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北平府》百里秋分

3、第二场 庆丰遇故交 二幕开

　　二幕开 庆丰楼 秦琼五人上

　　金甲：店家快来！

　　店小二：来了来了！【跑上】哟，官爷们回来啦？

　　张公谨：小二哥，近来生意可好啊？

　　店小二：哎好好。呀，这不是张旗牌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公谨：我等来此是为兄长接风的。

　　店小二：啊，哪位兄长？

　　张公谨：喏，就是这位住在你们店中的秦二爷，你要好生的照应啊！

　　【店小二又是一惊。秦琼笑眯眯的朝小二点点头】

　　店小二：是是是。

　　张公谨：快去准备上等的酒饭。

　　店小二：好嘞！【朝下场门】上等酒席一桌！

　　张公谨：二哥请。【秦琼五人归坐】

　　店小二：（出房门，走至台口偏“大边”，背躬低语）我的妈呀，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连我们旗牌老爷都管他叫哥。哎呀我可得小心伺候着，千万不能怠慢了他，没准儿日后他念着我的机灵，还能带给我点儿好处呢！哎，就这么着。【由下场门下】

　　金甲：我说张旗牌，咱秦二哥被我们那个糊涂的县老爷发配到这里充军，也不知这北平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童环：是啊，早听说北平王爷治下最严，会不会为难二哥？

　　张公谨：二位尽管放心，有我等在此，定保二哥无事。

　　史大奈：诶，你先莫要夸口。王爷对待配军一向严厉，过堂未审，就要先打一百杀威棒。张大哥你是见识过的，那受刑之人非死即残，怎能叫二哥遭此毒杖呢？

　　张公谨：哎呀是呀！

　　童环：我的天，这么狠！这可怎么办啊？

　　金甲：我看太爷把二哥发到此地，就是故意刁难的！

　　【众人心急如焚】

　　秦琼：啊列为贤弟，有劳你们费心照应，秦琼有数。既然发配到此，也是天意使然，切莫因我难为了兄弟，只管听天由命便了。

　　史大奈：不行！二哥这样重情重义的英雄好汉，焉能折损于无名小卒手中？我史大奈就是拼上性命，也要保护二哥周全！

　　金甲、童环：对！死也要保住二哥！

　　秦琼：贤弟千万不要冲动。

　　店小二：酒饭来喽！

　　【张公谨做个了“静音”的动作，大家安静下来。小二端酒菜上，给众人摆席。特意把最大的大酒杯、华丽的碗筷和精致的暖酒壶给秦琼安置好，并殷勤的给秦琼倒上酒。众人皆惊奇，秦琼略感不自在】

　　张公谨：呀，小二哥真是越发的会办事了。

　　店小二：张老爷夸奖啦。

　　张公谨：看起来也是见多识广。

　　店小二：哎我谦虚点儿。

　　张公谨：那你可知他是哪一个啊？

　　店小二：噢，这位爷台不是您的二哥吗？嘿嘿，恕小人斗胆，您这哥跟您长得可不大像。

　　【众人大笑】

　　张公谨：这是山东历城县的秦琼秦二爷。

　　史大奈：哎，不是亲哥，可比亲的还要亲那！

　　店小二：啊？就是山东的小孟尝秦叔宝么？

　　众：正是。

　　店小二：哎呀秦二爷！这个我可知道！就是马踏黄河两岸、锏打山东六府、交友似孟尝、孝母赛专诸，人称神拳太保的秦琼秦二爷！

　　秦琼：哎呀实实的惭愧。

　　店小二：秦二爷，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啊！我说呢，您怎么遍地是朋友。哎，您老人家可得在我们这里多住些日子啊！

