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起了时光》肸肸

12、第十二章

　　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狠狠的推到在地上，膝盖磕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响，剧痛之后是一阵阵的麻，手擦过地面能清楚的感觉到一粒粒的砂砾，压在掌心下像要烙进肉里。
　　背后是嘻嘻哈哈的嘲笑声，像是不会停止一样在耳旁响起回荡，清晰刺耳，刺痛了耳蜗。
　　木秋忍着痛，用手撑起了身子，可还到真的站起来又被人一把从身后推到在地，再次重重的摔在地上，有声音在身后上方气急败坏的说“谁让你起来的。”
　　这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犯了懒，集合后练了几遍前后左右就兴致缺缺的说了句自由活动就走了。
　　站的整齐的退伍，刹那三五成群的散开，只有木秋落了单。
　　木秋小小一个，站在退伍的最后面，看着一个个结伴离开的人，她有点不知道她该去那一边，又该在哪一块空余的草地上坐下。
　　只是还没等她决定好，就被人猝不及防的推倒在了地上，木秋知道除了同班同学，也不会有其他人无聊到在上课的时候对她有太多的刁难。毕竟不同一个班，即便再不喜欢木秋，也碍不着他们什么事，见到只当不认识，见到只当没看见就可以了。
　　真有什么事情要动用上手脚的，也该是放学后将人堵巷子里揍一顿，那能这么明目张胆当着面教训人。
　　同一个班的可就不一样了，欺负落单，被大家都孤立在外的人，这是自有了同伴后自然而然就会的技能，完全就不需要学。
　　何况，木秋还曾经对他们做过那样子的事，让他们丢了脸面，还被爸妈臭骂了一顿，实在不可原谅。
　　木秋一次一次的想要站起身来，却又一次次的被人推到在地上，身后上方回荡的是看见有趣玩意的笑声，飘飘扬扬的是那样的欢乐。
　　可是，还小的他们似乎还没懂，他们的愉快笑声，是建立在他人痛苦之上的，而明该最是动听的声音，在木秋的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刺耳难听。
　　在第五次又被推到在地后，木秋趴在冰冷硌人的地上，看着远处无动于衷，始终坐在那边草地上欢声笑语的同班同学，心里下起了一场大雪，冰冷的整个身躯。
　　木秋知道他们是看见了的，偶尔落在这边的视线，和躲躲闪闪不敢看她，又忍不住想要知道这里发生什么，飘忽过来飘忽回去的眼神，她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是，没有一个人帮她，也没有一个人跑去告诉老师，这里发生的所有。
　　木秋的眼睛逐渐变的通红，湿润的好像眨眼的刹那就能落下泪来，可她却在下一秒就闭上了眼睛。
　　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我都接受。
　　只是，她是有了决心，可老天爷没想让其他人见到木秋的决心，在围堵着木秋几个男孩再次动手之前，集合的口哨骤然响起，仅仅几秒钟的事情，几个男孩就迈开了脚步朝集合的地方跑了过去。
　　集合的哨声还在空中飞扬，过了好一会，木秋才睁开眼睛，撑着地面有些艰难的站了起来，眯起眼睛盯着那几个飞奔的背影，木秋想起那是在那个雨天，抢了她伞的那几个男孩。
　　想到那个雨天，木秋无法避免的想起了那个男生，和那把男生答应要给她修好的雨伞。
　　那一天，男生抱着她去了浴室，将木秋推进去之前对她说自己洗澡，自己穿衣服，不然卖了你做肉包子。
　　说完关上浴室的门，只剩下木秋一个人呆愣愣的看着门发愣，下一秒门又被刷的拉开，男生的脸出现木秋眼前，苏白瞪了眼木秋，径直走了进来，面无表情的拿起淋浴头，嘴里嘀咕了一句“小屁孩一个。”
　　木秋却朝在试水温的苏白走了过去，手抬起来扯了下苏白的衣角，昂着脑袋一脸认真的对苏白说“我只卖给你的，我不做肉包子。”
　　童言无忌的年纪，多少说出的话语，不被当真，又在后面漫长的岁月里被彼此遗忘。
　　苏白啪的一下就扔了手里的淋浴头，出去关门前丢下一句“自己洗。”就走了。木秋疑惑的看着再次被关上的门，小声的说“我自己会洗澡的，不用你帮忙。”只是说给听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木秋挪着脚，一瘸一拐的朝集合的地点走去，响起的哨声一声声的在催促最后还没到的学生。
　　木秋有些难过，她最快的速度勉强也只能一点点的挪过去，她想起那天洗完澡后，被男生抱在怀里，送到家门口后还一直停留的温度，似乎直到此刻都在心脏的地方环绕。只是，在那之后，木秋就再没见过苏白了。
　　哨声停止，她听见体育老师大声喊着立正，稍息的声音，心里好像有哭声响起。木秋站在那里，摸了下眼角，干干净净的清爽的很，她松了一口气才又一步步的挪了过去，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木秋前进的速度依旧缓慢的如同没有向前一般。
　　她听见一二三四的报数声，她听见体育老师问怎么少了一个人，她听见瞬间就笑成一片的声音，她听见老师大声的催促她“还在那里磨蹭什么，你的脚是白长的吗？”
　　木秋抬头看向那个大笑不断的地方，捂着胸口，眼睛清澈的如同宁静的黑夜。体育老师这才注意到木秋脸上，身上，腿上全是脏兮兮的，他嗬了一声，问木秋“你这是干嘛了？”
　　木秋盯着体育老师看了一会，又看了眼因为老师的问话，瞬间变得骚动不安的几个男孩，才回答说“摔了一跤。”
　　那几个木秋至今还记不得名字的男孩，听完木秋的回答，瞬间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体育老师大概不会拿他们怎么样，但毕竟老师身份威严摆在那里，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忐忑。
　　体育老师啧了一声，说“不早说。”
　　木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老师脚下的那一片被旁边那颗梧桐树遮盖住的阴凉地方，再不往前一步。
　　见她是真的摔惨了，老师嘴里又是一声重重“啧”，指着梧桐树下分外嫌弃的说“路都走不好，真是够了。你，去那边坐着。”
　　木秋顿了下，才朝着体育老师的方向点了点头，迈着脚步走了过去，说是走倒不如说木秋是挪过去的。
　　全班同学和老师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木秋身上，他们在那一刹那好似都忘了迈开自己的脚，忘了只要走上前去扶那个女生一下，就能让木秋更早的结束这种缓慢的挪动。
　　一走一动之间，身上没有一处不是在叫嚣着让木秋停下，她站在树下阴凉的抬头往上望。风吹过来，几片浅黄夹着绿色的树叶子飘飘扬扬的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木秋耳朵听着那一头喧嚣吵闹的欢笑声，像是陷入了深秋的阴凉，找不到阳光落在身上的丝丝暖意。
　　她听见有人在喊“老师，好累啊，自由活动吧。”
　　听见有人在闹“唉唉唉，下课后要不要去小卖部？”
　　“去去去，下课后等我啊。”
　　听见体育老师假装生气后的斥责，说话时的语气却是一听就知道那会他脸上肯定是满脸的笑意“你，还有你旁边的那个，好好的给我站着别动。说什么小卖部呢，老师又没饿着你们。”
　　欢声笑语中，木秋这边的寂静，就如同她不存在一般，在场的所有人也一并忘了她这个人，忽略的彻底。
　　木秋突然就想起前不久的那一天，她听见那一声声的鼓掌和欢迎，仿佛从未发生一样，只是木秋夜间做的一个梦罢了。醒了，就过去了。
　　木秋弯下腰，小小的一双手在沾了泥土的地方轻轻的拍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耀在身上，可以清楚的看见拍打后的尘灰飞扬。

