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前世依然爱你》爱吃鱼的花椒

16、花事 百花宴上的

　　大梁城的都城是安城，最近安城百姓都在讨论一件事，就是每年一度的百花宴。
　　安城地处内□□周有天险拱卫，加之物产丰饶，故而花木繁多。每当春季百花盛放，全城百姓皆以盛装出行踏青为乐。既然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自然人人以衣着华丽为风潮，除此之外，无论男女皆以簪花为习俗，且互相比拼谁的花最美。说是斗花，其实也是暗搓搓地在比相貌，比装束。踏青这天，不少的姑娘和少年郎在互相相看，也是未婚男女的狂欢盛宴。
　　所谓春入花梢燕双飞，安城的春天，燕子显然是分不清鬓边花与枝头花的。
　　达官贵人们更会玩，百花宴就是专门品评花界五美而设，每年春天玉辇云集，上流阶层都以参加百花宴为荣。若能在宴会上夺得一个名次，更是人人称羡。
　　虽说是评比，贵人们有贵人们的风雅，倒不会把攀比赤裸裸地摆到台面，明面上也是吟诗作画，品评诗画为名，实际上比的是鬓边花，杯中酒，身上衣和风流气度。在大梁的安城，多金不稀奇，参加过百花宴才是真正值得吹捧一番的事，有格调，是身份的象征。
　　百花宴在大梁有百年历史，建朝之初，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百废待兴，望族王氏族长有感于战火涂炭百姓，为了治愈人们心头的创伤，号召春季簪花踏青，并且身体力行，召集王苏谢柳四大家族的名士到京郊游玩。渐渐百姓纷纷效仿，踏青游、百花宴渐成习俗，乃大梁一大盛景。更有画家把这一美景入画，画作传入周边国家，以至于多年以后提起大梁，邻国首先想起的是这热闹非凡的仲春踏青。
　　正因如此，整个大梁人人爱美，垂髫小儿皆知保持风雅。并且百花宴的门槛极高，通常有钱或者有钱并不意味着能入百花宴，重要的是家族有影响，因百花宴实行邀请制，四大家族轮流做东，邀请名动一时的名士或世家子弟出席。

　　此次百花宴，大家讨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两点：其一，榜首会是谁；其二，苏家九娘会不会又是第五名。关于榜首各人众说纷纭，实在是因为大梁人杰地灵，国之精锐多集中于京师，才俊子弟确实层出不穷。好比名花一样，牡丹有牡丹的富贵，莲花有莲花的清香，审美上各人有不同看法实属正常。第二点嘛，实在是因为自从苏九娘十二岁起开始参加百花宴，就已经连续五年稳居第五了。人们纷纷猜测今年她是否还是这个名次，甚至有人在赌坊押了注。
　　说到苏九娘，她也算颇有来历。
　　大梁有四大家族，王苏谢柳，苏家排第二，仅次于王家。当年皇室迁都，因为顾忌迁都之后的风险，众臣大多比较犹豫，是王家首先站出来支持，并且成功说服其他三大家族。因这四家在士族中影响力巨大，四家支持基本上等同于士族的认可，很是为皇室的这一重大决策排除不少阻力。迁都之后数次危机也是四家族与皇室勠力同心，共渡难关，因此当时民间流传着“刘与四姓共天下”的说法。
　　四家之中，王家为首。都是传承百年的大家族，总体而言王家在政治力量和文化影响力上比其余三家雄厚，各代人才辈出，文臣武将都灿若繁星；苏家世代武将，镇守边关；谢家和柳家主要出文官。
　　苏九娘就是四大家之中苏家排行第九的姑娘。百花宴时不似寻常将男女大防看得如此严厉，不论达官贵人还是平民百姓都可盛装招摇过市，许多贵人们的香车是不设帷幕的。因此此时倒是一睹平日难得一见的世家子弟风采的时候。
　　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说这苏九娘，每年百花宴，她的车驾都是薄纱轻掩，依稀能看到里面有个人影，可又看不真切。不仅如此，这万年老五的名次是从来不带动的。若说她气度平平吧，能在百花宴排上名次；可说她行止出众，任凭五年里环肥燕瘦沉浮起落，她的名次可从来没有往前挪过。
　　最引起百姓好奇心的是，从没有人真真切切看到过她的容貌。
　　百花宴期间风气开放，谁不想有个姿容出众的名声，因此多数是往争奇斗艳了打扮。唯独这苏九娘，自始至终帘幕轻掩，偶尔一阵香风吹动，好奇的人会忍不住踮脚瞄一瞄车上人，有人说那里坐着个极美的女子，至少可以坐上百花宴前三；也有人说帘幕微动时后面坐着的是一个面目丑陋的人，百花宴给她个第五的排名完全是为了照顾堂堂苏家的面子，毕竟九姑娘在家中并不是第九位女孩子，九只是表达了苏家渴望女孩的心情，苏九娘是苏将军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孩。苏夫人在九娘出生后不久染病身亡，本来苏将军夫妇就鹣鲽情深，加上怜惜她小小年纪便失去母亲，对她更是怜爱。九娘自小便得尽苏家呵护，苏将军十分希望她能有个姐妹作伴，便唤她九娘，意为姊妹众多，福寿绵长。她的哥哥们同样把她捧在手心。
　　尽管含着金汤匙成长，苏九娘倒是没有养成骄奢的性子。平日极其低调，因此安城中见过她的人很少。人都称她九娘，除亲友长辈，倒是无人知晓她本名苏韵，小名阿媚。