　　张公谨：呃，你这个人，方才还夸你做事通透。二哥如今是发配到此，哪有心情在此玩耍？

　　店小二：哦对对，把这茬儿给忘了。

　　张公谨：我等在此与二爷一叙旧交，你就守在店门，若有王府的差官到此速报我知！

　　店小二：您放心吧！

　　【张公谨挥挥手，店小二下。众人举杯饮酒】

　　张公谨：二哥请。

　　秦琼：众位贤弟请。【众人刚刚喝完】

　　店小二：（内）哎呀，这不是杜文忠杜老爷吗？您快请！

　　张公谨：啊呀不好了！是杜文忠来了！

　　史大奈：这可如何是好

　　金甲：这杜老爷便怎么样？

　　张公谨：几位有所不知。这个杜文忠乃是王爷新晋提拔的旗牌官，深得王爷的宠信，又与少保私交甚好。他不认得二哥，倘若撞见，必然会生出许多的麻烦。

　　秦琼：贤弟休要惊慌，愚兄随金甲童环进去躲避一时。

　　张公谨：如此委屈二哥了。

　　【秦琼与金甲童环由上场门下，杜文忠由下场门上】

　　杜文忠：骏马须伯乐，良才遇奇恩。功名成就日，衣锦报故人。

　　张公谨、史大奈：原来是杜兄弟到了，快来同坐。

　　杜文忠：呀。原来是你们二人。半日不见，倒在这里逍遥快活了啊？

　　张公谨：哦，是是……【三人归坐】

　　杜文忠：咦，这些摆设怎么多出好几人来？难道不是你二人在此么？

　　张公谨：呃，是，是这样，为兄的给史贤弟庆贺立擂成功之事，邀请了几位朋友，少时就来。

　　史大奈：啊没错，还有几个朋友。

　　杜文忠：啊？朋友？

　　张、史：对，朋友。

　　杜文忠：啊？哈哈哈哈……

　　张公谨：贤弟因何发笑哇？

　　杜文忠：你们交的那些算得什么朋友？

　　张公谨：呃，这是怎样的讲话呀。

　　杜文忠：我给你们说一位朋友，给你们长长见识。

　　张公谨：哦，倒要领教。

　　杜文忠：你们站稳些。

　　张、史：哦哦，站稳了。

　　杜文忠：还需要恭敬些。

　　张、史：是是。

　　杜文忠：听我与你们道来！

　　史大奈：你就快点说吧。

　　杜文忠：（唱）[西皮摇板]
　　提起此人名声远
　　山东历城有家园
　　（张：是哪一个啊？）
　　若问此人的名和姓
　　（史：哪一个哪一个？）
　　他就是：马踏黄河锏打六府侠义肝肠扶危救困的小孟尝、赛专诸
　　姓秦名琼字叔宝
　　他是府衙一差官

　　张、史：哦！

　　杜文忠：（洋洋得意）你们说我的这个朋友怎么样啊？

　　【张公谨与史大奈相视一眼，心照不宣】

　　张公谨：呵呵。

　　史大奈：嘿嘿。

　　张公谨：呵呵呵

　　史大奈：哈哈哈

　　张、史：啊？哈哈哈哈……

　　杜文忠：哎，你们笑什么？

　　张公谨：怎么，就是秦叔宝秦二哥？

　　杜文忠：是啊。

　　张公谨：如此说来你是认得他了。

　　杜文忠：那当然了！

　　张公谨：他若有难你可能帮得？

　　杜文忠：嗳，这是什么话？秦二爷有恩于我，若是他老人家有难，我杜文忠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公谨：啊，你此话当真？

　　杜文忠：焉敢弄虚作假？

　　张公谨：好！我来问你，若是秦二哥当真站在你的面前，你可敢一言九鼎？

　　杜文忠：堂堂七尺男儿，有恩必报，言出必行！

　　张公谨：甚好甚好。来，有请二哥！

　　史大奈：有请二哥！

　　杜文忠：？！

　　【金甲童环扶秦琼上，杜文忠大为吃惊】

　　秦琼：贤弟唤我何事？

　　张公谨：二哥，此人就是杜文忠杜旗牌。

　　秦琼：哦哦……

　　【杜文忠箭步上前】

　　杜文忠：啊呀！果然是恩公在此！恩公请上受我一拜！

　　秦琼：呃呃，旗牌老爷，这是哪里说起？

　　史大奈：嘿，闹了半天，他认识人家人家不认识他。

　　杜文忠：恩公当真不认得我了么？

　　秦琼：方才听公谨贤弟言道，杜老爷乃是北平王帐下新晋旗牌官，这见面么也是今日才得相见，实在不敢冒认。

　　杜文忠：恩公，您在想想，七年前，在历城县，您在长街，是怎样的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

