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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两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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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后,穆栉归来,此时的少年已被消磨了许多戾气。
他仿佛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不,他的确是受了挫。青梅竹马,显赫家世,英俊夺目,才华横溢。他一直对自己抱着极大的自信,不曾想自己竟比不上一个颠沛流离,居无定所的江湖中人。
日日酒里醉梦,夜夜长笛诉愁。
他颓废的样子竟让顾梅有些小小的恼怒,说不清也道不明她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明明她应是对他漠不关心的才对,可是为什么见到他如此她的心中会如此懊恼。她越来越烦躁。终于有一日摔了他的酒坛子,破口大骂:“你烦不烦啊,日日喝喝喝,再喝我就不让你来我房里睡了。”
酒坛子碎裂的声响让穆栉大为酒醒,他慢慢向她靠近,一手撑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顾梅看着他因喝酒而带着酡红的俊脸,一下子竟心跳加速起来,却不忘挺起胸脯:”你干嘛!”
穆栉邪魅地一笑,勾起她的下巴,作势便要亲下去。
顾梅急忙把头偏向一边,却听他感觉到他在她颈间呼出的热气。然后他又是一笑,带着一丝调戏:“本少爷只是觉得你怎么比我还醉呢,我什么时候稀罕去你房里睡了。”
的确是不稀罕,成亲到现在还没圆房。
顾梅扯了扯手中的锦帕,她才不是稀罕这个,她只是烦躁至极,想起平日里与自己来往的那几位少妇分享的制夫秘诀,才有模有样地学了两下。
穆栉哈哈大笑着离去,心里似乎痛快了不少。
顾梅很想抓个东西丢他,然而手中却只有轻柔的锦帕。
很轻,很柔。
此夜之后,穆栉竟然不再喝酒,他有了新的乐趣。那就是逗弄顾梅,有事没事给她来点小小的恶作剧。
顾梅无奈:“穆少爷,你一天到晚都不用做事情的吗?如果你不用,那么我还要看账本的好吗?”
“哦,可是这是我家的账本。”
“是是是,那穆少爷您老自己看。”
顾梅把一摞账薄扔到他怀里,起身离去。
“我一点都不老,本少爷年轻英俊,雄姿勃发……”
顾梅把房门锁上,在被窝里无声地哭了个痛快。
她从前恨父亲,恨顾玫,恨这个世界的不公,可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恨过自己。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要踏上娘亲的老路对这样一个男子动心。
他和父亲一样心里没有属于她的那一块地方。
顾梅第二日清早动身前往顾府茅屋——叶圆圆的住所。
她并不向母亲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虽然她爱她。
“娘,你恨……爹爹吗?”
叶圆圆有些讶异,顾梅终于肯和她心平气和地谈论她爹的问题。
叶圆圆摇了摇头:“说真的,我不怪他,这些年来我受着的苦,我都归咎于我自己的私心,但是更是因为,我依旧如此真挚地爱慕着当年那个痴痴的顾相公。”
“你……”
顾梅想要骂她愚蠢,却终究只说了声:“那娘亲我先走了。”
淡淡的,然后她不再言语。
出门却见了自己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他一上来就不由分说地把她拉上马车去。
“穆栉,你干什么呀?放开我。”
“不放。”
穆栉自顾地拉着她走,然后掀开马车的帘子,里面的景象让她呆愣住了,满车的账薄。
他轻咳了几声:“你不就是喜欢账薄吗?我家除了兵器最多的就是它了,给你给你都给你,何必那么小气。”
顾梅蓦然地觉得好笑,嘴角微微扬起,然后高高地扬起下巴:“对,你说的没错,本姑娘就是喜欢账薄,它就是我的命根子。”
“不闹情绪啦?”
“哼!”
顾梅骄傲地别过脸去。
“女人就是麻烦,你这种女人就更是麻烦。”
穆栉轻嗤一声,却仿佛心情还不错:“上车吧”
顾梅看着那满车厢的账薄,翻了个大白眼:“穆少爷,你这满车厢的账薄让我坐哪里啊?”
“也对哦!”
