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昀日照清风》白笠翁

32、第 32 章

　　还有一个星期进《星际空间2》剧组，赵沐青暂时没有工作安排，便给团队同事都放了假。前段时间芳姐胃里发现了一颗瘤，检查虽是良性的，但赵沐青仍旧心有余悸。芳姐年过四十，与前夫离婚后，一直未再婚，如今无儿无女。在外界眼中，她是铁打的女强人，屹立不倒。但在赵沐青眼里，芳姐是陪她一起奋斗的亲人，除了刚强，也有柔软的一面。
　　芳姐的身体最近频频出现小毛病，以前一直是芳姐在照顾她，她也该让芳姐休息休息，调养一下身体了。
　　打算跟公司商量一下，约个时间给芳姐动个小手术，那个瘤还在芳姐胃里呢，一想到就无法安心。
　　“你倒是大方，他们都休了，你一旦出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谁负责？”正柠传媒高级执行副总裁焦晓斌坐在大班椅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都是受郑晗传染么？正柠的高管一个个都不苟言笑的。
　　正柠传媒成立于五年前，郑晗当时成立这个公司的目的，就是专门为谢柠操办经纪业务，参与谢柠参演的影视剧的投资制作。如今正柠传媒经过几年发展，主营业务除了电影电视剧电视节目的投资、制作，还有艺人经纪方面，发行和宣传也逐渐发展起来。正柠成立一年多后，赵沐青作为公司第二个艺人加入，此后一年公司一直以两人的经纪业务为主。郑晗有意将正柠发展壮大，便聘请在传媒行业有着丰富经验的焦晓斌为执行副总裁，自己挂个总裁虚职。
　　自焦晓斌加入正柠后，正柠确实得到了快速发展，去年一年投资的电影票房达到行业第四，旗下新加入的十几个艺人，纷纷在各大领域崭露头角，年底公司成功上市。作为正柠元老级艺人，也是去年电影票房的最大贡献者，赵沐青拥有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与谢柠、焦晓斌手中的股份持平。
　　“我能出什么事？”
　　“你倒是自信。”
　　“其他人就放一个星期假，芳姐手上的事情暂时先放一放，一应事务让多彩先顶着。”
　　焦晓斌将眼镜往上推了推，这个看上去像个文弱书生的执行总裁，实际上执拗的很，所以熟起来后赵沐青跟他说话都很直接。
　　“芳姐现在不是只带你一个人，她手下还有几个新人，正是关键时期，你觉得多彩能顶上？”
　　“我团队的人都不是吃素的，让芳姐休息一段时间不会出大问题，我医生都联系好了，就等芳姐工作交接完做手术。”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只能这么安排。芳姐手下的艺人，你团队肯帮忙多带着点当然再好不过。正好小毕过两天有个生日会，你这个做师姐的就录个视频当做祝福吧，另外微博再远远祝贺一下，心意到了就行。当然，你要是能百忙之中到现场表达一下同门情谊就更好了。”
　　小毕是芳姐正在带的一个新人演员，也是吴梁的表妹。从某种意义上说，吴梁是她进入娱乐圈的引路人，她也记得当初他给了自己很多机会。吴梁第一次带着小毕见她后，她便作为介绍人将小毕签在了正柠，同时让芳姐带。只是最近公司有焦晓斌追求小毕的传言，难怪他这么上心了。
　　“应该的。”
　　“还有下个月有场慈善晚宴，恭候大驾！”
　　“我正拍《星际2》呢，晚宴时间怕是冲突了。”
　　“你的团队又不是吃素的，一晚上的时间还安排不出来？”
　　这人斯文的外表下绝对有颗狡黠的心。
　　“我感觉芳姐不在，我的日子不会好过。”赵沐青哀叹。
　　《星际空间2》前期筹备一切都很顺利，然而开机头三天，导演成铭却在回酒店的路上出了车祸，幸而车上无人员伤亡，但成铭右手右脚都打上了石膏，医生诊断没有一个月下不了床。
　　《星际空间2》的核心是成铭，谁也代替不了他的导演位子，于是制片方决定推迟一个月开机。
　　尚不说私下和成铭的关系，凭着片子的影响力，赵沐青也不会冒然推掉这部戏去接其他戏。
　　五年来赵沐青都像只老黄牛似的，只顾勤勤恳恳埋头演戏，真正休假的次数屈指可数，于是芳姐说趁这个机会好好休个假，将心疼病给治好，还有以前打戏留下的伤调理好。
　　赵沐青难得偷得一个月的闲。
　　没想到史洋会给她打电话，他们快一年没联系了。
　　“女神，好久不见！”史洋在那端乐呵呵地笑。
　　“终于想起我了！”
　　“天天想，又怕人说我攀关系，不敢冒然打扰，只能拼命工作以解相思之情。”
　　“这么多年，你贫嘴的毛病还是没改！”
