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了时光》肸肸

6、第六章

　　下班打了卡，木秋就准备要换衣服了，老板从外面推开休息室的门，环顾了一圈，才看着人对木秋说道“你来一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
　　木秋心里存了一丝忐忑，她需要工作，更需要钱，只是她不确定老板还愿不愿意让她留下来，毕竟今天在餐厅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不好看。
　　餐厅同事在走之前，都一个个过来问她有没有事，她都笑着摇头，她是真不在乎那点骂人的事，她在乎的是，餐厅会不会因为这一点让她收拾东西走人。
　　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听见老板说了一声请进，木秋推开了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对着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叫了一声“万先生。”。
　　这家餐厅老板的岁数不大，不到三十的年纪，听说是浙江杭州人。木秋第一次听说时并不意外，这家餐厅主打的就是江浙菜，如果说老板不是浙江人，倒是会让人觉得诧异。
　　也许是因为岁数不大的缘故，万先生并不喜欢员工喊他老板，说是年龄都被叫的往上上了好几个台阶，太显老了，叫万先生就好。
　　万金眯起眼睛对着木秋笑了下，指了指旁边一侧的沙发，说“坐吧。”
　　木秋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万金见她坐的端正，一副在长辈面前的乖模样，无声笑了下，也不拐弯抹角“那我就直说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木秋听到这，心里有一瞬间的慌，也知道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根本不可能隐藏过去，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也被提了起来。
　　站起身，木秋微微弯腰鞠了个躬，满是歉意的说“真的很抱歉，给餐厅和您添麻烦了。”
　　万金摆了下手，说道“不怪你，不过是客人无礼找茬而已，你受委屈了。”
　　木秋有点受宠若惊，摇头道“没有的事。”
　　万金笑了，双手交握撑起下巴，他问木秋“你还记得你面试时，我说给你三天试用期吗， 三天后我可以让你留下来，也可以让你滚蛋。”
　　木秋点头“记得。”
　　“那么，很遗憾。”木秋的唇抿的紧紧的，听到这里她无声的点了点头，知道这是让她收拾东西走人的意思。
　　她能够想到她无法留下来的原因，也可以理解，只是心里难免有些遗憾，她又得从头再来，说不定那些决定了的事情，会就此功亏一篑。
　　万金摆了下手，示意她别着急“哎，别急的点头嘛。我虽然很遗憾你被录用了，要继续待在这个被当成牛马使唤的地方，但我还是不得不跟你说一句，欢迎你的到来，成为这里的一员。”
　　“哎？”
　　木秋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她那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意外，木秋完全没有预料到万先生居然愿意让她留下来，她曾心存期望的想过，但那也是一瞬间的事。
　　万金的身体往后面一靠，指了指桌面上摆着的两份文件，对木秋说“薪资待遇，我面试你的那一天就已经说过了，我不想再重复一遍，如果你还有疑问可以现在问清楚，没有的话那就把桌面那份卖身契签了。”停顿了一秒，万金手指向大门的方向补充道“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不签，门在那边，我不拦着。”。
　　木秋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茶几上摆着的文件，因为是老板办公室就没敢乱瞟，又因为今天发生的那一档子事，木秋的心思更是没往合同上头想。
　　她只以为万先生是一心想让她走人的，可是结果...
　　只是，为什么...
　　木秋收起心底的那一点困惑，一手拿过摆放在面前书写着合同的两份文件，一手拿起旁边的黑色钢笔，毫不犹豫的回答说“不，我签。”。
　　木秋知道她或许不止这一个选择，但她已经不想再拖延下去，干脆利落何尝对自己不是一种解脱呢。
　　签完合同，木秋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出去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看见外面的绚烂的灯光，渲染成了一片星空，她呢喃似的说了句对不起，空无一人的餐厅，她这三个字也不知道是说给了谁听。
　　“外婆，我终究是辜负了你，辜负了他。”
　　真难过啊，这一天...

　　大二学期还没开始的那一年夏天，木秋留在万金的餐厅里签了一年的合同，在之后合同到期的第二年，木秋主动找到万金，又续签了一年。
　　这两年里，木秋除了上课，剩余的时间都是在兼职，有人说她你这么拼命干嘛，木秋笑着回答说“我很缺钱。”

　　大学最后的一个学年，木秋的论文修改了两次后总算是通过了，再之后的答辩，磕磕绊绊勉勉强强的，也算是顺利过关了。
　　终于毕业了，木秋感觉她等着这一天的到来像是等了一个光年，拍毕业照的那一天，梦中出现的画面，并没有在现实中发生。
　　外婆不在，那个人也没有来，木秋自己给自己买了一大束的向日葵，站在大阳底下，看着面前一堆的人群，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心脏被砸出了一个坑，没有东西能填满上。