也对你个头啊,也对。
顾梅无奈笑道:“我还是自己走回去吧。”
“哎,”穆栉抓住她的葇荑:“那得多远啊!让我想想办法。”
穆栉思索了片刻,把驾车的车夫给赶了下来,然后他跳上本应属于车夫的位子,而后伸出手去牵她的:“上来,这地方容得下两个人。
于是在回将军府的路上,穆栉当起了车夫,但他也太好玩了一些,让顾梅一路上坐得心惊胆跳的,有一次还险些摔下去,还好穆栉即时把她拉到怀里。
刹时之间,便有一丝暧昧弥漫开来,顾梅有些尴尬,想要推开,却复又被他紧紧揽住。
“不要乱动,”他说:“摔下去会破相的。”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有些硌,有些疼,可是却让人甘之如饴。
她,好像恋爱了。
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偷偷地在穆夫人房外偷听穆家母子之间的对话。
“栉儿,两年前你说你嫌弃梅儿还太小,现在你,该想着点让为娘早点儿抱上孙子的事了吧。"
“噗!”
穆栉一口茶水喷出来:“啊!”
顾梅默默地离开了那个地方,原来就算他不算讨厌自己,那也不是喜欢,更不会是爱。
她没有再去探究后来穆栉和穆夫人之间还说了些什么,她原本就不该有这些奢望的吧。
几日后,穆栉敲开了她的房门。
“有什么事吗?”
“前方战事吃紧,我就要随爹爹去打仗了,来跟你辞行的。”
他就要启程离开,前往生死未可知的战场,再不同于两年前那场远行她的淡然与无谓,此时顾梅的心中满满都是挂念。
可是她说不出柔情的话来,只讷讷地应了一声:“哦,需要我给你求护身符吗?”
“你这人真是……”穆栉摆摆手:“你看着办。”
他转身,洒脱往她的庭院外走。
“穆栉!”
他回头:“怎么啦?”
“我会去静安寺,替你求护身符的。”
“好,谢啦,等我回来一定好好报答你。”
“穆栉。”
“我……”
"我知道你想说你舍不得本少爷对不对,这很正常,本少爷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混蛋。
她想说我爱你,然而......
他的背影早已渐渐模糊在她的浊泪中。
穆栉去打仗之时,顾梅觉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但实际上,他去了不到两年就平安归来了,只是他还带回来一个小孩,刚满一岁的样子。他说这是顾玫和他的孩子,要她好好照顾,不许欺负他,否则就要她好看。
“那么顾玫呢?”
“她死了!”
他的语气听不出温热,他是否深深地哭过。
顾梅不再过问此事,她虽性子薄凉,却不是穷凶极恶之人,不会把仇恨移嫁到一个孩子的身上。
再者顾玫都已经去了,她又何必斤斤计较。
“他叫什么名字?”
“穆衡,小名均。”
“真好看!”顾梅忍不住去捏婴孩稚嫩的脸庞,软软的,可爱极了。
“果然爹妈好看就是不一样。”
顾梅忍不住感慨。
“其实你也挺好看的。”
有风吹凌乱了顾梅的发,她伸手去拨弄,却愈发狼狈不堪。
穆栉吹了吹口哨:“我收回刚刚的话。”
穆均的到来为穆府增添了许多欢乐,穆夫人极其喜爱这个孩子,鉴于此,他不再逼迫穆栉和顾梅圆房。
两个人的生活像是温水一样,平平淡淡。
顾梅有时候会自嘲地想,或许他们两个已错过了最佳的相爱阶段,余年只能成为相伴的的朋友而已,她想,至少是朋友。
足够了。
只是她至今无法明白那个上元节,在一片笙歌中他为何用一支罕见的美丽玉簪为她梳理了乱发。
她顺势抱住了他的腰,不能自已地情动。
他没有拒绝,吻沿着她的额,她的眉尖一路而下。
轻柔得不像话。
那些日子她觉着自己是被宠得有些过分的,以至于她敢说出自己早有的想法。
“穆栉,我们在院子里种梅树好不好?”
“想种几棵?”
顾梅咧开了嘴笑:“开一片林子来种如何?”
“你啊,真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