　　“在不在北陵呀？”
　　“在呀。”
　　“什么时候有空？”
　　“最近都有。”
　　“有没有荣幸约女神出来吃个饭？”
　　“入冬了，最近想吃火锅，都找不着人陪，正好你送上门。”
　　“别这么给我省钱哪，有没有哪家高级餐厅你熟的，推荐推荐。”
　　“北陵大学‘不想走’火锅，重新开业了，现在换了个名叫‘还回来’，上次经过就特想进去尝尝，你当年不也好那口嘛，一起去呗。”
　　“真想去？”
　　“嗯呐！”
　　“怕你一去不仅吃不成火锅，人火锅店里要被挤破锅，还有你确定你要带个大黑超，大口罩吃火锅？”
　　“有包厢的现在。”
　　“行，那我去订包厢了啊，你可错过了一次吃珍馐美味的机会。”
　　“快去，我现在就馋了。”
　　赵沐青是自己开车去北陵大学的。谁让她大方地让所有人休带薪长假，以至于连司机都跟老婆孩子一起出去旅游了。
　　“本来是想被你的出场方式惊艳一下，没想到这么寒酸！”站在门口等待的史洋略带嫌弃地看了眼一身学生妹打扮，戴顶毛茸茸鸭舌帽，可爱唐老鸭口罩的赵沐青。
　　“这样都能认出来？你想象我是以什么样的出场方式？”赵沐青隔着口罩笑问道。
　　“即使没有司机，也是开着拉风的敞篷跑车，穿的珠光宝气款款而来。”
　　“低调，懂不懂？”
　　“女为己悦者容，看来你真对我没意思。”史洋唉声叹气地领着赵沐青上了二楼包厢。
　　赵沐青生的高挑纤瘦，即使看不清容貌，但经过时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吓死了，刚刚有个人朝你多看了一眼，我以为他要认出来。”史洋拍拍胸脯，给自己顺气。
　　“淡定，这点小风小浪。”赵沐青摘下口罩，不以为意地说。
　　“还不是怕被人看到你身边有这么一大帅哥，集体人肉我！”
　　看着史洋越来越圆滚的身材，赵沐青叹了叹气，“这话隔几年前还有点说服力。”
　　史洋摸了摸自己微凸的肚子，“前几天看你的访谈，跟陈晞晓一起那个，这几年你都没怎么变呀，在人前安安静静端坐着，很优雅很淑女，怎么一见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吐槽我。”
　　赵沐青似是低头仔细想些什么：“好像除了你，我还真不轻易吐槽别人。”
　　“我好荣幸！”史洋干笑两声。
　　两人毫不拘谨的胡吃海喝着，一会儿听史洋吐槽一下小道娱乐新闻，一会儿听赵沐青聊聊
　　拍戏趣事。史洋以前只喜欢讨论篮球明星，现在八卦得很，竟向赵沐青打听起某某女星与某某富二代的绯闻。
　　“私下不熟，不清楚。”
　　“成铭你熟吧？他真出车祸了？”
　　“这还有假？”
　　“陈晞晓有没有像微博里传的那样，天天煲汤照顾？”
　　“她应该没有那么有空。”
　　史洋一脸知道什么大秘密一样了然的笑，“真是可惜呀，听说《星际空间2》延拍了，等了多久啊！上映要何年何月？”
　　“你这么着急在大银幕看到我呀？”
　　史洋嘴角抽了抽：“每次去看你演的戏，我都很跳戏。”
　　“看来我演技还不到家。”
　　“不是，是都不像你，挺陌生的。”
　　这种评价赵沐青倒是从来没有听认识的人说过。赵沐青知道史洋不会无缘无故找她出来吃饭，只是史洋喜欢在说正事之前打哈哈，不东拉西扯一点，绝说不到点子上。
　　赵沐青心里隐隐有些期望，作为那个人在国内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史洋是带着那个人的消息来的，甚至她在心里计较了一下，是那个人让史洋来找她的几率。然而一顿饭下来，史洋未提那个人半个字。
　　杯盘狼藉，一顿饭差不多要结束了，史洋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张银行卡。
　　“这里一百万，先还你。”
　　赵沐青不去接，史洋直接推到她的手边。
　　“虽然现在说有些矫情，但是还是想谢谢你！真的，当初要不是你帮我，我真找不到人借我三百万。我就跟你开了下口，你问都没问，三百万打我账上，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史洋遇着讲义气的真朋友了！”
　　“都多少年交情，你我还信不过？不着急还。”赵沐青将卡重新推给史洋。
　　“收着，不是你这三百万，不是你当年帮着说情，童倩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我目前的能力只能还你那么多，但是半年内，我肯定还完剩下的两百万！”