　　处于话题中心的苏韵正坐在马车上，此行正是出门采买，为明天的百花宴踏青做准备。
　　侍女玉彦翻翻采买册，嘟着嘴说：“小姐，这次还是买这么素净的饰品吗？”
　　苏韵正在翻看最新出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闻言头也不抬，说：“当然了。之前五年不也是这样过来了嘛。”
　　“可是小姐，您的姿容并不差，分明可以跻身更前的名次，为何每次都堪堪停在这个刚好排上又比较垫底的位置呢？”
　　苏韵放下话本，敲了敲玉彦的额头，“我这个人呢，你也知道，没什么上进心的，可又不能堕了苏家的名声，所以保持这个不上不下的位次刚刚好。排名这种东西，图个乐子就行，不必如世人那般太认真。”
　　玉彦点点头：“是，婢子受教了。”她也知道自己话有点多，不过她家小姐是个宽厚的人，私下里相处很是活泼，因此她有什么话绝不藏在心里。“小姐，听李嬷嬷说，您这性子是随了先夫人，夫人面对世俗利禄也是这般淡泊。”
　　“哦？”苏韵一抬眼，“我这爱折腾的性子应该也是随了我娘了吧？”
　　玉彦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先夫人的风采我无缘得见，倒是你，淘气爱玩，这却是比真金还真。虽然如此，坊间见过您真面目的，恐怕也是屈指可数吧？”
　　“哎，谁知道呢。”苏韵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平日偷偷出去玩的时候我是很注意不露真容，可难免有疏忽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偶然被人看了去。不过听闻民间传闻里把我形容得很丑啊。”
　　“凡夫俗子懂什么。”玉彦撇撇嘴。
　　“哎，这你就不懂了，”苏韵笑语盈盈，“很多时候老百姓才是真正的明白人。我本来也不是什么美人，各届百花宴可不就是看着苏家的面子，才赏我一个名号的。刚好我丑一点，才满足那些人的看热闹之心不是。”
　　“小姐，您真是想得开。”玉彦也伸手拿了一颗莲子，“听说这次百花宴，到场的俱是各世家青年才俊，贤妃娘娘是存了为娘子选婿的心思的。娘子可有什么想法？”玉彦眨眨眼睛，那目光中满含戏谑。
　　说起这贤妃，那是苏韵的小姑，十几年前苏将军出征，战事凶险，胶着不下，加上后方敌人离间，朝中局势复杂，皇帝险些自毁长城。这其中关窍便在千钧一发之时，苏将军的小妹苏然冒死进宫，痛陈利害。不知她如何说动的皇帝，世人知道的是，密室关闭了一天一夜，再度打开时，猜忌冰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纸封赏诏书，言苏家幺女贤令舒慧，迎入宫中为妃。
　　这在当时是莫大的荣耀，也引起轩然大波。依礼制选妃需一套繁琐复杂的程序，她的争议不仅因为跳过正常采选流程，还在于她入宫时就有封号，位分即为妃，更在七日内晋位为贵妃，仅在皇后之下。奇就奇在不论物议如何沸腾，皇帝始终无动于衷。朝野都做好了以攻击一个妖妃的阵仗来弹劾苏妃，她本人却是极其低调，甚至劝皇帝采纳臣子们的建议。在经历了几次事件后，大臣们发现虽然皇帝极爱苏妃，她本人却是个明理的，才渐渐放心。
　　苏韵是在那场难熬的战事凯旋之后降生的，因战场收信不便，苏将军是在班师回朝后才知道苏然入宫，和苏韵的降生。伴着凯旋降生的孩子总能带来幸运，整个苏家和皇室都为这个孩子高兴。然而苏将军却对小妹的入宫耿耿于怀，认为是自己误了苏然的终身。他曾私下问过苏然，说战场是男人的事，不需要女人去牺牲。问她嫁给皇帝是否愿意。苏然含笑回答：并无不妥。再三询问后苏将军才放心。
　　苏韵小时候调皮，缠着家中老嬷嬷讲故事。苏韵记得，李嬷嬷讲过小姑出嫁，平日谈笑晏晏的姑娘在大喜的日子却早早罩上喜帕，伴嫁娘子说为她梳妆也无动于衷。说开心，老嬷嬷是不信的。
　　不过幸好皇帝待她甚厚，嫁入宫中之后她应是开心的。苏然和哥哥感情很好，待他唯一的女儿苏韵更是亲厚。皇帝对苏妃爱重，连带苏韵也被爱屋及乌了，当然苏韵本人机灵活泼也很招人喜爱。
　　但是苏夫人，也就是苏韵的娘，到底没能熬过那个冬天，在苏韵降生不久后即撒手人寰。苏将军悲痛之余更是将全部的柔情，关爱都倾注在小苏韵身上。
　　苏韵捻了一颗葡萄入口。“我么，我也挺期待的。”苏韵回答得相当漫不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