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二二五六

9、9 时间约是

　　时间约是一点，莫名地醒了过来。

　　我躺在床上，毫无困意，于是一边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上窗清晰的姿影，一边极认真地捕捉声模糊的踪迹。

　　空调时而嗡嗡作响，时而悄无声息，给人一种偷懒打滑的感觉。可风却是实在的，明确且真实的凉爽，宛若白雾渗围于城市之中，不均匀的存在于每一个角落。霜侧卧在一旁，似乎睡的很熟，柔和而轻缓的鼻息，因为空调的缘故，活像调皮的精灵，时隐时现，偶尔还会搔弄一下我的耳朵，然后挥舞着晶莹的翅膀躲藏于夜幕之中，杳无踪迹。

　　天花板上围绕在窗影周围的月光，与黑翳明显而朦胧的边限，使某个不完整的景象猛烈叩击着空乏的精神。于是我小心翼翼地摸索床头附近的手电，然后缓缓挪动身体，找一个使手电光亮尽量不会影响霜的位置。

　　一切准备就绪。我将左手屈成半边心的形状，移到手电筒前，右手摁开。洁白的墙壁上倏然映射出半边心的光影。

　　黑暗犹如胆怯且好奇的孩童，以十分明显的界限围在光影旁，不敢跨越一步。

　　我盯着这半边心看了一会儿，脑中的景象也无半点清晰，本来不完整的也变得更加支离。心中颇是不快。有个大概，却死活想不起来，委实恼人。

　　正是抑郁，墙上半边心的手影竟变得完全，补上的一半要纤细许多。不知何时，霜贴了上来，原本冰凉的背脊也感到了一股细腻的温暖。

　　“弄醒你了？”话出口时，心中不免有些生疚，因为这等小事。

　　“不是，是空调开得太冷了。”在霜迷糊而沙哑的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怀旧的喜悦。

　　“有些头疼？”

　　“嗯。”

　　我起身翻找遥控器，调高了温度。空调的嗡响变得低沉，霜则又躺了回去，用手揉了揉太阳穴。

　　“帮你揉揉？”

　　“嗯。”

　　我捋了捋霜的额头，微凉。

　　“有点像大学的时候。”霜说。

　　“我可不记得躺在床上给你捋过头。”

　　“去！”霜有些笑意。“记得是在什么庆典的时候，趁着烟花的焰光，一同将那个手影印在了广场上。”

　　“不过就是没这个清楚。”霜补充了一句。

　　“是吗。”我也不由得欣喜起来，脑中浮现出那天的场景，稍有模糊，不过也是些无关紧要的部分。杂乱的心绪，恍然被往昔的欢愉涤去。犹如春日午后幽静的湖面，粼粼细波衬着点暖阳，微风悠荡。

　　“好了，快点睡吧。”霜拍了拍我的手，示意停下，声音尽是倦意。”

　　“嗯”

　　我将一切恢复原样，回头再看霜时，她已然睡去，身体伴着轻缓的呼吸有规律的上下起伏着，在透亮的月辉下，着实给我一种莫可言喻的安慰。

　　再次躺下时，困意拉拢双眼。与纯粹的黑暗中，那不完整的景象一瞬间明亮起来。

　　大抵是十八岁那年，独自躺在熄灯宿舍里，再上床板映出半边心的手影，沉默的凝视着这格格不入的光影，黑暗宛若翳疾，传播于每一个角落，微弱的呼吸萦绕耳边，又徘徊四下，似乎想起了些莫的事，却说不出大概。

　　半夜又醒了一次，倒不是因为梦境或说记忆，霜抢走了所有的被子，我浑身被冻了个冰凉，莫可奈何。