　　苏白打着哈欠，从教室里出来走下楼梯，转过一道道弯，那个小小的人背着书包扶着扶手，侧着身子一点点往下挪的身影就这么猝不及防的闯进了视线里，在后来漫长的岁月里一直都无法抹去。
　　苏白头疼的看着那个浑身都是脏兮兮的小孩，迈开短短的小腿，一个一个台阶的往下走。可即便是这样小心翼翼又缓慢的动作，走下一个台阶后，小孩都要站在那里歇一会后才会继续往下。
　　第一次见过后，距离这次不过才过去了一个周末，这小孩怎么这么有能耐，能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鬼样子。
　　苏白皱起眉头，站在楼梯的拐角，一动不动的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子，闷不吭声的走着对于苏白不过几步的距离，小孩却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走完的几个台阶。
　　木秋侧着身子，双手扶着楼梯扶手，深吸了一口气刚要艰难的迈开脚往下踏，整个身子却突然悬空，被人抱在了怀中。身子悬空的那一下子，木秋心里头冒起的恐慌，让她不由自主的抱着了来人的脖子。
　　苏白看到小孩居然这么自动，竟是分毫都不挣扎，瞬间就不爽了。将小孩抱稳在怀里，苏白一巴掌就打在了木秋的屁股上，还没变声的嗓音故意粗声粗气，也不见半分的粗犷“怎么谁抱你，你都贴上来啊，迟早被人卖了做肉包子。”
　　刚想要挣扎的木秋，听见声音，猛地抬头看苏白，恰巧苏白感觉到木秋的动作同时低头看她。额头和额头磕在一起的声音，传来的阵阵疼，都让木秋一瞬间委屈不已，眼睛刹那变的通红，好似下一秒就能溢出水来。
　　“靠。”苏白痛呼了一声，捂着额头刚要骂人，就看见木秋通红的双眼，那一句骂语就被噎回去，手脚顿时觉得无措。一手将人往上托了托，一手抚上木秋的额头粗鲁的揉了揉，嘴里胡乱的说着“不疼，不疼，不疼哈。”
　　大概是第一次见到男生手足无措的模样，木秋呆愣了一分钟后，噗的一下就笑出了声。手捂住嘴巴，也没能及时挡住那一声被逗乐的愉悦笑声。
　　苏白忍住想要将小孩丢下，转身就走的念头，眼睛眯起盯着弯起眉眼的小孩，手捂住裂开的嘴，也挡不住瞬间变得生动的脸。
　　苏白抬起手，指尖轻弹了下小孩已经被撞的微红的额头，说“以后有你好看的。”
　　木秋愣愣的捂上被弹了下，却并不疼，只是散发着轻微热度的地方，盯着苏白翘起嘴角的脸挪开不开视线。
　　那时候，木秋还不足以懂得以后这两个词，说出口后代表了什么意思。
　　以后，即是未来。当有人同你说起以后，你要相信那一瞬间，他是将你算进了他的未来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