　　当所有人都忙着联系实习单位，留校，出国的时候，木秋联系了餐厅的老板万金，毅然决然的提出了辞职。
　　木秋没有留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她选择了另一个遥远的繁华都市，在去往那个城市之前，木秋背上了背包，去火车站买了回溪乡的车票。
　　那是外婆的故乡，那是她的故乡，也是那个人的故乡。
　　可现在，只有她站在这里，回忆过往。
　　她多怕有一天，所以的记忆都湮灭在了岁月的长河里，再也想起不来了。
　　她现在还剩下的东西，也就这模糊不清的过往了。

　　木秋回到了溪乡镇，回到了和外婆居住了十二年的小院子，她每天早起听鸟叫，夜晚看星星。
　　只是很久以前，一整片的鸟叫声，现在只剩下寥寥无几的几声了。曾经漫天星光的夜晚，木秋现在只能仰着头，在墨黑色的天空里搜寻，才能找到一颗闪着亮光的星光，还要担心那会不会是移动着的飞机。
　　多可怕的改变，木秋背上行囊，最后一次转头看这个变的面目全非的小镇，踏上了开往另一个城市的火车。

　　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下着雨的雷声，木秋歪着脑袋昏沉沉的，忆起了从前。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教室的窗外响起，像是最动听的交响乐。木秋偷偷的转头盯着窗外的大雨看，被一块玻璃隔绝在外的世界，被染上了一层朦胧的雨雾，看不见远山，看不清近处的屋檐。
　　耳边响起一片哀嚎声，声音不大，因为不止一声的缘故，显得格外的哀怨。
　　“带伞了吗？”木秋听见有人问，她又转回头去看，讲课的老师还站在讲台声情并茂，台下的同学已经因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扰乱了思绪，再生不起继续学习的心思。
　　“没啊。你带了吗？”那个啊字被拉得很长，无奈又懊恼。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哀嚎道“我也没。”
　　“靠，老子也没带。”
　　“妈蛋，早知道中午我妈让我带伞时，我就带上了。”
　　“哈，活该。我带了哟。”
　　木秋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讲台上站着的老师大声的呵斥道“安静，还想不想下课了。”。
　　这一招管用，但也有不管用的时候，就像这种时候，即便你现在说下课，我也没办法冒着大雨回去，所以老师你爱下不下。
　　说话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在老师出声呵斥的时候稍稍停了一下子，看老师也没拿他们怎么样，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起来。
　　说话的声音，夹杂着淅沥的雨声，感觉教室一瞬间就变得有些拥挤。木秋环顾了一圈，看并没有几个同学听老师的话安静下来，也就继续转头看拍打在玻璃窗后，顺着滑落的雨水。
　　老师看了眼台下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雨伞的学生，有些无奈瞧了眼窗外不见小的大雨，也没了再讲下去的欲望。听众不给力，他这个主导者再激情高昂，也有些有心无力。
　　他看了眼手表时间，拍打着粘在手上的粉笔灰，说“也快要下课了，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吧。”。也是凑巧的很，老师的话刚说完，下课铃声就响了，即便不能立刻回家，木秋还是听见一片的欢呼声。
　　将课本收进书包里，木秋站起身从后门出了教室，她不觉得会有人注意到自己是先走了，还是后走了，也就没发现几个男生看到她一出教室门，相互传递了几个眼神，跟了上来。
　　走下楼梯，木秋站到楼梯口的旁边，从书包里翻出雨伞了，刚想要撑开就被从身后猝不及防的推了一把，摔倒在屋檐外的大雨中，瞬间湿了全身。
　　木秋听到哈哈哈大笑的声音，手撑着流淌着雨水的水泥地上，有些艰难的转头看过去。
　　木秋知道现在的她这个模样，肯定狼狈难看的如同是一条落水狗，而造成她这样的那几个男生，就在站在楼梯口捂着肚子，笑的前俯后仰。木秋认得他们，是教室里坐在后面一排，最让老师觉得头疼难搞的学生。
　　木秋从未和他们说过一句话，不知道自己是那一点让他们看不顺眼，才遭到他们这样子的戏弄。
　　一个男生笑够了，走上前了几步，捡起木秋摔倒时掉落的雨伞，对着木秋做了鬼脸，稚嫩的嗓音说出来的话语，恶毒的如同是诅咒“哎，听说你就是在这种大雨中被你奶奶捡回来的是吗，你说你的命怎么就这么硬，怎么就没死呢。”
　　低垂的脑袋，让男生没办法看清木秋此时的表情，他有些觉得没意思，猛地站直身子撑开了木秋的雨伞，脚踏在雨地上，水溅起落在了木秋的身上。
　　其余的男生嬉笑跟了上去，四个人躲在那把不大的雨伞下，推推嚷嚷的，显得是那么拥挤。
　　“命是挺硬的，这样都没死。”
　　木秋听见他们嬉笑的重复着那句话语，心里冰凉一片，下着雨的天空昏沉的如同是要掉下来一样，黑压压一片的乌云，仰着头的木秋寻不一点上午时阳光晴朗的痕迹。
　　童言无忌，可其实，童言才是最伤人的，因为他们说出口的时候，无所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