带着浸过血的森然杀气，足以掩去俊朗的容貌带来的亲近感，让人一见就心中发寒。
“他是马波臣的兄弟，那头叫他五爷，听说瀛刀和火铳都用得极好，瀛刀我没见过，但是他那把佛郎机弄来的火铳，倒真的打得很准……”说到这里，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郑允的表情有一种吃了苍蝇一般的一言难尽。
谢致对于贺五爷的枪法如何完全不感兴趣，确认了绑票劫匪的身份之后，谢致立刻又问了郑允下一个问题：“你大哥失踪的传言已经传了很久了，他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
出乎谢致意料，郑允听到自己提到郑充，却是一脸郁闷：“我也不知道。”
谢致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好，问郑二公子：“你哥丢了，你不着急，还在南京城瞎晃？”
“不是不是，”郑允连忙否认说，“我哥虽然没露面，但是并没丢。他只是不方便出来，你也知道，最近我们家遇到了点事儿……你去过我家好几次，我是知道的，要不是因为眼下这情况，我早见你了，哪至于今天……咳咳。”
“我不是在外头闲晃，我哥给我递了消息，让我给对方也找些麻烦……我办完事准备回去，路过国子监，听说你在里面辩论，溜进去看看，没想到这些家伙耳目这样灵，在外头守株待兔！”
郑允目光中满含歉意：“子尧，我会和他们说，你们和这事无关，让他们放你们回去。等事情了了，我再登门负荆请罪。”
谢致不说话，他在心中迅速地过了一遍已知的全部，随即意识到，这恐怕是一个针对郑家、针对南京织造府，甚至有可能牵连楚王的一个巨大的局，根据他在外郭城听吕平所说，这个给郑家下的套，早在去年冬天就开始筹划了，必然不可能只由马波臣这等海寇就能完成，在这背后俨然有一只大手在拨弄乾坤。
谢致忽然想起了在南京外郭，隔着马车帘幕，看到的那双眼睛。一阵寒气直从脊梁骨冒上来，他生生打了个寒噤。
虽然是炎炎夏日，郑允依然不无担忧地问谢致：“子尧，你觉得冷？”
谢致摇摇头，正要说话，忽然顿住了。郑允也闭上了嘴巴。
他们两个人都清晰地听见有一大群人脚步乱纷纷地正向这间屋子走来，一路高声谈笑。其中有几个明显带着和大赵人不大一样的口音：“哟西！跟着老大干完这一票，美酒又有咯！”
那是海寇中常常容留的瀛人的口音，这些家伙上不了户籍黄册，当不了大赵良民，背井离乡漂洋过海刀头舔血，什么都敢干，是海寇中最难对付的一路人。
谢致和郑允对视一眼，一种极为不妙的感觉同时在两人心头流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