　　秦琼：这个……哦，是了！

　　杜、张、史：是什么？

　　秦琼：那年我刚刚升了捕快班头，奉了太爷之命押送库银，路过长街天降大雨，延误了押送的时辰，回到衙中被太爷赏了二十大板。啊呀打得我两天都不敢落座哟……

　　杜文忠：……

　　张、史、金、童：噗……

　　史大奈：咳，到底是不认得了！哈哈……

　　杜文忠：哎！恩公啊！
　　（唱）[西皮流水板]
　　七年前落魄在历城县
　　为母求医步履艰
　　谋生无路起邪念
　　长街上行凶不慎、被拿送到官前
　　若不是恩公求情面
　　文忠安有活命还
　　此生也曾发誓愿
　　大恩不报心怎甘
　　数年来，功名显
　　要寻恩人难上难
　　今日里天安排重逢相见
　　做犬马报旧恩结草衔环

　　【再次跪倒，秦琼急忙用手搀扶，仔细打量文忠】

　　秦琼：你，你是

　　杜文忠：恩公！你可记得，当时你冒着太爷的雷霆之怒，将我保出，还带我去了药铺，为我母亲开下药方，又赠于我们活命的银两。哦，就是这张方子，恩公您请看！

　　【秦琼接过方子。其他四人围上来探头探脑，杜文忠满眼焦急期待。】

　　秦琼：哦！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杜家的少年？

　　杜文忠：啊呀正是我啊！

　　秦琼：不想这一别七年，你已经是王爷帐下的旗牌官了，真是可喜可贺！愚兄头脑有些个迟钝，一时未曾记起，贤弟莫要见怪。

　　杜文忠：恩公说哪里话？我们母子的性命都是恩公所救，恩公贵人多忘事也是情理之中，可我怕恩公不记得我，再不让我报恩，所以，所以才着急的，呜呜呜……

　　秦琼：呃呃，兄弟莫哭，是愚兄的不好。如今已经想起来了。

　　张公谨：是啊，二哥已然想起来了。

　　史大奈、金甲、童环：对对，想起来了。

　　秦琼：是啊，我想起来了。那顿板子不是押送库银打的，就是将他送走之后，太爷亲自“奖赏”给我的。

　　【众人大笑，归坐。杜文忠扶秦琼坐下，给秦琼斟酒】

　　杜文忠：恩公是怎么来到北平的？

　　【秦琼刚要开口，张公谨立刻接过话头】

　　张公谨：方才说过，秦二哥乃是落难至此呀！

　　杜文忠：啊？这是怎么回事？

　　金甲：二哥在潞州销差回程的途中误伤人命，被我们太爷判了个发配充军，就给发配到这里来了。

　　杜文忠：啊？唉！你们那个鸟县官可真是该死！难道他就不知，凡是发到此处的配军，都要先领一百杀威棒么？张大哥你最清楚，那杀威棒不同寻常板子，受此刑者非死即残。他把恩公发配到这里，不是成心的刁难么？！

