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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初遇 长大后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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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韵听王小六讲了几则关外见闻,却瞥见他时不时眉头紧皱,并叹气,便打趣他:“你都吃了如此多的美食了,见过那么广阔的天地,还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我倒是想如你一般也去见识见识,奈何家中不许啊。”
“唉,公子你有所不知,”王小六说,“行商讲究因势利导、借势而为,现下我家生意做得好,我家族的人吃苦耐劳或者善于筹谋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沾了大梁的光。”
“哦?这话又从何说起啊?”苏韵被勾起了兴趣。
“国运,”小六继续道,“大梁的商路通了,各方人士愿意来此做买卖,对大梁的风土人情必将有所了解,除了学习我国语言外,还需了节我国风土人情,若想将生意做大,更需学习我国文化,这些方面对于我们商贾人家自是数不尽的商机。然这并不是因我家打理生意有方所能带来的好处,只因大梁发展得好。我们只不过是顺带沾了光。”
“原来如此。”苏韵觉得他说的非常有道理。
突然间震天价一声响,所有人的目光不禁望向声音来源处,只见是一队人鱼贯而入,原来是一支乐舞。苏韵顿时来了兴致。当舞者在堂下翩翩起舞时,突然有一白衣舞者从上空飘然而下。
真是奇哉怪也!满堂鲜花盛开,一朵白莲在其中犹如鹤立鸡群。那舞本就是极为飘逸,白花飘然盛开更是美艳不可言说。饶是如此美景也并不妨碍苏韵继续往口中塞吃的。此情此景,美人,美酒,美食,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享受了。仙乐处处闻,所谓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大概就是这样了吧,苏韵暗暗地想。
这是宴会上最好看的一支舞,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一向矜持的宾客们也忍不住窃窃私语,猜测着舞者的来历,抑或低声交流关于哪位舞者更好看的意见。很快舞曲接近尾声,宴会上气氛更加其乐融融。苏妃却是笑意更甚,她把白衣舞者留下,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地说:“陵儿,越发没正形了,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跳舞?”
那舞者本是戴着面具,闻言轻声笑了一声,旋即扭头摘下面具,朝着苏妃翩然下拜,口中言道:“侄儿见过苏娘娘。”苏韵仔细看那张脸,居然是个男子!
我姑姑几时有了这么个侄儿?还是个会跳舞的?她正想着,便听姑姑说:“韵儿,想必你是认不出的,他便是你柳伯伯家的公子,柳陵。小时候你们是见过的,若不是我说,你们如今若是在街上遇见,恐怕是认不出来了吧。”
苏韵难掩讶异之色,原来是他?这柳陵是读书人家出身,幼时便十分聪颖。读书人家重视文章诗词,更神奇的是,柳家尤其门风独特,不仅要求子弟读书,连骑射也不松懈。苏韵幼时便听闻柳家这个公子,天赋是一等一的好,更兼柳氏门丁稀薄,他作为自家唯一的儿子更是得柳家上下看重。
曾经,如柳陵这般世家公子,对于苏韵来说是只可仰望的,无他,门第殊异。然而苏家命运的改写在苏韵父亲那一辈。凭借对机遇的把握和敏锐的头脑,还有英勇的胆气,苏父立下赫赫战功,更兼出了个皇妃,且苏韵兄长在战场也叱咤风云,苏家扶摇直上,这是苏家两代人齐心协力的结果。如今虽和如柳陵这般的世家子平起平坐了,然而对于真正根基深厚绵延数代的世家来说,苏家毕竟算是新贵而已。这说得好听了是新贵,若说得不恭敬些,便算是暴发户了。
苏韵和柳陵幼时的渊源便是,那时苏韵大概六七岁,苏家刚迁入京城,苏父有感于自家荣誉是战场上拼出来的,怕不持久,于是在请教一位高人后决定让自家子弟读书。便三托四请将苏韵送入名儒洪先生的书塾。那时苏韵扮了男妆,同窗皆是名流之子。苏韵刚入学时,柳陵已在书塾学了三年,后来柳父出京为官,便带着全家迁入任上了。算起来,他二人这便宜同窗大概做了有半年吧。
虽说是同窗,但苏韵对这人也没什么印象,盖因柳家低调,苏韵也是后来柳陵家外迁才知道便是出身于大名鼎鼎的柳家。做同窗那会儿,苏韵对柳陵的印象便是他常常坐在书塾的角落,不引人注目,但对于先生的提问往往反映很快。而两人更是没有说过什么话。这也约等于没有印象吧。
听到自家姑姑如此说,苏韵未语先笑:“可不是么,洪先生教的文章我还能记起来一二,这同窗可真是见面不相识了!”