　　借给史洋钱的时候，赵沐青并未多过问，只知道他肯定是遇到难处了，不然不会来找她。后来得知，史洋是为了童倩才找她借的钱。
　　那时，童倩的服装设计师之路并不顺，在一次大赛中作品被人抄袭还被反咬一口，几乎断送设计生涯。毕业后跟朋友合开的工作室也因此倒闭，还要赔合作方一笔巨额赔偿金。
　　任谁受了如此打击都难以承受，童倩却执着地不想放弃，到处筹钱，一边赔偿合作方损失一边挽救工作室。
　　史洋得知消息后，抵押了毕业时父母给购置的一处房产，拿出所有的积蓄，去找合作方，结果还是缺三百万，于是他找到了当时已成为国民女神的赵沐青。
　　有些时候，钱不一定能解决所有问题。史洋是瞒着童倩去找的合作方负责人，结果人家跟童倩得罪的人通了气，根本不搭理史洋，非要将事情闹上法庭。
　　赵沐青在史洋借钱几天后，从吴梁那偶然听闻童倩的情况，童倩的事在时尚圈还是引起了一些波澜。当即猜到史洋借钱应该是为了童倩，便再次联系上史洋。那时赵沐青虽有大火趋势，但根基不深，在时尚界说不上什么话。还是找了姚亦坤帮忙，靠姚亦坤的人情，才将合作方的事情平息了。
　　然而这件事从头到尾史洋都是瞒着童倩进行的，至今童倩仍然自以为是合作方念旧情，撤了起诉，并只要求赔偿极少一部分损失。
　　解决完合作方的事，史洋对赵沐青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要主动告诉童倩这件事。赵沐青不赞同史洋的做法，但抵不过史洋恳切地请求。没多久，童倩遇上她现任男友，一个知名服装品牌的总监，在服装设计行业有权利有人脉，他欣赏童倩的才华，不相信童倩抄袭，带着她去巴黎参加一场国际性服装设计大赛，获得金奖的童倩载誉而归，加上总监的帮助，渐渐扫除之前的阴霾，并重建自己的工作室。
　　看着童倩与那个总监走到一起，并且越来越恩爱，赵沐青越发无法开口说出这件事。童倩是个重情的人，到时候她该如何接受史洋曾经的默默付出？还钱？钱还得清么？
　　史洋是真傻，他说他最怕童倩觉得欠了他，让童倩一直当他是个偶尔能想起来的老友就好，他能帮到童倩，就觉得满足了。赵沐青问过史洋，如果有天童倩知道史洋为她做的，心里内疚怎么办？史洋还是像以前一样傻笑道：
　　“到那时你必须得帮帮我了，就说都是你做的，本来这里面你的功劳最大，为了不想让童倩多想，连你的功劳都瞒着了。童倩要还你钱，你就收着，当做那三百万的利息。”
　　“童倩知道姚老师找过合作方的事，还请我和姚老师吃了顿饭，不知道那顿饭吃得多不安。你自己要当情圣，害得我也跟着撒谎。”
　　“这样就好。”
　　事情过去一年多，史洋还惦记着给她还钱。
　　“童倩也是我同学，就当我帮她的，你不用还了！”
　　“你傻呀？谁要你出这笔钱了，当初说好了的，是我向你借的，我有钱就还你。”
　　“谁傻？”赵沐青不喜欢这种推推让让，尤其还涉及到金钱。
　　“真的，你能让我心安理得的面对你不？你要是不收我以后见你该躲着你了。实话跟你说吧，老郑不是回来了吗，他开了家投资公司，觉得我那服装网站挺有可行性，给我投了点资，照我网站目前的发展，基本上你那钱我是不愁还不完了。拿他的钱生的钱，还给你你就应该痛快的收着。”
　　“不管你钱怎么来的，反正我就没法痛快收着。”
　　“你就当帮帮我，帮我实现愿望。童倩这个人，很要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帮助。我知道她走设计师这条路很不容易，遇到很多困难，可我从来没有能力帮到她。我特别希望她好好的，我很舍不得她遇到任何一点点的挫折。当时出事，我几乎一点忙都帮不上，也只能在金钱上能出一丁点力。以她的性格，别人帮她一点，她报人十倍，那个时候，我不想她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只想让她毫无顾忌一心一意地重整工作室，所以瞒着她。现在，更没有知道的必要。其实能帮到她，我就很满足，也不留遗憾了。”
　　或许是很少见到史洋如此严肃地跟她对话，赵沐青最终接受了那张卡。
　　那天，除了知道那个人投资了史洋的网站，赵沐青没有像期望的那样听到更多关于他的消息。她跟史洋的聊天，已不像多年前，永远会围绕着那一个人，似乎有些关系破裂了，有些人便成了话题的禁忌，即使赵沐青心里并未将他划分到禁忌类。
　　他回国有几个月了，但他们一次都没见过面，只在新闻里知晓他的一些近况。原来，她已是他生命里的局外人，她已是他多彩人生的一个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