　　【金甲、童环面面相觑，低头不语】

　　史大奈：像二哥这样的好人也遭他陷害，等俺那天去拆了他的狗县衙，为民除害！

　　张公谨：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我等须想出办法，使二哥免遭此劫。

　　杜文忠：哎呀，这这……哦，有了！

　　众：有了什么？

　　杜文忠：咱们王爷不是有个“三不打”吗？

　　张公谨：啊呀，方才一时忙乱，竟忘记了。王爷的确立下这“三不打”的规矩。

　　童环：哪三不打？

　　张公谨：六旬之上的年老之人不打，未满十七岁的年少之人不打，身患重病的病人不打。

　　史大奈：啊呀这倒是好的紧！不过二哥正值青年，又身强体壮，如何才能瞒过王爷？

　　张公谨：秦二哥既非皓首苍颜的老者，又非颔下无须的少年，就只有装病了。

　　金甲：可是装什么好呢？

　　杜文忠：恩公面色金黄，到可以装个痨瘟病。定能哄过王爷的。

　　史大奈：咳！这可晦气的紧！

　　张公谨：事到如今知，只能暂忍一时了。

　　秦琼：这个主意甚好。只是怕连累众家兄弟。

　　杜文忠：恩公放心，王爷的眼神儿我最了解的，只要我们扮的周到，他绝对看不出来！

　　金甲：哦，这王爷还是个近视眼。

　　童环：我看是老花眼吧。

　　张公谨：无论如何都要试上一试。

　　史大奈：如此，杀威棒倒是暂时免得。可日后王爷记起此事，又来寻二哥的麻烦，岂不糟糕？

　　张公谨：嗯，这倒是棘手。文忠贤弟，二哥于你有救命之恩，如今他的命运就要看你了。

　　杜文忠：这个不消哥哥提点。恩公但放宽心，我与少保千岁私交甚好，只要请他帮忙，定保您安然无恙！

　　金甲、童环：哎呀这可太好了！

　　秦琼：多谢贤弟费心。只是这位少保千岁是……？

　　张公谨：哦，就是王爷的世子，名唤罗成。

　　秦琼：啊，罗成。

　　张公谨：说来也是凑巧的很，你二人在那擂台之上还较量了一番呢。

　　秦琼：啊？

　　史大奈：哈哈！秦二哥，那与你交手的白衣少年，就是少保千岁呀！
　　秦琼：哎呀原来如此！这小千岁着实身手不凡。

　　张公谨：少保文武双全才学出众，我们兄弟几人都不是他的对手。那时节我在台下望见，生怕他伤了二哥，才编了一个瞎话将他哄回家去了。

　　秦琼：倒也是个少年心性。今日在擂台之上他询问我的名姓，我未曾实言相告，惹得他十分生气，他又如何肯帮助于我呢？

　　杜文忠：恩公放心，少保不是那样的人。他一向最敬重英雄。有我去向他说，肯定行的！

　　张公谨：是啊。我见他在与你打斗之时，似有爱慕之意。少保千岁性情十分冷傲，从来不会主动向人搭话，如今竟主动问起二哥的名姓，真乃是天意使然哪！

　　众：是啊，太好了！

　　秦琼：秦某何德何能，竟有如此的福分。我这里先敬兄弟们一杯！

　　众：实不敢当！

　　【众人饮酒】

　　杜文忠：众家哥哥在此陪恩公喝酒，我这就去找少保千岁！

　　张公谨：哎，回来回来，现在去不得。

　　杜文忠：为什么呀？

　　张公谨：方才在擂台之上，我骗他说王爷到处找他，要他赶紧回府。如今他定然已经发现上当，这个时节，哪个近他的身他就会拿谁出气。为兄我实在不忍你被他“折磨”，还是留下来与我们一同吃酒吧！

　　杜文忠：哎哟，好险！如此我就先不回去了，在这儿陪恩公喝酒。恩公，我先敬你一杯！

　　秦琼：承受了。不过我要与你商量一下。

　　杜文忠：恩公请讲。

　　秦琼：日后这“恩公”二字就不要叫了。为兄的如今一介配军，况你我之事早已过去多年，还是不要再提的好。

　　杜文忠：有道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文忠又怎敢忘怀恩公的大恩大德那！

　　张公谨：啊，文忠贤弟，二哥是担心今后行事多有不便，你就不要坚持了。不如与我们一同叫“秦二哥”吧！

　　众：对对，我们都叫“二哥”！

　　杜文忠：好！那我就叫二哥！秦二哥，文忠敬你一杯！

　　秦琼：大家同饮！

　　【众人饮酒 二幕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