“我对小娘子却是闻名已久,”对面的白衣少年郎笑吟吟道,“我在蜀地常听闻娘子轶事,娘子美名远扬蜀地。”
惯常的寒暄下来,宴席也接近尾声。这次出来不同于以往,除了吃吃喝喝以外,苏韵和幼时便宜同窗的重逢也让她自己觉得有趣。往常她不爱应酬,如此等交际,不是说自己要去山中参禅,便是借口先生的功课尚未做完。这次,一是自家姑姑设宴,必须得去;二是百花节盛会,她也想出来看看热闹。却没曾想有了这个意外收获。
回去的路上,马车晃晃悠悠。经过一天的应酬玩乐,苏韵有些疲了。突然,马车咯噔一声,停了下来。车夫回说:“娘子,前面路堵住了,似是前面的马车坏了,堵在路中。”
“哦?”苏韵探头看了看,“也好,现下我刚好疲了,此处离家也不远,那便走回去吧。你们可赶着车绕道回去。”
从车里下来,苏韵觉得久违的轻松。此时天气正好,落日余晖,甚为壮美。正值阳春,饶是都城,也是花开烂漫。街上人已少了许多,踏青的人群已一一归来,道旁不少游人遗落的朵朵花瓣。真是个美好的春天啊!云霞把天边已染上了金色,白云绵延,在地平线与阳光晕染交织,不知若是在天上,看到的景色会不会比这里更美?
咦,有颗脑袋出现在云朵上。这脑袋还越来越大?啧啧,看风景太入神,原来是有个人朝自己走来。定睛一看,这不是刚才宴会上见过的柳陵么?此时他身着一身玄色衣衫,只带了两三个从人。“苏娘子好兴致,如此美景,一人独赏岂不可惜?”
“郎君也好兴致,出来微服私访吗?”
“马车坏了,被迫出来走两步。”柳陵耸耸肩,颇觉无奈。
“哦,原来前面那个车是你的。看起来我们同路,不如一起走一段?”
“甚好。如此好天气,应该小酌几杯,把树上的梨花采下来做鲜花饼,再听两首小曲,去山中踏青,再好不过了。”
苏韵闻言笑起来:“你倒是有闲情逸致!说起来,去年新雪时,我收集的雪水,配着秋天集的桂花,做的桂花酿还在院子里埋着。不过,倒是看不出柳郎君也如此精于此道。”
“承让承让。圣人教导过,文能安天下,武能定乾坤,这琐碎的日常趣物,也略知一二吧。”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苏韵心里暗暗地想,这柳陵,换身衣服,立马感觉不一样了。如果说宴会上的白衣飘飘是出尘的仙人之姿,那现下这深色衣裳便是端稳持重的厚重俊雅。瞧他说的如此认真,苏韵忍不住起了一丝逗弄之心,于是正色道:“圣人还说过,不可沉迷于玩乐之物,玩物丧志也。柳相公对这享乐之事如此谙熟,这算不算是违背了圣人之语啊?”
柳陵却笑了起来:“圣人教诲,把握精髓即可,倒也不必事事照搬。圣人那年月到现在,有些事情也变了,灵活处理便是。苏娘子可切莫拿我打趣啊。倒是娘子那初雪酿的桂花酒,小可若有幸,真想尝一尝。”
苏韵也被逗笑了,“好说,明儿我把它起出来,着人送你一些儿吧。不过可说好,因我并没有酿多少,可能也就够你喝几口吧。”
“这感情好,抿几口也足够。刚才我第一次见娘子时,娘子只顾着往嘴里塞东西,娘子平日里也是如此贪嘴爱吃么?”
苏韵闻言不禁白他一眼:“那当然了,若不能吃,人生在世还有什么乐子?哦对了,相公刚才说,我已名扬蜀地,然我这个人好吃懒做,并没有什么大成就,这声名远播,应该不是美名吧?”
柳陵露出狡黠的微笑:“娘子果然明察秋毫。我在蜀地时就听闻娘子甚爱美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起来,蜀地物阜民丰,美味儿也不少。若有机会,我定要去吃个一遍。”苏韵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何须等到来日,”柳陵莞尔一笑,“我家尚有人居蜀地,我可去信告之,将有趣的玩意儿给娘子捎来一二,娘子拣那些喜欢的赏玩便可。”
“当真?”苏韵眼里闪烁着神采奕奕,“不仅是吃的,民间有趣而的玩物也可!”
“读书人不打诳语。”柳陵确信地说。
“好,那么,我们便是狼狈为奸的盟友!”苏韵开心地说。
转眼间,两人行至路口,该分别走到不同的方向了。苏韵对这次的意外收获很满意,非常期待柳陵所说的蜀地趣物。目送着苏韵一行人消失在转角,柳陵内心有个声音子低声对他说:“几口桂花酒换一堆小玩意,这生意做得可真值啊。”
“不过,谁让她乐意呢。”柳陵暗暗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